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课后混乱的后遗症，持续了好几天。走廊里时不时能听到关于“康沃尔郡小精灵恐怖袭击”的夸张描述，以及“洛哈特教授的实践课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委婉抱怨。
就在周五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尤妮丝抱着刚从温室借来的《魔法菌类共生图谱》，准备找个安静角落完成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观察笔记，却在一条通往西塔楼的偏僻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韦斯莱双胞胎。
更准确地说，是撞上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一场“实地测试”。
乔治（大概是？）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门把手的东西上涂抹一种亮蓝色的粘稠膏体。弗雷德（也可能是乔治）则拿着一个秒表和笔记本，贴在墙边，脑袋侧向走廊另一端，似乎在等待什么。
尤妮丝的脚步停在转角阴影里。她正犹豫要不要悄悄退开，一个清晰、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少年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黏糊糊的小把戏。试图用史莱姆的分泌物增强附着力，想法幼稚得可笑。”
是汤姆。他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抱着手臂，冷漠地审视着双子的行动。光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浮动，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古老油画中走出的、神情倨傲的幽灵学徒。
尤妮丝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其实觉得双子的“产品”有时候挺有意思。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是管理员费尔奇和他那只猫洛丽丝夫人！
蹲着的乔治（或弗雷德）迅速完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扫帚间，只留下那个被涂了蓝色膏体的门把手，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反光。
费尔奇走近，习惯性地伸手去握那个门把手——
“嗷！”
他的手被牢牢粘住了。亮蓝色的膏体拉出长长的、富有弹性的丝，无论费尔奇怎么用力拉扯，甚至用上了全身的重量，都无法将手扯开。洛丽丝夫人焦急地围着他打转，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该死的！又是他们！我要把他们关进地牢！”费尔奇的怒吼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扫帚间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两张一模一样的、憋笑憋得通红的脸露出来，弗雷德（这次尤妮丝根据他眼里更亮的恶作剧光芒猜测）无声地对着费尔奇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乔治（？）则快速用速记羽毛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尤妮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确实……挺有效的。
“暂时的成功，源于对手的愚蠢和疏忽，而非手段的高明。” 汤姆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评判，“痕迹刺眼，撤离路线单一，对魔法生物的干扰毫无防备。这样的把戏，一旦遇到稍有头脑的对手，或是范围性的清洁咒，就会立刻瓦解。”
他似乎对这场成功的恶作剧没有任何欣赏，只将其视为一个充满缺陷的拙劣表演。
就在这时，弗雷德（刚才做鬼脸的那个）眼尖地瞥见了转角阴影里的尤妮丝。他眼睛一亮，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乔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而无声地朝她这边溜了过来，躲进了她所在的拐角另一侧，正好与费尔奇和粘住的门把手隔开。
“嘿，小獾！”弗雷德压低声音，笑容灿烂，带着实验成功的兴奋，“完美的观测点！看到老费尔奇的表情了吗？像一只被蜂蜜糊住的老蝙蝠！”
乔治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羽毛笔：“‘强力粘手胶二号’初步测试成功！附着效果超预期，但凝固时间比预估慢了一点，需要调整月光草汁液的比例……”他注意到尤妮丝抱着的厚重大部头，“在看什么？《魔法菌类……》梅林啊，你比赫敏还用功。”
两人身上还带着实验材料的古怪气味，蓝莹莹的粉末沾在袍子袖口，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和分享喜悦的光芒。这种鲜活、吵闹、带着烟火气的热情，与身侧汤姆那冰冷、审视、充满距离感的存在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妮丝感到汤姆的虚影似乎更冷了一些，那种无声的不屑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
“只是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作业。”她小声回答，下意识地将拿着书的手往身边收了收，仿佛不想让那过于“学术”的东西打扰了双子此刻的兴奋。
“酷！”弗雷德完全没在意，他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对了，我们正在改良上次的‘自动纠错羽毛笔’，它偶尔还是会试图给魔药配方押韵……你有兴趣帮忙测试‘防干扰版’吗？我们可以分你最新口味的糖！”
他的邀请直接、坦率，带着格兰芬多式的分享精神。
就在这时，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钻入尤妮丝耳中，只有她能听见，语调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循循善诱的寒意：
“看到了吗，尤妮丝？他们热衷于制造混乱，满足于短暂的笑声和微不足道的胜利。他们的‘才华’浪费在这些毫无建设性的、孩童般的打闹上。”
他的虚影微微侧身，仿佛在“看”着她，那双光影构成的深邃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审视。
