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唯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并没有想季洵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在想,为什么季洵喝醉了会来自己家。她和他很熟吗?
或许他是来找沈韵的,结果一开门是自己。
不管为什么,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不过今天苏唯的抽屉里没有八宝粥了。
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季洵还在自家沙发上躺着呢。
她更加确信八宝粥是季洵给的。
有事没事,天天一杯粥是道歉么?
她刚拿起笔准备记笔记时,班门外忽然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
“报告。”
语气慵懒且没有任何温度。
苏唯笔尖一顿,抬头望向门那边,顺势瞥到了季洵懒懒散散地套着一件校服外套,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倚靠着门。
乍眼一看,还以为谁家大爷来了。
物理老师看着季洵无所谓的动作,自然知道他是哪种学生,摇摇头没有废话,“进来。”
全班在看到季洵的那刻尖叫声起伏,差点镇翻天花板。
一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讨论什么。
数一数,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没见到本人了。
但是四班的话题却天天不离他。
是啊,距离上次去那所小酒吧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里天天一杯八宝粥,季洵已经是在变着法地道歉了。
可明明可以当面解决的事情,非要那么麻烦,天天一杯粥吗?
这可能是他自认为很靠谱且贴心的道歉方式吧。
苏唯抿唇,见季洵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身旁,夹杂着外面被晒得温暖的青草味出现在自己面前。
和昨天颓废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应该是收拾完自己再来的学校。
他坐在身旁,青草的清香味迟迟没有散开,搞得苏唯身上也有了这味道。
她没忍住,不动声色地靠近季洵,问道。
“你今天怎么来上学了?”
季洵耳侧那边还挂着那颗银白色的耳钻,夺人眼眶,苏唯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季洵闻声,偏头缓缓靠近她。
虽然苏唯在问自己问题,但是他的眼睛却不离开老师和黑板。
模样看起来十分认真,却没想到在开小差。
“想来不行吗?”季洵满不在乎地说。
“行,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苏唯颇有些用力地扯唇加点头,最后看向一旁的季洵。
两人对视不超过一秒,又默契转移,各干各的事情。
苏唯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还以为,是她说的话被季洵听进去了。
也对,他都喝醉了,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或许是他真的开窍了,才来上学的吧。
过了许久,老师让做题,苏唯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手表看了看时间。
结果刚看完,她便察觉到一股来历不明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
苏唯慢吞吞地转头,果真对上了季洵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唯又把手表放回原位,想着彼此还是留一层台阶,装一下不知道吧。
可是思来想去,这表毕竟还是季洵的,于是苏唯就把表递给他。
“干嘛?”
干嘛?
明知故问。
“还你。”苏唯见季洵不收,直接把表放到他的桌上,“你不是要给你朋友吗?”
之后她还不解地追问,“怎么还出现在我的抽屉里了?”
季洵别过头随意扯了一抹笑,舌尖抵了抵左脸颊,正好低眸看到了操场上生机勃勃的绿树,还有追逐打闹的同学。
稍顿,季洵似乎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语气丝毫不着急,听着言之有理,“我那朋友不想要了。”
“我寻思着,这不是你挑的吗?”
苏唯眼看着老师要准备讲题了,有些干着急。
因为她听着季洵讲话越来越费劲,而且他讲的又慢,又没有重点。
苏唯只能无奈地抿唇。
“所以就送你吧。”
话毕,季洵一只手又重新把表推到苏唯桌上。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季洵见苏唯迟迟不收,又补充一句,“我看上去像却块表的模样吗?”
苏唯目光直勾勾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像是沉思,却显得呆滞。
季洵“啧”了一声,自顾自地讲,“随你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表反正是归你了。”
“还有,”季洵不太放心地补充一句,不解道,“戴就戴着呗,这么矫情也不知道是谁惯着你了。”
*
下课几分钟,叶泽转过头来关心关心季洵。
班里讨论季洵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本人的到来而减少。
“你今天怎么回头是岸来上学了?”叶泽蛮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你很在意?”季洵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跟苏唯问的结果一样,啥都没有。
“咳咳。”叶泽忽然站起来,很郑重严肃地对着全班喊道,“今天我阿洵回来了,大家有事没事就不要乱讨论什么八卦了,我替季爷打假了啊。”
季洵靠在墙壁那边,双腿大喇喇地搭在桌子的横杆处,听到这话后嘴角扯起弧度,配合着叶泽,漫不经心道。
“我看谁敢?”
