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和大堂，林清游带着许庭云走进了一个很大的花园。洛阳的冬天很冷，花园里只有几棵梅花，长椅上坐着十几个人，树下也有人站着。
许庭云已经猜到“漂亮的光”是什么了。
火焰点燃引线，“滋滋”的声响是热情的预演。尖锐的啸鸣过后，巨大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人群忽然间沸腾。
他们两人站在开得最盛的梅花树下，林清游小声地打电话给妈妈，说了几句祝福就挂掉了。
烟花很多，很大，放了很久。他们静静地看着，都没有捂耳朵。许庭云甚至闭了一小会儿眼睛，仔细听着火花划过空气的声音。
学会听，是他提前适应失明的第一步。
林清游在他耳边说：“这是专门给独自过年的人准备的活动，我在网上看到的。”
大衣口袋滑入了什么东西，许庭云伸手去摸，是那把一天不见的刻刀。
“说过今晚吃饭时还给你的，虽然饭有些简陋。”林清游开玩笑道，“物归原主啦，艺术家。”
许庭云转头看他，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流光，眼里映着喜乐安宁，唇边漾着笑意。察觉到旁边年轻人的目光，他转过身，略低着头问他喜不喜欢这些。
也许是今夜焰火太过迷人，也许是林清游眸子里的情绪太过柔和，心底里涌上来一阵冲动。许庭云抬头，轻而虔诚地吻了他的侧脸。
林清游整个人都震颤了。许庭云急促地低声说：“我们在最边上，不会被看到。失礼了，你就当我一时冲动，不考虑后果……”
其实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勇气不足，又害怕朋友也做不成，他不敢碰面前人的唇。
林清游抬手碰了碰余温尚存的地方，拉住维持不了冷静想逃走的人的手腕，嗓音染上沙哑：“说清楚。”
“我……”许庭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怕其他人注意到，不敢大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我只是……啧。”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内心都很焦灼，林清游紧盯着许庭云的眼睛，许庭云一直在躲闪。
温良恭俭让。我一定要保持住我的教养。林清游咬紧了牙关。
许庭云张了张口，实在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去吻他的侧脸。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面前人的表情。
黑暗中，林清游似乎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心情立即低落了，果然被拒绝了么？下一瞬，贴上来的是同样柔软的唇。
这个吻一触即分。
许庭云惊恐地睁大双眼，失声了。林清游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避开，眸色深沉，暗哑的声线带着颤抖：“是我想的那样？”
烟花放完了，人群陆陆续续离开，虽然他们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但许庭云还是害怕被发现。他有些急了，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清游。
抚着怀中人的脊背，林清游感到细微的颤抖。若不是冬天衣物太厚，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同样磅礴的心跳。
许庭云甚至站不住，往他那边倒。重量压上来，林清游下意识揽过他的腰。他闷哼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这下谁也别想装。
人群还没散完，从他们的角度看来，只能看见林清游的背影，都以为是情侣，还有人善意地吹着口哨。
修罗场不过如此。
林清游低声说：“那我先说好不好？”
许庭云没说话，把头低了又低，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Salvation。”这个称呼一出来，许庭云又抖了一下。这是林清游知道实情以来，第一次开诚布公地用这个名字叫他，很认真的语气。
“一周以来，认识你很高兴。或者说，十二年以来，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我知道你会很惊讶，为什么会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十二岁办的展，我去看过，因为那是唯一一个允许盲人触模的雕塑展。你带我摸了你制作时失误的作品，它的名字是《裂痕中的希望》。你说你着力点不对，头像四分五裂，有一块还碎了，但你拼好后在缺口里种了花。你告诉我，花是蓝色的，很软，像婴儿的额头。我摸到了生命，最后你说，任何不完美都会有出路，你用你专业的眼光保证，我有一双漂亮的有力的手。”
“你说我一定能走出阴影的，并且建议我多看书，如果数学证明太难打盲文，就往文化方面去。”
“那时我喜欢历史，却因为眼睛的问题犹疑不决。谢谢你，我坚定地选了我所热爱的，还真的做出了成绩，甚至见到了光。”
“难为你瞒了我那么久，我也很抱歉听到你的声音却没能认出你。过了十二年，我才知道我的Salvation就是许庭云。”
“你或许很苦恼，和我在一起的话，以后你渐渐无法创作，我会不会离你而去。我可以告诉你：不会的。你给我的引导让我既定的人生路有了转折，现在你陷入了泥沼，而我因为当年的几句话喜欢上了你，是不是该换我来拉你一把了？”
“我想知道是怎样的十二年把你压抑成这样，然后尽全力，把你养回来。”
“给我个机会吧，我们慢慢来。”
上帝保佑，这段话用尽了林清游的全部勇气，他祈祷着许庭云别被他吓跑。
万幸，他仰起脸，抹掉眼泪说：“我感到很幸运，和你一样。谢谢你愿意这样包容我……可我的缺点比你想得更多。”他还是害怕。
林清游摇摇头，目光一错不错地停在他脸上：“我也不完美。我们不是一模一样的半圆，但谁说刺和刺不能契合？我说过的，慢慢来。”
许庭云定了一秒，说：“那，林清游，我们试试吧。”
下一秒，他看到林清游也掉下眼泪，随之而来的是咸涩的吻。
“刚才我也好害怕啊……”
这一章发表时间错了。。所以明天先不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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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