红发青年低笑起来，足足笑了好半晌才收住，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里压根没留询问的余地，“你很有趣，合作？”顿了顿，又自报家门，“公开总战力排行榜第五，黎萧尽。”
宋笙迟闻言，眉峰微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语气淡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又为什么偏偏找我。”
黎萧尽揣着兜，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气场带着常年身处险境磨出的锐利，“你没拒绝的权利，况且你是聪明人，我能看透你心里的盘算。
我找你，不过是不想让你这么有潜力的人，就这么折在这地方，这里的残酷，你该能想明白。”
宋笙迟本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闻言略一颔首，应得干脆，“行，不过我有个问题，公开战力排行，是什么？”
“评估challenger实力的标准就是公开排行榜。”黎萧尽随口解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侧腰，“一般只有以the ideal way方式通关的前二十名，或是第一个打通新副本的challenger，才会被系统通报上榜，所以大部分都是靠排行榜看别的challenger实力怎么样”
“有公开的，那也有非公开的吧？”宋笙迟追问。
“确实有”黎萧尽点头，语气沉了些，“非公开榜上都是失踪、死在副本里，或是被系统强制抹除、丢去另一个世界的challenger的战力排行榜。
那地方比这里更恐怖，具体是什么样，没人清楚。
说白了，我们的非公开榜，在那边的人眼里就是明牌，反之亦然。”
宋笙迟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抬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晏送清？送礼的送，清澈的清。”
黎萧尽闻言微怔，眉头轻蹙，低头思索了片刻，才恍然开口，“晏送清？嘶——有点印象。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战斗力变态的家伙。
听说他当初把那只老鼠boss打了个半死，我进虫洞空间这么多年，没匹配到过那个副本，但也能猜到那老鼠的实力有多恐怖。
结果他倒好，直接把人打到今天才醒，刚醒就被你碰上，还让你直接封了副本。你们俩认识？”
“他现在在哪？”宋笙迟语速稍快，又追了一句，“还有，封锁副本的话，里面的boss会怎么样？”
黎萧尽耸耸肩，语气吊儿郎当，却藏着几分无奈，“晏送清啊，应该已经被丢去那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了。那地方和这压根不是一个量级，更恐怖，也更险恶。
听说是因为破坏了副本平衡，被系统强制抹除了。
至于副本封了，里面的boss自然是活不成的，直接死。”
杰斯的死，宋笙迟没什么想法，可晏送清的消息，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拼了命闯进这鬼地方，本来就是为了找晏送清，结果得来的却是这么个答案——找他，要去一个更可怕的地方。
一股烦躁瞬间涌上来，宋笙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沉声问，“破坏副本平衡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做了什么？
黎萧尽被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真当我是万事通？我只知道他触了系统的底线，破坏了某个副本的平衡，被抹除丢走了。
至于破坏平衡的法子，多了去了——毁了副本里的核心场地，直接秒杀boss，屠尽所有npc，或是用作弊的方式通关，都算。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种。”
宋笙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节抵着眉心，忍不住低声抱怨，“我来这鬼地方，就是为了找他。结果告诉我找他还得去一个更神经病的地方。”
黎萧尽吹了声轻佻的流氓哨，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为了找个人闯到这来，你们这些人的心思，还真是看不懂。不过我劝你一句，来了这，就别想着出去了。”
宋笙迟抬眼，眉峰微蹙：“这话什么意思？”
“进了虫洞空间，结局就只有四种。”黎萧尽的语气冷了一些，带着几分漠然，“要么，死在某个副本里；要么，被其他challenger阴死，抢了积分和道具；要么，一辈子刷副本，直到身体熬不住，最后还是死；还有一种，找个实力强的challenger庇护，跟着收集线索和资料。
对了，每周系统强制匹配的副本，不能组队，但要是自己自愿进的，能组队，跟着厉害的人，风险能小不少。”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宋笙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又问，“照我看，这地方存在的时间，少说也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吧？真的就没人出去过？”
黎萧尽不可置否地点头，“据我所知，一个都没有。”顿了顿，又说起别的，“虫洞空间里有不少challenger的休息区，都挺大的，每个人都有专属房间。
休息区附近也有超市，就是卖的东西和现实里不一样——伤口恢复剂、体力增强剂、超音速移动剂，乱七八糟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舌尖顶了顶腮帮，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我都好几年没尝过现实世界饭菜的味道了。
这地方不会给你正经吃的，就给些能补充人体所需营养的药片，味道难吃的让人想吐，是这里公认的。
不过来了这，也不用经常吃，一个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事。”
宋笙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我们在现实世界凭空消失，就没人发现吗？”
黎萧尽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觉得这少年倒是单纯得可爱，“你自己想想，你不是说你比晏送清来的晚吗？能走到这一步，你觉得你发现了什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宋笙迟瞬间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两人一路聊着，宋笙迟不知不觉间，就被黎萧尽带到了一栋大楼前。那栋楼富丽堂皇，外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处处透着科技感，远远看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黎萧尽忽然伸手，勾住宋笙迟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笑道，“怎么样，高级吗？”
宋笙迟猝不及防，被勾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稳住身形后，忍不住爆骂了一句粗口。
黎萧尽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收回了手，指了指旁边凭空悬浮的一块淡蓝色面板，“challenger可以自己选休息区安顿，这离我近，方便照应。你去那边查一下，系统给你分配的是哪个房间。”