全班顿时安静几秒,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吵闹氛围。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温楷岳的数学课。
温楷岳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苏唯边上的人,明显震惊了一下,然后把书放在桌上,清了清喉咙,“上课。”
“起立,老师好。”班长带头说道。
“嗯。”温楷岳满意地点头,“坐下。”
正式上课前,温楷岳环视一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合适人选,接着慢慢说道,“我们学校正在准备一场3v3的篮球比赛,相信你们也应该听说过了。不知道我们班有没有人会打篮球?”
温老师看着班里迅速安静的样子,有些惊讶。
这可不像是四班平常的样子啊。
于是他鼓励道,“比赛而已,输赢不重要,还请同学们踊跃报名啊。”
班里还是寂静无声。
蔡煜坐在前面几桌,抬头就看见温楷岳期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在班里,蔡煜是属于脾气好,好说话,成绩又好的典型三好学生,让老师很是放心。
蔡煜犹豫了会儿,叹口气,然后举手,“老师,我参加。”
在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班里,蔡煜的声音不大,却格外的突出。
班里人开始小声讨论。
“嗯,不错。”温楷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有谁吗?”
田优优此刻踩一捧一,嘲讽着叶泽,“哇,蔡煜好帅啊。你们一群男生不是天天体育课打篮球吗?不是会打吗?怎么没见你报名?”
“好像还没正式看过你打篮球诶,你打的过隔壁班吗?”
“不报名是不是怂了?”
叶泽扯唇,不敢相信田优优竟然使用激将法。
然后他咬着唇,怒气冲冲地直视田优优的眼睛,紧咬着后槽牙,淡定地举手,“老师,我。”
田优优心满意足了,微笑地看着叶泽,“祝你好运。”
叶泽叹口气,继而转头看向季洵,“洵,你不也会打?不去?”
季洵抬头看了一下温楷岳,又看了看叶泽,没太放在心上,“不想去。”
“呵,有底气。”叶泽竖了个大拇指。
可一转头,叶泽又委屈巴巴地,似是撒娇,“可没有你我也打不好啊。”
季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低头玩笔。
苏唯挑眉,不知为何,一想到早上季洵说的话就是不服,想借此冷嘲热讽一二,尽数还回去。
“这有什么好矫情的?会打就上啊。”
季洵不吃这一套,脸上挂着坏笑,凑到苏唯面前,语气十分浪荡,“怎么,你想看?”
……
谁想看你?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人明明会打,但是不想占风头,只好矫情地躲在人群里,等着别人主动提起自己才会扭捏地站出来。”
说白了,就是装。
还要装做装的有技巧。
恰好这句话被叶泽听见了,苏唯只见前桌那边“咯咯咯”地傻笑。
“苏唯,那你可能是真想错了。你季爷不想上,那是真的不会上。”
“不管你怎么逼他他都无动于衷,就跟那个大石头一样,踢它一脚你自己脚还痛死了。”
“真的?”苏唯不相信,“用尽任何办法都行?”
“嗯。”叶泽很用力地点头。
苏唯低头转念一想。
她并不了解篮球赛,但是初来乍到,还正好被她赶到了。
新来的同学应该会很期待,期待这场篮球赛他们本班会怎么打,实力如何。想看看所谓的班魂。
毕竟在临阳,很少有这种集体的比赛。就算有,也是很大型的比赛,苏唯也见不到。
这场篮球赛应该会很热血沸腾。
苏唯的期待值莫名地被拉高。
听完叶泽的话后,苏唯抬头就看到了温楷岳满眼期待的表情。
她眼神空洞,表情木然,莫名地幻想着篮球赛他们班输了会怎么办。
“我想看看四班的班魂。”
这句话来的十分没有由头,且突然。都没有过脑子,苏唯下意识地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季洵哂笑了一声,眼睛锁着苏唯,举手道,“老师,我去。”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在班里迅速传播。
苏唯的脑袋“嗡嗡”作响,直勾勾地盯着季洵的侧脸。
他身上真的带着一种光。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快就尝到了起初无意间栽种的果实。
众人起初被这一声“我去”吓到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笑出声。
叶泽“啊”了一声,十分惊讶。
“你不是不去吗?”
