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霍格沃茨被南瓜淹没了。
不是普通南瓜——是那种会长出鬼脸的、会自己滚来滚去的、甚至会在半夜突然唱起跑调歌谣的魔法南瓜。它们堆在门厅，挂在走廊，蹲在窗台上，咧着大小不一的嘴巴，露出里面闪烁的橘色烛光。
“看那个！”汉娜指着礼堂门口一个特别大的南瓜，它正努力把自己扭曲成一个骷髅的形状，“它昨天还是普通南瓜脸呢！”
“是弗立维教授施的生长咒，”苏珊消息灵通，“他说要让它们‘活’到万圣节晚宴结束。”
尤妮丝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试图咬她袍子角的南瓜。她对这种会动的东西没什么意见——妈妈的无痕伸展箱里住过更奇怪的——但南瓜们似乎特别喜欢追着人的脚后跟滚。
厨房里，家养小精灵们进入了全年最忙的季节。小勺的围裙上沾满了不同颜色的糖霜，小刷负责清理南瓜雕刻时喷得到处都是的籽和瓤，小叮则在和一大盆会自己跳动的果冻搏斗。
“小姐！”小叮看到尤妮丝溜进来要宵夜，眼睛亮晶晶的，“要尝尝试验品吗？蝙蝠形状的姜饼，翅膀会扑腾！”
尤妮丝接过一块。姜饼蝙蝠在她手心挣扎了两下，然后“咔”一声碎成了好吃的饼干。
“成功了！”小叮欢呼，“扑腾时间控制在三秒内，不影响食用！”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也变了样。原本温暖朴素的圆厅里，挂起了会发出轻柔“呜——呜——”声的幽灵纱幔（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像催眠曲），壁炉上方摆着一排小南瓜灯，火光在它们空空的眼眶里跳跃。最受欢迎的是墙角那株“糖果藤”——施了魔法，每半小时会结出几颗不同口味的水果糖，高年级负责监督每人每天只能摘两颗。
“我昨天摘到了草莓味的！”埃德温高兴地说，眼镜上还沾着一点南瓜瓤——他报名了雕刻小组，成果是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更像生病地精的南瓜灯。
尤妮丝没报名雕刻。她更愿意和梅根一起照顾温室里那些因为节日喧闹而有点“紧张”的植物。她们给魔鬼网角落多挂了一层黑纱，给毒触手的玻璃罩加了隔音咒，还给每盆米布米宝唱了安神曲——小鼓包现在一听尤妮丝哼歌就会滚过来贴着她的手指。
“植物也过节吗？”尤妮丝一边给一株打蔫的喷嚏草浇水一边问。
梅根想了想：“它们能感觉到魔力的变化。万圣节夜晚，亡灵与现世的帷幕最薄……有些敏感的植物会提前进入‘冬眠’状态，保护自己。”
尤妮丝摸了摸小鼓包（尤妮丝给米布米宝起的名字）。它今天特别安静，只是偶尔“咕”一声，像在叹气。
万圣节前一天，魔药课上斯内普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他当众扣了纳威·隆巴顿十分，因为纳威的坩埚炸了，还连带着毁掉了旁边两个学生的材料（包括埃德温的，他差点哭出来）。
“也许我们应该给斯内普教授送个南瓜灯，”下课后汉娜小声说，“刻个笑脸的，改善一下他的心情。”
“我觉得他会把南瓜灯变成毒药原料。”苏珊严肃地说。
万圣节当天早晨，礼堂的天花板变成了深紫色，飘着银色的蛛网和缓慢飞行的透明幽灵。早餐出现了南瓜形状的馅饼、骷髅手指饼干（其实是面包条蘸了杏仁膏），和会冒紫烟的南瓜汁。
“我不敢喝那个，”埃德温盯着自己杯子里不断涌出的紫色泡泡，“它看起来像斯内普教授会熬的东西。”
尤妮丝喝了一小口——是葡萄汁，只是加了很多会冒泡的跳跳糖。
上午的变形课，麦格教授让大家尝试把老鼠变成鼻烟盒。尤妮丝的老鼠变成了一个带毛的、偶尔会抽动一下的盒子，麦格教授给了她一个“有待改进”的评价。哈利·波特的老鼠则直接消失了，罗恩小声说他怀疑斑斑（他的老鼠）是自己溜了。
午餐时，奇洛教授冲进礼堂，尖叫着“巨怪——在地下教室——以为你们该知道——”然后晕倒在地。礼堂乱了一瞬间，但级长们迅速组织大家回公共休息室。
“巨怪？”汉娜抓着尤妮丝的袖子，“真的有巨怪？”
“也许是谁的恶作剧，”苏珊猜测，“万圣节玩笑？”
但教授们严肃的表情说明不是玩笑。珀西·韦斯莱挺着胸膛，用他能发出的最威严的声音指挥格兰芬多学生排队离开。赫奇帕奇这边，加布里埃尔级长清点着人数，确保没人掉队。
回赫奇帕奇休息室的路上，尤妮丝听到几个学生在讨论巨怪的弱点和攻击模式，像在复习考试。她抱紧了怀里的书——今天借的《魔法生物基础》里正好有巨怪章节，但她还没看到。
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人。低年级有些害怕，高年级则在分享他们听说过的巨怪故事——大多夸张得可笑。
