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宏笛那条石破天惊的“答案”宣言,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下冰水,瞬间炸裂,余波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席卷了整个网络与现实世界。慕云励被囚禁在自己的音乐堡垒中,却仿佛能听见外面风暴的咆哮。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艾宏笛……” 慕云励如同濒死的困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名字。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翻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像捧着最后一块浮木。开机,屏幕蛛网般的裂痕扭曲了画面,但他无视了。他只有一个念头——听到艾宏笛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看到了!告诉他……对不起!告诉他……他不能这样独自承受!
他疯狂地拨打艾宏笛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永远只有冰冷、重复、毫无感情的忙音。
“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艾宏笛的电话被占线了!被谁?疯狂的记者?愤怒的乐迷?焦虑的经纪人?还是……那些恶毒诅咒的骚扰电话?慕云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宏笛被无数通电话轰炸,独自面对这滔天巨浪的画面,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 慕云励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双目赤红,就要冲向门口。他不能让他一个人!
“站住!” 老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死了唯一的出路。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你去哪?去艾宏笛那里送死吗?”
“让开!” 慕云励低吼,试图推开他。
老王纹丝不动,反而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送死?你以为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抱头痛哭?上演苦情戏?慕云励,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外面!” 他粗暴地拽着慕云励的胳膊,将他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慕云励下意识地眯起眼。但下一秒,窗外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楼下,他公寓大门外的街道,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车灯淹没!长枪短炮的镜头像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窗户,狗仔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挤在警戒线外,焦躁地等待着。更有甚者,几辆卫星转播车就嚣张地停在路边,巨大的天线伸向天空,仿佛在直播一场盛大的葬礼。
“看到没有?!” 老王的声音如同寒冰,“现在至少有三十家媒体,上百个狗仔,还有数不清的粉丝和看热闹的,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你只要踏出这个门一步,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扭曲!你想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现在这副失魂落魄、为了艾宏笛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慕云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那些镜头,而是因为绝望!他被困住了!像一个真正的囚徒!他看着楼下那些闪烁的、贪婪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将他和他深爱的人吞噬殆尽!
“那艾宏笛呢?!” 慕云励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王,声音嘶哑,“他呢?!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老王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巨幕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这场风暴的最新进展。
画面一切,是艾宏笛位于市中心那栋高级公寓楼外。场面更加混乱不堪!警戒线几乎被汹涌的人潮冲破。除了数量更多的记者和镜头,更刺目的是——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正拉扯着一条巨大的、刺眼的白色横幅!上面用猩红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
“艾宏笛!死基佬滚出音乐圈!别玷污古典!”
横幅下,是几张充满戾气和嘲讽的年轻面孔,他们对着镜头和公寓方向大声叫骂着污言秽语。警察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镜头再切,是一个晃动的偷拍视角。似乎是艾宏笛刚从某个活动现场的后门试图离开,瞬间被埋伏的记者蜂拥围堵。闪光灯疯狂闪烁,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但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神疲惫而冰冷,试图在保镖的簇拥下艰难突围。记者们尖锐的问题如同毒针般刺来:
“艾先生!您公开表白慕云励是出于真心还是炒作?!”
“您对网上说您‘倒贴’、‘恶心’的言论有何回应?!”
“慕云励团队暗示您是为他新专辑炒作,您承认吗?!”
“您是否利用同性恋情博眼球?!”
“请您回答!艾先生!……”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推搡了一下,一杯滚烫的咖啡猛地泼溅出来,褐色的污渍瞬间在艾宏笛昂贵的西装前襟和袖口洇开一大片!艾宏笛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刺目的污渍,又抬眼看向镜头,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一丝狼狈,一丝屈辱,一丝冰冷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沾着咖啡渍的袖子往里收了收,在保镖更加强硬的护卫下,低头挤进了早已等候的保姆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镜头捕捉到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侧脸线条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看到他的狼狈了吗?” 老王冰冷的声音在慕云励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这就是公开的代价。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想出去,和他一起站在镜头前,一起被泼咖啡,一起被骂‘死基佬’?然后呢?一起身败名裂?让你们的音乐,你们的事业,你们的一切,都跟着陪葬?!”