季洵扯出一个笑容,语气玩弄,“没有,就是想看看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样子。”
……
刚才他怎么说的来着?
叶泽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疼啊。
半晌,叶泽瞥见季洵放浪笑着的模样,才憋出了句,“阿洵,你好坏。”
这会也轮到苏唯笑了。
只是,季洵真的只是为了看叶泽打脸吗?
叶泽最终叹口气,似是宠溺且无奈地笑。但他的语气十分激动,“洵,还是你最懂我,我们在赛场上一定最亮!”
苏唯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此刻的少年。
他随意地单举着手,嘴角上弯,眼里满是不屑。
外面是蓝天白云,树叶轻轻浮动,风缓缓拂过他的发丝。
桀骜又不驯。
季洵倏然在她的耳侧悄声道,让她一下子清醒。
“我去了,但有条件。你要在比赛那天给我送水。”
苏唯皱眉,看着季洵不讲理的样子。
“我都已经参加了,你既然说出了那句话,就应该想到要承担后果。”
季洵望着苏唯,似乎是谁都不能改变结果,十分坚定地重复道,“给我送水。”
苏唯思考一会儿。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要为自己的付出承担责任。
但换个方面想,如果班里有人打球却没有人送水,岂不是让外班的人笑话?
“知道了。”
苏唯一边应声一边想着季洵这个人真是不讲理,自己吃亏的事情还要别人补偿。
*
一大早,季洵在上学的路上又去了一趟墓园。
他再次原路返回,并且看见了一大捧鲜花出现在自己母亲的墓碑上。
不出季洵所料,季迟来看她了。
也让季迟费心了,季洵在盛淮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有卖鲜花的。
季洵都能想到,季迟站在这里,看着自己逝去的老婆的样子。
他有忏悔吗?
忏悔也没有用。
季洵忍住想把那显眼的花束丢掉的冲动。
他再次来到林也兮面前。
“妈,我今天去上学了。”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我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季洵低眸,把昨天苏唯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我们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也无能为力,做不出什么逆天改命惊天动地的事情。”
……
“我现在突然想成年了。”
季洵抚摸着墓碑的一角,坦言道,“我确实想摆脱枷锁,不被外部因素桎梏。”
“拥有一个内心强大而坚定的自己。”
季洵不差分毫地说出苏唯的原话。
他记得很牢。
“那时候,你一定会以我为傲吧。”
清晨的墓园冷清,只有外面的几只鸟和树叶在这句话后发出了一点动静。
季洵鲜少地露出欣慰的笑,又用手描了一遍自己母亲的名字。
*
周末,苏唯一个人呆在家里,上午刚接到沈韵的电话。
“安安,今天姥姥晚点回家。”
苏唯体谅地回复,“姥姥,我一个人可以的。”
“唉,今天又是周末,不像前几次,我还可以回去给你做饭。这几天,你四姨夫好像不行了……”沈韵的声音干涸。
苏唯沉默。
“我叫了你姐姐过去陪你,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
“好。”苏唯答应着,她也不太想麻烦姥姥。
姐姐?是那个姐姐吗?