“我爸爸说他一发咒语就能打晕巨怪！”
“巨怪怕亮光！应该用荧光闪烁！”
“不对，要用障碍咒让它摔倒！”
尤妮丝找了个靠壁炉的角落坐下，埃德温挤过来，脸色发白：“书上说巨怪力气很大，但很笨……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地下教室离我们很远，”尤妮丝安慰他，“而且教授们肯定能解决。”
她说得平静，但心里也有点打鼓。她想起妈妈说过，巨怪其实不是最危险的魔法生物——它们只是太大，太笨，有时候不小心就把东西（或者人）砸扁了。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又聪明又有恶意的……
“希望赫敏没事，”汉娜忽然说，“我刚才好像没在格兰芬多队伍里看到她。”
“赫敏·格兰杰？”苏珊问，“那个总是知道答案的女生？”
“她可能提前回去了，”尤妮丝说，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赫敏不像是会错过级长指挥的人。
大家在公共休息室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加布里埃尔级长收到消息：巨怪被解决了，危险解除，可以自由活动了。
晚餐时间，礼堂的气氛完全变了。万圣节装饰还在，但没有人再关注会唱歌的南瓜。大家都在议论巨怪事件。
“是波特和韦斯莱打败的！”
“他们救了格兰杰！听说她当时在女盥洗室！”
“麦格教授只扣了他们五分！每人五分！还因为‘卓越的胆量’给格兰芬多加了五分！”
尤妮丝听着周围的议论，慢慢切着盘子里的烤土豆。她注意到教师席上，斯内普教授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左腿似乎不太灵便。奇洛教授又晕过去一次（被抬走了）。而赫敏·格兰杰现在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和哈利、罗恩坐在一起，三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汉娜羡慕地说，“他们一起经历了冒险……”
“我还是觉得在公共休息室比较安全，”埃德温小声说，推了推眼镜，“巨怪……光想想就吓人。”
回到赫奇帕奇寝室，四个女孩挤在尤妮丝和汉娜的床上（因为这张床靠窗，能看到外面的南瓜灯海），继续讨论今晚的事。
“你们说，巨怪怎么会进来？”苏珊抱着枕头，“霍格沃茨有防护咒的。”
“也许是谁放进来的？”汉娜猜测，“恶作剧？”
“万圣节放巨怪可不是恶作剧，”梅根轻声说，“那是……很黑暗的事。”
尤妮丝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漂浮的南瓜灯，想起今天在地下教室附近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大蒜味，混合着别的什么。但当时太乱了，她没多想。
“赫敏好勇敢，”汉娜又说，“要是我在盥洗室看到巨怪，我肯定吓哭了。”
“你会施咒吗？”苏珊问。
“……荧光闪烁？”
“那不够！要用攻击咒语！”
“可我们还没学攻击咒语……”
女孩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从巨怪聊到魔咒课，再聊到明天的功课。尤妮丝听着朋友们的声音，感觉公共休息室温暖的空气慢慢驱散了今晚的紧张。
当她们终于准备睡觉时，汉娜忽然说：“你们觉得……城堡真的安全吗？”
没人立刻回答。
“邓布利多在，”梅根最后说，“他是最伟大的巫师。他会保护学校的。”
“而且我们有教授，”苏珊补充，“还有级长。”
“还有彼此，”尤妮丝轻声说，“赫奇帕奇不落单。”
这句话像是给了大家某种安慰。她们互道晚安，各自爬回床上。
尤妮丝躺在黑暗中，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手伸到枕头边摸了摸小鼓包。小家伙今天睡得格外沉，连“咕噜”声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晃动着礼堂天花板的银色蛛网、斯内普跛行的腿、和远处地下教室可能发生的、她未曾目睹的战斗。
霍格沃茨的万圣节，不只是南瓜和糖果。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藏在热闹的装饰下面，像城堡石头缝里渗出的冷风。
但今晚，至少今晚，她安全地躺在温暖的赫奇帕奇塔楼里，身边是熟睡的朋友和会咕噜的魔法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