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天泽哥?”

“天泽哥?”

女孩轻软的声音换回了叶天泽,他一时间竟不敢看看余音的眼睛。

她的眼神太过纯粹,对于他更是从来不曾防备。

叶天泽心里苦笑,可他自己在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余音的痛?都源于他。

梁裕的痛苦都源于他。

可如今他却是在扮演一个受害者。

追根究底是他的自私,导致了三个人深陷其中,疼痛挣扎。

“天泽哥,你怎么了?”余音问。

她仰着头,眼神里纯真的关心。

像是一闷棍,直击他的门面。

疼的头脑发蒙。

叶天泽不敢去看她,他低下头,沉默着摸出烟,抖抖索索的打火。

烟味很烈,烈得呛人,余音有被呛到。

尼古丁短暂的麻痹了神经。

疼痛参杂太多的苦涩,叶天泽在混沌之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余音,笑的发苦,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远处飘来,像是撕裂了声线,也像极了身陷牢笼痛苦挣扎的野兽在哀嚎。

“没事,送你回家吧。”

余音掩饰心里的痛苦,红着眼睛点点头,人往回走。

几步以后又停住,转回身,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叶天泽,余音心思通透,开口声音带着真诚:“天泽哥,你的烟太烈了,会伤身体的吧。”

即使她自己已经痛苦万分,可还是会关心他。

后面的话,余音没有说,叶天泽知道她关心他,是出于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

是啊,可是没有你,我的健康还重要么。

秋日里的风吹散了,叶天泽眼里的湿润。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剩下的半截烟扔掉。

眼眶里却红的厉害,拳头攥了又松。

风吹起了树上的枯叶,辗转飘零落在他的肩上,叶天泽侧头用手划下,看着它飞舞旋转,落到他的脚边,这一生从此尘埃落定。

他看着天边的黄昏日落,明天还会升起。

他对面的姑娘容颜依旧,头发被风吹起,

眉宇间是抹不去痛色。

一如初见的一身白色。

却永远不会回头。

他一败涂地,他孤注一掷,曾经得到过短暂的快乐。

但偷来的爱情不会长久,他满眼欢喜看着自己的女孩每天怀揣着懵懂爱着别人。

这感觉,杀人诛心。

垂着的指尖动了动,叶天泽抬手把飞舞的长发别在她的耳后。

凄惨的笑了一下:“回家吧。”他说。

余音没有多余的反应平静的点点头。

俩个人并肩走着,距离就远了,就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万般不舍也无力抗衡。

有些话不用说的明白,余音懂了。

所有真正的放弃都是悄然无声的。

接下来漫长的岁月,她只能祝福叶天泽,平安归来,然后遇见一个值得爱的女孩。

天泽哥,岁月无期,我祝你平安喜乐,寻得真爱,余生顺遂。

梁裕那头找不到人,急的火上了房,韩灵的电话没隔几分钟就被打响,每次只有一句话:“梁儿回来了么。”

韩灵说了个没字,有还没来得及发音,梁裕已经挂断了。

剩下的一句话更是几次憋在心里。

气的韩灵啊,对着电话一顿骂,好家伙,个臭混蛋,还敢挂你老娘电话了。

这不电话又响了,这次韩灵先出击,划过接听以后不给梁裕开口的机会,韩灵蹦豆一样:“我说你发疯了么,梁儿那么大人了,也许手机没电了,还能丢了不成。”

对面沉默几秒。

韩灵大口喘气。

接着电话又被挂断了。

韩灵……

差点背过气去。

臭小子是真的发疯了,每次遇到余音,他的脑子就喂了狗了。

没办法,爱情的魔力。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孙秘书抱着必死的决心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安静的可怕。

指尖的香烟仿佛烫到了孙秘书的心脏,这会真是煎熬的不行。

紧紧的攥住自己衣服的衣摆,给自己加油打气。

横竖一死,早晚一死,拼了。

“梁总,找到梁儿。”

