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包

但苏唯实在看不懂,就干脆抱起英语书背起单词来。

她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书。秋天的阳光温柔地打在书上,一点都不刺眼。

余晖洒在看台上,零零散散几个人正兴奋地打着打篮球呢,季洵却心不在焉地朝空落落的观众台上看。

观众台上突兀的出现了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人。

“阿洵,这不是你同桌吗?”一个男生眼尖,看出了那是谁。

他们几个人找季洵都是在四班本班找他,自然对季洵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同学比较熟悉。

当然,对季洵的同桌也有印象。

何况在上次那个小酒吧里,她和季洵的故事在这个圈子里已经人尽皆知了。

“嗯。”季洵点点头,拍拍球正准备继续打。

“苏唯吗?”叶泽往看台那边看去。

好像是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好久了。

“她来干什么?”

叶泽眼珠子一转,自以为很聪明地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起哄,“哦~阿洵,她来找你干什么?你莫非惹到她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一起瞎起哄,“当然是惹桃花了~”

季洵递给叶泽一个冰冷的眼神,叶泽自动闭嘴。

“想什么呢。”叶泽现在才正经一点,看出了什么端倪,一语点破,“可能人家就是来找你算账的吧。”

算账?

没想到还挺有骨气的啊。

“快点去吧,让女孩子久等多不好?万一生气了下次就不来找你了呢?”

“快去哄一下?”

季洵丝毫没有理会,“不用,我们打我们的。”

接着他抬头又看向那边,理所当然道,“没看到她学习学得都忘乎所以了?”

旁边几个人凑在季洵身边,反问道,“真不用?”

季洵笑着摇头,“惯坏你们了?啥事都管?”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大声喊到,“对,这件事我们管不着。”

季洵舌尖抵住脸颊,压不住嘴角那一抹笑意,虚踹了那人一脚。

苏唯虽坐在看台上,但是注意力全在书上。而且带着耳机,球场上发生了什么,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一轮红日已经落下,天的一边是星星点点,另一边是火烧云。

太阳的光辉还在,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

苏唯的侧脸被映得柔和恬静,碎发不听话地掉落。她的眼底似乎映着天边那抹光,十分明亮。

偶然一阵热风吹过,心尖的躁意腾起。秋天没有夏天那般炎热,却闷热无比。

黄昏时节,红彤彤的阳光洒满一地,仿佛连呼吸都是一件难事。

苏唯被暖融融的夕阳照着,晒得整个身体都热腾腾的。天边的火烧云染上了她的脸颊,以至于她的脸至耳朵处,都是灼热的。

快要中暑一般,苏唯用手扇着风,努力寻求一点凉。

随后她转念一想,想着心静自然凉。于是稍作调整,重新看向那一排英语单词。

恍然间,一瓶不知从哪里来的矿泉水,霸道蛮横地抵在自己脸颊处。

微风不燥,此时水的冰凉与微烫的脸颊中和,恰巧缓解了苏唯内心的那股躁意。

并不是冰水的寒冷,是常温下正常的矿泉水。

凉丝丝的感觉从脸颊那边传来,大脑得到了一丝舒缓。

苏唯转头,就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赫然贴在瓶身上。顺着那截线条流利的小臂向上看,季洵毫不意外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底迅速映入了一个身上带着光的人。

苏唯被扰得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收回视线。

本该热闹的篮球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徒留下落日余晖。

这么快就打完了?

苏唯继续抬头仰视季洵。

可光有些过分,十分刺眼,她看不清楚季洵此时的模样。

她微眯眼,等视线慢慢清晰,季洵的模样十分清楚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懒散地落在冷厉的眉眼间,揉合了余晖的温和。此刻他又扯起唇角,看上去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

苏唯下意识摘下耳机,还是呆呆地望着他。

季洵率先开口,“等这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随后,他自然地坐在苏唯旁边,手里的矿泉水还是意图明显的朝向苏唯。

他还知道自己等了很久?

苏唯接过季洵手里的水,看着远方的太阳。

它已经不知不觉地从大树那边落到山那头了。

“重要吗?”苏唯内心默默复述一遍。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就是当时有点不理解,还有些生气,就想找季洵问个明白。

所以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来找他了。

过了那么久,现在再仔细想想,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微不足道。

苏唯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顺便平复一下心情。

她的唇瓣渡上一层水光,在夕阳的照耀下看起来软软的。

苏唯并不知道季洵一直偏着头看着自己。

季洵此刻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滚了滚喉结,然后佯装淡定地移开视线。

目光不太自在地下移,一眼就扫到了苏唯英语书上的一个单词。

像是目的性极强,却又似猝不及防,它早有预谋地出现在他面前。

“admire ”

“欣赏,仰慕”

连黑色印刷体在阳光下都发闪闪发光。

季洵又重新看向那本英语书的主人。

侧颜十分宁静美好,像是更加印证了英语书上的那个单词。

可苏唯并无察觉,也不知道季洵会因为她而无缘无故地牢牢记住一个单词。

她把那张纸折好丢给季洵,说不出任何威胁过分的话,半天才憋出一句警告。

“下次不要这样了。”

季洵毫不避讳地盯着苏唯翕动的唇,手里不自觉地攥紧那张纸,脸上带着坏笑,“怎样?”

