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殡仪馆办理好骨灰存放手续回到苗烈生前所住的单位宿舍已是傍晚,看到门上醒目的搬离通知,古玉心内一叹,通宵忙碌,终将屋内所有清理干净后敞门背包离去。那一年,苗烈婚姻破裂后搬回单位宿舍,再婚前把四岁的古玉送去古城远房亲戚家寄养,说好一个月就接回,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二十五年过去,母女重逢,即是永别。
在返回古城的火车上,古玉的思绪一直在飞速空转,直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跃入眼帘:我和塔兰的礼金已汇入你的账号,祝,新婚愉快。古玉怔怔的看着信息,想到塔兰,想到二十七天前的那些日子,恍如隔世。
大学毕业那年,古玉放弃深造北上谋生。参加宝光公司面试当天,古玉误把独坐在会议室的塔兰当成了面试官。两人交谈之际,忽见老齐,也就是后来古玉的上司夹着简历和保温杯推门而入,塔兰丢下一脸错愕的古玉忍笑离开。
被公司录用后第三个月,在合作伙伴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塔兰,塔兰早早伸手迎握,灿然笑道:“咱们果然再见了。”
从此,但凡塔兰公司与宝光的合作项目,几乎都由古玉接洽执行。从履历来看,塔兰只比古玉早入社会三年,可在古玉眼中,塔兰的为人处世却是自己一生都难以企及的。
国庆后,因两司合作项目完结,古玉结束外联回到公司待命,也因此没有了塔兰的消息。元旦假期独在超市闲逛的古玉与塔兰公司的前台小姐姐偶遇,得知塔兰已于月前调往深圳总部任职时,古玉惊喜之余难掩失落。
从超市出来,古玉拨通了塔兰的电话,顾不上寒暄,冲口道:“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塔兰一怔,笑道:“不过是寻常调动而已。”
古玉叹了一声,烦恼道:“那我以后指望谁啊?”
塔兰故作吃惊道:“这话从何说起?只要把当年为了赢得一盒饼干跟二狗子打架的气势拿出来,肯定所向披靡......”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听见塔兰咳嗽声不断,古玉道:“哎呦你这人,至于笑成这样?况且不是打架,是比武。说真的,以后谈项目跑外联,我实在没底气,这样下去很快会被老齐开除。”
塔兰缓了缓气,笑道:“老齐不会那么没见识。这一年来,项目盈利相当可观,公司高层心里都有数。”
古玉沮丧道:“可我没数啊。”
塔兰想了想,轻声道:“那我就多说两句,”
古玉忙道:“愿洗耳恭听。”
塔兰的话还是那般如春风化雨,古玉听的正入神,忽听电话那边有个声音道:“呦,塔总这是跟谁谈心呢?”古玉忙收了话题。
挂断电话,古玉立在天桥正中,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海,想到自己的未来,不禁茫然一叹。
日子总要过下去,不管你心里有多怕。
没过多久,春节临近。因在年会上抽中初二当天的值班任务,古玉只好放弃回家的打算。待到会餐结束,古玉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百无聊赖的沿街闲逛。
正自无趣,意外接到塔兰的电话,心情忽然大好。听到塔兰拜托自己帮忙请保洁打扫闲置的公寓,古玉连连点头道:“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古玉立刻预约了次日的家政服务,并在保洁人员到达前按照塔兰所给地址赶往公寓等候。
输入密码进到公寓,古玉被客厅茶几和沙发上新鲜的狼藉吓了一跳,落荒而逃,冲到楼下给塔兰打电话。
塔兰听说哈哈大笑,道:“不用理会,只管照你的计划行事。”
听见塔兰知情,古玉如释重负,再次回到公寓等候。屋内温香宁静的气氛令人昏昏欲睡,靠在沙发边的古玉本想闭目养神,谁知竟酣然入梦,一觉醒来,已时近中午。
古玉第一反应是自己睡的太沉没有听见保洁人员的敲门声,所以慌不迭的拨通了家政公司的电话。
听完客服解释,古玉急道:“下午三点前能赶来么?”