“而你的时间，你的天赋，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解开你手里那本书中，关于‘暗影苔藓与梦境孢子共生’那一章里，那个明显错误的理论假设。或者，练习我昨晚跟你提到的，如何更精细地引导魔力去‘安抚’而非‘强行停滞’像小精灵那样的混乱源头。”
“笑声和糖果很容易获得，尤妮丝。” 汤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但真正的力量，和理解世界的钥匙，只留给那些愿意忽略喧嚣、专注于自身道路的人。”
费尔奇还在不远处咒骂挣扎，双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怀里的书本沉甸甸的，而耳边是汤姆冰冷又充满诱惑的低语。
她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她张了张嘴，看向双胞胎期待的脸。弗雷德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种纯粹的、邀请分享快乐的热情，乔治也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她反馈的样子。
怀里那本厚重的《魔法菌类共生图谱》笔记也还没动笔……但那些菌类理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而眼前，是刚成功捉弄了费尔奇、正处在兴奋顶点、还可能有新口味糖果的双胞胎。他们总是能弄出些意想不到的有趣玩意儿。
走廊那头，费尔奇还在骂骂咧咧地清理手上的蓝色粘胶。
尤妮丝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那本大部头往怀里搂了搂，仿佛它只是个不太重要的背景板。“好啊，”她点点头，眼睛也亮了一下，“什么新口味？不会又是吃了会打彩虹嗝的吧？”
“嘿！那可是经典产品！”弗雷德假装受伤，但笑容更大，“这次是‘变色跳跳糖’，含在嘴里会随着你心情变颜色——我们还在调试情绪识别模块，急需不同性格的测试员！”
乔治已经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先尝尝基础版？橘子味，只会变三种颜色，绝对安全。”
尤妮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接过乔治递来的那颗橙色糖球，正要往嘴里放——
“尤妮丝。”
汤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那寒意并非针对温度，而是某种……不悦。
“怎么了？”弗雷德注意到她动作顿住。
“没什么。”尤妮丝摇摇头，把糖放进口袋，“我先收着，晚点试。你们刚才说羽毛笔？‘防干扰版’有什么改进？”
她自然地岔开话题，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偶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汤姆那声低唤里的警告意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甜味剂和注定失败的情绪探测把戏上。” 汤姆的声音继续，只有她能听见，语调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平静下潜藏着冰冷的评估，“他们的‘创新’缺乏严谨的魔法理论基础，纯属碰运气。你的天赋和注意力，值得投向更深远的事物，尤妮丝。”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她刚刚被双子点燃的那点兴致。
但尤妮丝撇了撇嘴，没理会耳边的低语。她转向双子，问起羽毛笔的具体问题，甚至主动提议可以去厨房帮他们一起调试“情绪识别模块”——“毕竟我心情挺稳定的。”她开了个小玩笑。
弗雷德被她的话逗笑了，蓝眼睛弯起来：“那说定了！厨房，老时间？我们还得弄明白为什么珀西一靠近试验品，糖就总变成代表‘恼火’的深紫色。”
“可能是因为珀西本身就代表‘恼火’。”乔治一本正经地补充。
三人压低声音笑起来。尤妮丝感觉刚才那点因汤姆警告而产生的不自在，在双子轻松胡闹的气氛中很快消散了。她喜欢这种不需要思考太多、直来直去的热闹。
又聊了几句，约好了下次厨房见面的细节，双胞胎才心满意足地溜走，去进行他们的下一项“实验”了。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远处费尔奇隐约的骂声。
尤妮丝抱着书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那颗橘子味跳跳糖。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似乎很享受他们的……陪伴。” 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观察事实。
尤妮丝没回答，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脚步却不如平时去学习时那么轻快。
“那个红头发的男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汤姆继续说，虚影仿佛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充满毫无意义的热情和……占有欲。幼稚的情感冲动，最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偏离轨道。”
尤妮丝的耳朵尖微微热了一下。她当然能感觉到弗雷德对她比对其他人多一点关注，但那又怎样？她喜欢和双子一起玩，因为他们有趣，不给她压力，也不会用那种看“特别存在”的复杂眼神打量她。
“他只是觉得我好玩，不会告密而已。”她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反驳汤姆，也像是告诉自己。
“是吗。” 汤姆不置可否，但尤妮丝能感觉到身侧那道虚影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图书馆的大门出现在前方。尤妮丝走进去，熟悉的羊皮纸和旧书气味包裹了她。她在靠近植物学区域的一个安静角落坐下，摊开了那本《魔法菌类共生图谱》。
但看了没几行，她的注意力就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糖。
汤姆的虚影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阴影里，没有再看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然而，一种比以往更加晦暗、更加冰冷的意念波动，正以尤妮丝无法察觉的方式，从戒指中悄然弥漫。
那波动并非针对她，而是向着城堡更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存在，发出无声的、充满评估与算计的共鸣。
图书馆的日光缓缓移动，照亮书页上复杂的菌丝图示，却照不进尤妮丝指间戒指那幽深的黑石，也照不亮某个灵魂碎片心中，因感受到“威胁”与“干扰”而悄然滋生的、冰冷的谋划。
蛇怪还在沉睡。
但唤醒它的念头，已在黑暗中被轻轻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