要是下次这样了,你能拿我怎样?

苏唯虽看着愠怒,但阳光洒在她不知所措的眼里,又显得温和。

真不要脸。

她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问得出这种话来。

最终苏唯呼口气,闭上眼睛徐徐道来,以劝人的口吻缓声道。

“改之,悔之,方能成大器也。”

季洵起初听到后是有点惊讶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说出这种幼稚又充满哲学的话?

不对,应该是这么哲学的话竟然能被人这么傻地说出来。

稍后他抬起眉尾,胸腔发出愉悦的颤动。

苏唯没有理季洵,“咿呀咿呀”地摇摇头后背起书包就走,留下季洵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反思。

季洵双手分别耷拉在身侧的扶手上,双腿懒散地向外伸,背靠在椅背那边,看着渐渐黯淡下去的天,在发呆。

其实季洵也没那么幼稚,他早就想撕下来了。

可是兄弟揽着他的肩,笑得直不起腰来,纷纷调侃着他。

“诶,阿洵,你看苏唯背后的字,是不是你弄的?”

季洵手里还转着球。

他不想看,后面的字是不是自己写的他还不知道?

“看看嘛。”旁边的人硬是要季洵看。

季洵无奈瞥了一眼。

然后无意间看见了什么,皱眉,再定睛一看,发现苏唯的头发挡住了老巫婆中间的“巫”字。

上面只孤零零地徒留一个二字词语:

“老婆”

他恍惚了一会儿,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字一看就是季洵的。兄弟也明明知道那写的是老巫婆,却仍然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指着走在前面的苏唯打趣道,“阿洵,你老婆?”

季洵无奈摇头。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之后苏唯来找自己算账。他口是心非,明明说要好好打篮球的,却还是打了不到几分钟就结束了。

只是因为有人在等他,他也没那闲心再去干别的什么事情了。

苏唯本人好像正处于冷静期,也不是特别生气和在意了。

可能是忘记了当时的恼火吧。

确实,这次是季洵占到便宜了。

*

隔天,苏唯桌上出现了一袋东西。

她正疑惑地打量着,季洵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出现在她身后。

苏唯不知道这是什么,随便打开来,一股香气袭来。

“这是什么啊?”田优优闻着味就来了。

“不知道。”苏唯耸肩,“这是干什么用的?”

有个明白人知道。

季洵缓缓坐到位置上,目光一直落在那袋子上。

直到苏唯手抓着那东西瞪大眼睛看时,他才暗暗叹口气。

有这么笨的吗?

于是他从苏唯书包里拿出了她的保温杯,把盖子旋开,里面的热气跑了出来。

季洵眼疾手快地抽出苏唯手中的包装,把一小包丢进保温杯里。

苏唯还没缓过劲来,还在保持着刚才研究那不明物体的姿势。

等一杯香香的茶水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哦,原来这是茶包啊。

“就看着啊?”季洵有些无奈,“不尝尝看?不比你那个黑咖啡好?”

苏唯只好在季洵的注目礼下抿了一小口。

绿茶的清新充斥着味蕾,还有其他的味道,但苏唯辨不出来,只觉得很香。

脑回路短暂思考了一会儿,苏唯抱着保温杯,热气糊了双眼,她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谢谢。”她轻轻说道。

她不问这是谁给的。因为她不用猜就知道。

而且矫情地问出来,她料到他也不会承认,反而他自己还会矫情地东看看西看看,分散注意力。

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道谢。

茶香萦绕在四周,季洵没有回答。但是看着她乖巧地喝着自己配出来的茶时,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扯了。

喜悦在那一刻像汽水一般不自觉地在心底炸开。

晚上,苏唯又重新倒了一杯。保温杯被她放在茶几上,凑巧被沈韵瞧见了。

“这是什么?”

“茶。”

沈韵拿起来掂量掂量,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盯着它看了许久。

苏唯觉得正常。

她感觉老人家对这种茶啊棋啊都很感兴趣,也有一点自己的研究,于是问道,“姥姥,你要不要泡一杯?我还有。”

苏唯递给沈韵一小包茶包,沈韵又端详半天,脸上才挂着笑问,“安安,这是谁给你的?”

“啊?”

苏唯没想过沈韵会问得这么直白,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于是潜意识里逃避话题,“怎么了?”

沈韵只是一方面地答到,“这个茶挺好的。你喝完的话我也给你去抓。”

苏唯不解,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抓啊?世面上买不到吗?”

面对孙女的提问,沈韵只是觉得又奇怪又好笑,“世面上怎么会买到这么有心意的东西呀?而且配这个挺复杂的。”

“看这个材料,应该要花不少心思。”沈韵又再次看了看茶包,“要很用心才可以。”

不然她怎么会问是谁配的?