客服歉然道:“保洁工作时长完全取决客户方实际情况,所以很难给出具体时间。”
情知多说无用,古玉只得另寻别家。谁知一通电话打下来,都说年底活忙,今天实在不能接单了。古玉想了想,挽起袖子找出清洁工具,开始动手打扫。一切清理妥当,古玉退出公寓,又将户门仔细擦拭后方安心离去。
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寒风刺骨,除去古玉,几乎看不到行人经过。尤其春节临近,公交车内的乘客更是屈指可数,想到平日在人海中拼命挤车的场景,古玉哑然失笑。
初二一早回到公司值班,老齐满面春风的走来递上红包,笑道:“辛苦辛苦,过年好啊。”
古玉双手接过,喜笑颜开道:“谢谢齐总。小的愿为公司鞠躬尽瘁。”
老齐拿着保温杯一面走向茶水间一面转头笑道:“瞧这贫的,跟着塔兰一点不学好,才来那会儿多老实本分的孩子。”
古玉笑道:“老实本分顶什么用,要能替公司挣钱替齐总分忧,让我扮傻子都行。”
老齐哈哈大笑,点指道:“我非得找塔兰说道说道,硬生生把个好好的姑娘带沟里了。”
古玉道:“整天说人家是歪门邪道,人家为啥反倒高升了?若真这样,别说沟里,万丈深渊我也跳。”
老齐摆手笑道:“甭跟这儿贫了,去把传真挨个儿回复了是正经。”
古玉朗声道:“是。”
中午,老齐请值班的同事吃饭,因说起下午还有重要应酬,大家说笑一通便各自散了。
回到公司不久,天空洋洋洒洒飘起雪花,阴霾笼罩下,凛冽骤增。透过玻璃窗,俯瞰大街,难得一见的空荡和清冷,令人浮想联翩。
三点才过,雪势猛烈起来。古玉忙完工作回来,发现其他部门的同事已陆续打卡下班。想到自己回去也无事可做,便慢悠悠收拾好办公桌,独在桌前看书喝茶。
不知过了多久,老齐忽然打来电话,催促古玉雪路难行务必早点回家。古玉答应一声立刻起身离开。
才出电梯,电话响起,对面一个慵懒的声音道:“你是安心家政的保洁么?”
古玉道:“不是。你打错了。”
才挂断电话,铃声复又响起,还是那个慵懒的声音。
古玉耐心解释道:“我不是安心保洁公司的家政人员,请不要再打了。”
对方顿了两秒,清晰报出一串数字,冷冷道:“这是不是你的电话号码?”
古玉一愣。
对方不耐烦道:“五天前,六号楼,访客来由:家政保洁,古玉。登记电话:136xxxxxxxx,对不对?”
古玉恍然道:“啊,是我是我,那天是因为,”
对方截话道:“你这会儿能来么?还是说要打到你们公司预约才能接单?”
古玉一时语塞,语无伦次道:“那个,我不是家政公司的,你,你是塔兰的朋友?”
对方犹疑道:“是。”
古玉笑道:“啊,你好,我是塔兰的,”
对方强势截话道:“我是请问,您现在能来么?”
古玉一笑,放弃解释,道:“好的,我马上就到。”
顶风冒雪赶到塔兰的住所时,开门的是个和塔兰年纪相仿的男子。
那人拦在门口盯着古玉,质问道:“电话号码?”
古玉连忙报出自己的电话。
那人抱臂道:“刚才打给你的号码是?”
古玉掏出手机展示给对方看。对方看罢,这才放人进屋。
古玉才要说话,那人一指南面的房间道:“先清洗一下寝具,然后打扫卫生间和厨房,最后收拾客厅。”说完径直走去另一间卧室把门关上了。
古玉什么都没说,轻车熟路找出工具认真干活。活计结束,那人忽然开门出来,环顾四周微微点头,递上张百元钞票道:“谢谢。”
古玉摆手笑道:“不用不用,其实我和塔兰认识,算是,”
那人不耐烦的把钱塞在古玉手上,摆出送客姿态道:“不用找了。”
眼见户门关闭,古玉急的敲门道:“我不能收你的钱,我答应塔兰要帮忙的,”
那人开启一道门缝,皱眉道:“我不管塔兰平时付你多少,即便过年涨价,这一百块也够了。”
古玉一愣之下连连点头笑道:“够了够了,只是,”
话没说完,户门早又关闭了。
看着手里的百元钞票,古玉笑叹道:“我是不是应该考虑转行?”
回到家已是过十点,又冷又饿的古玉胡乱煮了碗挂面果腹便缩进被窝取暖,回想方才情形,不禁猜测:“这人到底跟塔兰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