慕云励看着屏幕上艾宏笛那疲惫、狼狈、沾着污渍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是他!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懦弱的沉默,因为他肮脏的背叛,才逼得艾宏笛走上这条绝路,承受这无边的羞辱!他想冲进屏幕里,把那些污言秽语的人撕碎!想用身体挡住泼向艾宏笛的咖啡!想把他紧紧护在怀里!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老王手中的平板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满意的弧度:“行了,该我们‘回应’了。团队出手了。”
慕云励猛地抬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老王将平板屏幕转向他。那是慕云励官方认证的社交账号主页。就在几秒钟前,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感谢艾老师@艾宏笛对小弟新专辑《谜底》封面语的喜爱和引用![调皮] 看来艾老师也是‘谜底’的忠实听众(预告粉)?[偷笑] 这句‘你是我的秘密,也是我所有问题的答案’正是新专辑的核心概念哦!敬请期待下周《谜底》全专上线![专辑封面图片]】
配图是一张设计感十足的新专辑封面,标题《谜底》赫然在目,下方一行艺术字体正是艾宏笛引用并表白的那句:“你是我的秘密,也是我所有问题的答案。”
这条动态,语气轻松调侃,带着慕云励惯有的阳光偶像式的亲和与一点小俏皮。它将艾宏笛那石破天惊的公开告白,轻描淡写地解释为——对慕云励新专辑宣传语的引用和互动!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专辑造势的“营销事件”!
慕云励看着这条动态,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排山倒海的愤怒和恶心!
“不!这不是我的意思!删掉!立刻删掉!” 他嘶吼着扑向老王,想要抢夺平板。
老王轻易地躲开,眼神冰冷而残酷:“删掉?这是目前唯一能把你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办法!也是保住艾宏笛最后一点体面的遮羞布!难道你想让全世界都坐实你们是同性恋?!你想让他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这条声明,是救他!也是在救你!”
“救他?!” 慕云励目眦欲裂,“这是在把他推得更深!这是在羞辱他!这是在告诉全世界,他艾宏笛放下所有骄傲的告白,只是一场可笑的、为我服务的营销!”
“那又怎样?!” 老王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裸的威胁,“总比被彻底撕碎强!慕云励,你给我清醒点!你现在没有选择!要么,配合团队,演好这场戏,你和艾宏笛都还能在圈子里混下去!要么,你就等着看艾宏笛被彻底毁掉!看看他的音乐会还开不开得下去!看看那些赞助商会不会把他告到倾家荡产!看看他会不会被那些疯狂的粉丝逼到自杀!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自杀”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慕云励的心脏!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看着平板上那条虚假的、充满算计的“回应”,又看向电视屏幕上艾宏笛在混乱中沾着咖啡渍的狼狈身影,巨大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平板再次刷新。
艾宏笛的账号,几乎是同步地转发了慕云励团队发布的这条“回应”动态。
他的转发语,只有极其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感**彩的三个字:
“都怪我。”
后面紧跟着一句看似解释、实则更像是认命般的补充:
“没说清楚前因后果,让大家误会了。[抱拳]
慕云励死死盯着那三个字——“都怪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彻底捏碎!
艾宏笛在认错!在替他的沉默和团队的操纵背锅!在独自咽下所有的屈辱和苦涩!那句“没说清楚前因后果”,背后蕴含的,是经纪公司梁先生冰冷的指令和无奈的自保!他用自己的账号,亲手给自己的孤勇盖上了一个“误会”的印章,将那份沉甸甸的、献祭般的爱意,贬低为一场“没说清楚”的乌龙!
这比任何恶毒的谩骂都更让慕云励痛不欲生!他看着艾宏笛那条“都怪我”的转发,看着自己账号下那虚伪的调侃,看着电视里艾宏笛被泼咖啡时那一闪而过的屈辱眼神……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慕云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艾宏笛站在无边的风暴中心,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无声地说:“看,这就是我的‘答案’。”
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他。窗外,狗仔的镜头依旧在闪烁,如同无数只窥视地狱的眼睛。公关的机器冰冷地运转着,用谎言和算计,为这场风暴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一戳即破的遮羞布。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狼狈地承受着物理的伤害和精神的凌迟,另一个则在精神的炼狱和无边的悔恨中,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