“那,姥姥,你能帮我看看有多少种材料吗?”

“好。”

片刻后,沈韵慢慢答道,“大概十种。而且它不仅能够提神,还能明目养颜。”

怕苏唯不信,她又详细说明,“你看这个是绿茶,提神的;还有干菊花和决明子,都是明目的,这个陈皮和山楂……”

总而言之,沈韵用一句话来概括。

“它比你那个咖啡要好得多。”

苏唯诧异,“姥姥,你怎么知道我……”

沈韵笑的和蔼,“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是把咖啡换成这个吧。”她最后规劝道。

“好。”

半夜,苏唯照常挑灯夜读。

只不过,陪伴她的再也不是苦涩咖啡味了。

速溶咖啡已经被她放了起来,桌上摆着的,是香气四溢的茶。

*

时间不疾不徐,却从不等人。转眼间,期中考很快就来了。

所有人都把书搬到教室外,考场除了桌子,空空如也。

考场以及顺序都是按照成绩来排的。

因为是新生,苏唯和季洵两个成绩天差地别的人被安排在了同一个考场。

只不过苏唯坐在第二组偏后,季洵坐在第三组靠前。

恰巧就是苏唯在考试中思绪杂乱时,稍微抬头看一看时间分散注意力,就能用余光扫到趴在桌上睡觉的季洵。

这么放松的吗?

新生很少,高三的新生又是少之又少。

苏唯的考场是最后一个,是各路“大神”的聚集地。

考场里什么现象都有,要么睡觉,要么做小抄,要么就是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

还有几个位置是空着的,有人没来考试。

监考老师拿这几个头疼的学生没办法,而且管都不想管,个个都不是好惹的祸。

放眼一看,只有苏唯在认真做试卷。

苏唯沉下心,没有被环境所影响。

可数学考试刚开始时,苏唯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晃。

可是晃久了她又觉得可能是昨晚复习太晚,睡眠质量不好,才导致今天脑袋晕晕的,都产生幻觉了。

“不会生病了吧?脑袋怎么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动啊?”

苏唯晃晃头,努力看清眼前的题目。

过了没多久,脑袋好像清醒了点。但是又变成了椅子在一直不受控制地晃动。

苏唯隐忍地咬住下唇,尽量不当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是,考试怎么还有时间动前桌的椅子?

对哦,这里的学生可都不是善茬。

她仔细一想,她和后桌应该是初次见面,且无冤无仇吧?

无聊。

苏唯忍气吞声,可后桌好像一直在用腿摆弄自己的椅子,摇摇晃晃,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无奈叹口气,但还是没有勇气当面和后桌质问,于是只能生闷气地把椅子往前挪。

动作有些大,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也是一种警告。

但这次椅子还是晃动着,幅度还更大了。

苏唯紧皱眉头,这个考场毕竟还都是不太好惹的人。她思虑一会儿,放下笔,准备举手。

可幅度越来越大,苏唯整个身体都无意识地在抖动。

她一愣,这次好像不是后桌动的了。

考场一片哗然,还有人不怕死地吹口哨,像是局外人一样瞧热闹。

苏唯睁大双眼看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风扇。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真的像电视演的那般,电风扇在猛烈的摇晃,自己跟着抖动的幅度也愈来愈大。

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苏唯心里产生。

“不会吧……盛淮这里地震了?”

苏唯咽一口口水,考场里的人纷纷开口,更加确定了苏唯的想法。

“地震了!”

稍微胖一点的监考老师坐在位子上,可能是年纪大了点,对刚才的晃动不太敏感。

看着一个个躁动的学生有理有据地喊着“地震了”,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可不可信。

“地震了?”老师站起来,想感受一二。

考场里躁动不安,一个个表面虽然都透着点异常的兴奋,实则内心都有点慌张。

“真的地震了?”苏唯内心想着,“我以为是后桌……”

“安静。我去外面看看。”老师走到门外,过了些许才进来。

“没事了,继续考试。”

最后一次,苏唯跟着地面晃动,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但之后,一切又都像梦境一般消失。

事后再看,是那么梦幻,不真实。

看着电风扇终于没有再继续晃动,椅子也不再像刚才一样抖动,苏唯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考试。

心跳慢慢恢复,但还是无法彻底平静。

第一次感受到地震,原来是这样。

差点以为自己要实战这么多年演练过的“地震措施”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

季洵趴坐在桌上。

直觉告诉他,旁边的女生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

他只好往右边的窗户看。

季洵的位置刚好不好,稍微一抬眼就能望见苏唯。

抬头看她在认真考试,他忽然联想到刚才算不上地震的“地震”。

结合着眼前看到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人,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

如果地震真的发生,我希望你没事。

但如果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都在一起,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些想法,就像这场地震一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季洵脑海里。

他没有刻意去想,只是单纯地经历了这些起伏与颠簸,脑子就不由自主地给了他这些想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茶包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枉
连载中水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