那面板和宋笙迟在“盘中餐”副本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他走上前，指尖在光屏上轻点，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宋笙迟。
指尖落下的瞬间，面板上立刻弹出一串白色的字【检测到challenger宋笙迟在“盘中餐”副本表现优异，特分配17楼0718号房间。
您的剩余休息时间：165分37秒。】
黎萧尽凑过来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我猜到你要问什么了。
这休息区的楼层，是按实力等级分的，从低到高，1-3楼是E级，4-6楼D级，7-10楼C级，11-14楼B级，15-18楼A级。
越往上，住的人越少，反倒是底层，挤得很。
我在18楼061号，宋笙迟小朋友，以后无聊了，随时来找我玩。”
宋笙迟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你多大？还小朋友。”
黎萧尽挑眉，笑得肆意，“21”
“……”宋笙迟语塞。
神特么的21。
黎萧尽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情大好，狠狠逗了他几句，才转身走进了旁边的电梯。
宋笙迟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按键，忍不住皱起了眉，伸手点了点，“怎么还有21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黎萧尽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又没说没有。”
宋笙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刚想开口骂人，黎萧尽连忙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些，“19-21楼，住的都是潜力顶尖的challenger，S级及以上。
当初晏送清，就在20楼019号。整个19-21楼，加起来也就几十个人。他要是没被系统丢去那个世界，现在绝对是虫洞空间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晏送清。
又是这个名字。
宋笙迟的心头猛地一酸，那股酸涩翻涌着，堵在喉咙口，说不出的难受。
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是黎萧尽一个强者中的强者口中这个战斗力变态、让整个虫洞空间都忌惮的存在
那么厉害的他，真的和自己见过吗？
他垂着眸，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黎萧尽在电梯里看到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换了个话题，声音带着几分邀功，“下次想闯副本了，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哥哥带人过副本的价格，在challenger里可是炒上天价的。”
语气里的玩味冲淡了几分沉闷，宋笙迟抬眼，压下心头的酸涩，扯了扯嘴角，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虫洞空间的规矩和门道。直到电梯门合上，黎萧尽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电梯。
一路到了17楼，找到0718号房间，刷开房门的那一刻，宋笙迟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房间，和他在现实世界的卧室，一模一样。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床，熟悉的墙面装饰，甚至连书桌上摆着的笔筒、床头上挂着的玩偶，都分毫不差。
他快步走进去，翻找了一圈，衣柜里的衣服，书架上的书，甚至连抽屉里的小玩意，摆放的位置都和记忆里丝毫不差。
他蹲下身，往床底下一看，心头一暖——那箱他囤了好久的泡面，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连包装都没动过。
他心里暗想，到时候煮好了，狠狠给黎萧尽炫耀一波。
又低头看了看书桌底下，那个他出门前随手扔在那的书包，也好好地放在那里，拉链还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课本。
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话，仿佛他从未离开过现实世界，只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唯一的不同，是书桌上，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不是副本里那种歪七扭八的陌生字体，而是宋笙迟无比眼熟的潦草字迹——是高风时的。除了他，没人能把字写得这么又乱又张扬，又能让宋笙迟一眼认出。
宋笙迟的心头猛地一颤，伸手拿起字条，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笔画，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你去哪了？你退学了？我听12班的女生说，你最后去找了谢云峰。
我去问了他，有些事，你知道，我也知道。
来给你办退学的那个人，高低肩很严重，我和谢云峰对了下细节，估计就是同一个人。
我从来没听过你和晏送清那家伙认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好事。
我和谢云峰决定，去找你们两个。
（后面跟着一行稍工整些的字：他逼的我。又被狠狠划掉，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无论如何，联系我。】
几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撞进了宋笙迟的心底，又带着几分酸涩，呛得他眼眶泛红。
他和高风时，一同长大，一块玩了十几年，就差穿同一条裤子，睡同一张床，比亲兄弟还要亲。
他闯进这虫洞空间，仓促又突然，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和高风时说，甚至没给他留一点消息。
可他没想到，高风时竟会凭着一点点线索，查到这么多事，甚至还察觉到了不对劲，执意要来找他。
宋笙迟的鼻尖发酸，心里翻涌着感动，却又被一股浓烈的担忧死死裹住。
他太清楚这虫洞空间的残酷了，连他自己都如履薄冰，高风时性子冲动，没什么自保能力，若是真的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盘中餐”副本已经被他永久封存，高风时要是进来，系统会给他匹配哪个副本？是简单的，还是像“盘中餐”一样凶险的？
他甚至不敢想。
就算他想帮高风时，又能有什么办法？虫洞空间里的电子设备，虽然能正常使用，却彻底和现实世界隔绝，连一条信息都发不出去。
在这里，能联系的，只有同样被困在这的challenger。
他有千言万语想告诉高风时，让他别来，让他好好待在现实世界，可他连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虫洞空间里，什么都有——各色各样的药剂，等级分明的休息区，打不完的副本，数不尽的危险。
可就是没有，能回到现实的路，和能联系上故人的方式。
宋笙迟捏着那张字条，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里的湿意终于忍不住，模糊了视线。
窗外，是虫洞空间特有的冷冽夜色，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嘶吼，提醒着他，这里不是温柔乡，是步步惊心的炼狱。
他的身后，是现实世界的牵挂；身前是无尽的副本和未知的前路。
连回头，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