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法接听的忏悔与灼心的歉意

老王处理这种事情,早已是轻车熟路,流程化得像处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支票的数字足够让那个年轻女孩永远闭嘴,保密协议上的条款滴水不漏。他甚至在慕云励离开酒店前,面无表情地递上了一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和几粒解酒药。

“喝了,醒醒神。”老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慕云励接过咖啡时,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疲惫,一丝职业性的冷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前一秒还在为艾宏笛要生要死,像个被夺走珍宝的疯子,下一秒就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那眼神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慕云励无地自容。他狼狈地垂下眼,不敢与老王对视,胡乱地灌下那杯苦涩的液体,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无法温暖半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泥沼里的破布,散发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腥臭。

老王亲自开车送他回去。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却更像一个移动的囚笼。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过,映在慕云励苍白的脸上,如同鬼魅的涂鸦。他蜷缩在后座,将脸深深埋进手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身体里残留的酒精和药效在对抗,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更恶心的是他自己的记忆——女孩陌生的身体、甜腻的香水味、还有他自己那野兽般的喘息和绝望的索取……这一切与艾宏笛清冷的气息、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幼稚、可笑、恶心”疯狂交织、碰撞,在他脑海里炸开一片血肉模糊的废墟。

就在这时,死寂的车厢里,手机尖锐地、持续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慕云励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他几乎不敢去看屏幕,但那个名字,那个早已刻进他骨血里的名字,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穿透了他的口袋,狠狠烙在他的皮肤上——艾宏笛。

来电显示上,艾宏笛的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悬在屏幕上。

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全部涌向了头部,又瞬间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和麻痹。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石头,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接吗?说什么?

告诉他,自己刚刚从一个陌生女孩的床上爬下来?告诉他,自己用最肮脏的方式背叛了他们之间艰难维系的一切?告诉他,自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艾宏笛的评价是多么精准——“幼稚、可笑、恶心”?!

不!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慌和无法言喻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按下了静音键,仿佛那震动会烫伤他的指尖。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艾宏笛的名字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像一只冰冷的、充满审判意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拷问着他的灵魂。

铃声终于停了。车厢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慕云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后座上,冷汗浸透了昂贵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老王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加大了油门。那沉默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回到他那座冰冷空旷、如同豪华坟墓般的顶层公寓,慕云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他打开所有淋浴喷头,调到最大最烫的水流,疯狂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滚烫的水柱砸在皮肤上,带来灼痛,他却觉得还不够!他用力搓洗着每一寸皮肤,用浴球狠狠地摩擦,仿佛要将昨夜留下的所有气息、所有触感、所有肮脏的印记都彻底洗刷掉!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破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水流淌下,但他毫无知觉。水汽弥漫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扭曲、布满水珠的脸,眼神空洞而绝望,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洗到皮肤发皱,几乎脱力,他才关掉水。冰冷瞬间包裹了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擦干,**地、失魂落魄地走进了他的音乐室。这里曾是他逃避现实的避风港,是他和艾宏笛灵魂共鸣的圣地。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反锁了门,隔绝了整个世界。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逐渐显现,灰蒙蒙的,毫无生机。他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斯坦威钢琴腿,蜷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昨夜放纵带来的短暂麻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骨髓。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艾宏笛。

慕云励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屏幕,像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不敢接,甚至连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提醒着他刚刚犯下的滔天罪行。

震动终于停了。几秒后,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信息。

慕云励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点开那条信息。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三颗烧红的钢钉,狠狠钉进了他的瞳孔,烫穿了他的灵魂:

对不起。

嗡——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几乎让他昏厥的眩晕!

“对不起”?!

艾宏笛在说对不起?!

那个高傲得如同雪山之巅冰莲的艾宏笛!那个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吝于给予的艾宏笛!那个被路杰表白时眼神都不曾波动一下的艾宏笛!那个在音乐室被他无理取闹指责后,冰冷地让他“滚出去”的艾宏笛!

他……竟然主动低头了?向他这个刚刚从别人床上爬下来、满身污秽的混蛋说“对不起”?!

为什么?!

是冷战几天的煎熬让他终于心软了?是他反思了自己那天的话说得太重了?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不!不可能!老王处理得很干净!慕云励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沉的绝望。

艾宏笛的骄傲,慕云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清高,是对自己世界不容侵犯的守护。让他低头道歉,比折断他的琴弓更难!可现在,他主动发来了这三个字。这份道歉背后,包含了多少辗转反侧的挣扎?多少放下身段的妥协?多少……对这段感情的珍视和不舍?

而他慕云励,做了什么?

他用最肮脏、最不堪的方式,狠狠践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低头!践踏了艾宏笛放下高傲、主动伸出的橄榄枝!他甚至不敢回复一个字!他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连面对这份歉意的勇气都没有!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慕云励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毯上!昂贵的手机弹跳了一下,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爬满了“对不起”那三个字,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灵魂。

悔恨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焚毁!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仿佛要将那肮脏的记忆和无法承受的痛苦连根拔除!

“艾宏笛……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才是那个最恶心的人……” 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混杂着绝望的泪水,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想起他们曾在这个房间里,肩并肩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只属于他们的旋律。艾宏笛那时专注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圣洁。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守护这份纯粹。

他想起在艾宏笛公寓的深夜,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去,用粗暴的吻宣示着恐慌的占有。艾宏笛虽然生气,却依然在他颤抖时,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他曾以为,那是他黑暗世界唯一的光。

他想起路杰在化妆间冰冷的眼神和那句“玩火”、“粉身碎骨”的诅咒。他当时愤怒地挥拳,却原来……路杰早已看穿了他骨子里的懦弱和不堪一击!

他慕云励,何德何能?!

他拥有艾宏笛这样骄傲的人放下身段的道歉,却回报以最卑劣的背叛!他亵渎了艾宏笛的骄傲,更亵渎了自己曾视若珍宝的感情!他不仅辜负了艾宏笛,更辜负了那个曾在上帝面前发誓要忠诚的自己!信仰的十字架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那背叛的罪孽感如同实质的荆棘,缠绕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回复信息?他连触碰那个碎裂屏幕的勇气都没有!打电话?他的声音一定会暴露一切!去见艾宏笛?他怕自己会跪在他面前崩溃,更怕看到艾宏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流露出彻底的失望和……鄙夷。

音乐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慕云励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地毯上幽幽地亮着,那被裂痕割裂的“对不起”三个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地、狠狠地捅进他悔恨的深渊,永无止境。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冷。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进钢琴的阴影里,仿佛想就此消失,永远不必面对那扇门外,被他亲手推入冰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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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旋律
连载中我是小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