苏唯刚想问,沈韵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苏唯坐在沙发上,打量着那个手表。
前些天她一直是抱着还给季洵的心态,没怎么敢动,最多看个时间。
可上次季洵说送她了,她下意识地就把表塞到书包里。
看着那表的外形,苏唯不经意间想起了她那“已逝”的手表。
好像还真只是颜色不一样,其他都相似。
是同款。
短暂的挣扎后,苏唯把手表扣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不戴白不戴。
免得被别人说是矫情。
中午还没到,门铃就先响起。
“来了。”
苏唯坐在客厅里,急忙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女生站在外面,穿着一件蓝色收腰连衣裙。
“姐姐。”苏唯率先开口,看着眼前的女生。
“嗯。安安。”
宋巧意应着,不慌不忙地走进来。
她踩着后脚跟,把板鞋脱了放在门那边的柜子旁。
苏唯打量着现在的宋巧意,已经没有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褪去了臃肿的校服,穿上简约的裙子。
衬得她的身材十分好。
苏唯看着宋巧意精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到美女时不管男女,心里难免都会一悦,更何况还是自家亲戚。
“怎么了?”
宋巧意换完鞋抬头就看到苏唯一直盯着自己,然后又重新审查了一遍自己现在的穿搭,才想起什么似的。
“不习惯吗?你可能好久没见到我了,我刚上大学就这样了。”
“没有,”苏唯微笑着回答,“你的头发很好看。”
宋巧意一进门并不是蓝色的裙子显眼,而是一簇粉色挑染的头发先入眼帘。
宋巧意笑着,挽起了额前的碎发,优雅又大方,“你作业写完了吗?”
“啊?”苏唯有些惊奇。
她们差不多好有几年没有见过面了,但是却还是保持着联系,不能算是不熟。
“写完了。”
“那就出去吃饭吧。”
苏唯有些茫然地回头望向宋巧意刚换下来的鞋子。
她只不过是刚进门喝了一口水,就这么着急出去?
苏唯不太适应的样子映在宋巧意眼底,她缓缓解释道,“去合毓。你还没去过吧?”
“好。”苏唯微笑点头。
她来盛淮两个月了,合毓在哪都不知道,只知道挨着盛淮,很近。
而且宋巧意大学在那。
她从合毓匆匆忙忙赶到这里,接完她后又火急火燎地回去。
……
宋巧意带着苏唯走了好几分钟。
苏唯暑假里苦苦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交通工具站牌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里有公交车?
之后她们坐到了某个地方。
可以打车的地方。
“这地方能打车?”苏唯张望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可以。但是盛东还差点。”宋巧意随意拦下一辆车。
车颠簸了十几分钟后,她们才终于来到了合毓。
“这就是合毓?”苏唯打探着附近。
两个地方大差不差,只不过合毓有更多的连锁店。
有些苏唯好久都没有见过的店面又重新在她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对啊。带你去吃饭?”
宋巧意巴望着周围种类繁多的饭店,都不知道去哪家好了,于是问道,“你想吃什么?”
苏唯不挑,看到一家面馆就说,“吃面。”
“好。”
宋巧意自然地挽着苏唯的手,两人如同闺蜜一般手牵着手往前走。
苏唯有点惊喜,瞄了瞄旁边人。
苏唯不算矮,但宋巧意却还是比自己高。
她头上一缕粉色的头发十分显眼,却很衬她,清纯靓丽中透着一股危险的美。
苏唯也没想到好久不见的宋巧意刚见到自己就这么热情,自己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苏唯转头,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甜美的笑容,嘴角两边的酒窝明显起来。
两人在面馆吃完饭后,在合毓里大大小小的商场里逛了许久。
期间一直都是宋巧意买买买。
苏唯不可置信地瞪着宋巧意手上挎着的几个包。
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变化竟这么大了。
宋巧意还贴心地问自己要不要什么东西?
苏唯只是一味地摇摇头。
她不缺。
稍后宋巧意就给苏唯买了一杯饮料。怕她累了,就让她在原地喝,自己再去服装店里看看。
苏唯闲来无事地环顾着周围的服装店。
她坐在外面的小沙发上,摇晃着腿,咬着吸管。
几分钟过后,宋巧意还是没有出来,而苏唯都把饮料喝完了,索性站起来去找垃圾桶。
苏唯刚把瓶子丢进垃圾桶的同时,就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似乎是指着自己。
“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