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错位的倒影

雨后的戛纳街道泛着潮湿的光,夕阳斜斜地穿透云层,将石板路染成橘红色。慕云励背着包,缓慢地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疼。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曾在这条街上奔跑,皮鞋踩过同样的石板,夜风灌进敞开的西装,胸腔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冲动。那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艾宏笛,抓住他,再也不放手。

而今天,他走得很慢。

太慢了。

慢到足以看清每一处细节——街角那家面包店飘出的黄油香气,橱窗里反射的破碎光影,游客举着冰淇淋的欢笑声。这些鲜活的、嘈杂的碎片,与他记忆里那个寂静的凌晨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和心跳声作伴。

现在的街道挤满了陌生的笑脸,而他的心跳却像被冻住了,沉闷得发不出声音。

——如果那天他没有追上来呢?

这个念头突然刺进脑海,尖锐得让他呼吸一滞。如果那天他放任艾宏笛消失在夜色里,如果他们从未在橡树下拥抱,如果那首《秘密》从未被写下……

是不是现在的艾宏笛,就不会被泼咖啡,不会被骂“死基佬”,不会在镜头前狼狈地低下头,说“都怪我”?

慕云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

转过街角,河岸的老橡树出现在视野里。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在夕阳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树下空无一人。

——艾宏笛还没有来。

慕云励站在原地,恍惚间似乎看到月光下的那个身影——艾宏笛倚着树干,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抬眼望过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慕天王这是在……追我?”

记忆里的声音太清晰,清晰到让他几乎伸出手去触碰。

可树下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游客模糊的谈笑。

慕云励慢慢走到树下,站在艾宏笛曾经站过的位置。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他记得那天艾宏笛就是看着这样的河水,在他奔跑过来时,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难追。”

而现在,树下只剩他一个人。

慕云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从来不抽烟的,可今天早上,他鬼使神差地在机场便利店买了一包,和艾宏笛当年抽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笨拙地点燃,深吸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原来烟是这种味道——苦涩的,灼热的,像吞下一团烧着的纸,灰烬卡在肺里,挥之不去。

就像他对艾宏笛的感情。

明明知道是错的,明明知道会疼,可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沉溺。

烟雾模糊了视线,慕云励低头看着指间的火星,忽然想起那天艾宏笛被他抓到抽烟时,微微慌乱地把烟藏到身后的样子。那时的艾宏笛,还会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现在……

“咳……”

他又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咳嗽,但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发烫。

——如果那天他没有追上来,是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会是路杰?

这个念头比烟更呛人。

慕云励猛地掐灭了烟,火星烫到指尖,他却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缓缓回头——

隔着熙攘的人群,艾宏笛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镜头的反光刺得慕云励眼睛发酸。

——他来了。

可他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慕云励身上。那眼神太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告别,像是无声的质问,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的平静。

慕云励的喉咙发紧。

他想走过去,想像那天一样紧紧抱住他,想在他耳边说一千遍“对不起”。

可他迈不动脚步。

——他还有什么资格?

一个连公开承认爱他都做不到的懦夫,一个用谎言和背叛玷污了那份真心的小人,一个连面对他的勇气都丧失的废物……

慕云励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

而艾宏笛看了他很久,久到慕云励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缓缓举起相机,对准了慕云励的方向。

“咔嚓——”

快门声被淹没在街道的嘈杂里,但慕云励却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

艾宏笛放下相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祭奠他们的过去,祭奠那个曾在月光下拥抱的人,祭奠那句没能说出口的“答案”。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融入人群,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慕云励站在原地,指间的烟早已熄灭。

河面上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橡树下,他孤零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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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旋律
连载中我是小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