男人咻然转身,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眼风锋利如刀,孙秘书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妈妈呀,腿软。

“据下面调查,蓝总监上午约了梁儿见面,期间俩个人好像还发生了争执。

后来,后来……再后来”

孙秘书视死如归的说了几个后来,后来的话他真的不敢说啊。

可是梁裕的样子更吓人,这会已经皱起了眉毛,显然没耐心了:“后来,叶少爷遇到了梁儿,俩个人去了江边,现在已经送梁儿回家了,”

孙秘书一口气说完,他已经没勇气去看梁裕的脸色了。

周围得气压低的让人窒息,让人惊悚。

盯着地面,感觉到了双腿的颤抖,妈妈呀,他做错了什么呀。

耳边静的可怕。

几秒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以孙秘书的判断,窗前的人这会已经移步到了办公桌前,而且步伐缓慢……

还没判断完。

劈了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办公桌上的东西被大力的全部扫在地下。

水晶材质的烟灰缸,滚到孙秘书脚边,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忍不住抬起脸看向梁裕。

男人双手住在桌上,低下头,肩胛骨是流畅的一字型。

周身的气息阴鸷,恐怖。

孙秘书看不到他的脸,但却知道他此时的情绪已经处在了极点,就在等一个濒临点,体内的猛兽就会挣脱牢笼,彻底爆发。

他就知道,这叶天泽他不能提,一提梁裕准能发疯。

就在孙秘书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梁裕缓慢的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没有温度,都能将人冰封,一张脸阴暗的吓人。

“你说梁儿回家了?”

开口淡淡的问。

孙秘书却好像闻到了空气里血腥味。

马上大力的点头:“对,现在快到家了。”

梁裕点点头,不再说话,一只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车钥匙,没有任何情绪的站直身体,就要离开。

这状态哪行,那么能开车啊。

这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孙秘书这会顾不上害怕了,大步上前挡住梁裕:“梁总我送你回去吧。”

梁裕没说话,掀起眼皮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孙秘书头皮发麻,不是开玩笑,他看见了杀气。

梁裕越过他离开了,平静的不太平常。

绝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孙秘书后知后觉的惊醒:“坏了。”

“坏了。”

“出事了。”

抬起脚步准备去找沈克,这时候也就沈克敢拦人了,却差点趴下,他才发现自己腿软的没有力气。

一前一后两辆豪车像是赛车一样,一路上闯了几个红灯,沈克已经不记得了,脚下的油门踩到无力,好像下一秒脚都可以直接踩进了油箱,梁裕开的太快了,发起疯,简直不要命,一路上车鸣不停。

沈克心里越来越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手下的方向盘,差点甩出去,终于在一个车少得路口把梁裕逼停。

俩个男人在车里对视。

沈克看懂了梁裕的意思,当我者死。

油门轰鸣,沈克瞪大眼睛,果然下一秒,梁裕的车子加大马力撞了过来。

“我操”

“他妈的,疯子。”

车子被惯性甩了出去,沈克脑袋撞到方向盘上,来回甩荡的眼冒金星。

两辆几百万的豪车,顿时成了破铜烂铁。

此刻也顾不了这些了,沈克硬挺着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忍着呕吐感,打开车门,下一秒趴在了地上。

梁裕还在轰加油门,沈克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秒会冲过来撞死自己。

所以他必须快,忍着不适,沈克疾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拎住梁裕的衣领。

怒吼声响彻云霄,开口打人七寸:“你他妈真的不想要梁儿了。”

刺耳的声音嘎然而止,梁裕踩在油门上的脚抬起。

人好像清醒了,紧紧攥着方向盘的手,垂落。

梁裕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他和余音决裂的时候。

就那一瞬间,巨大的痛楚劈头而来,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痛苦,硬生生的可以将人撕碎。

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梁裕眼里的湿润气候流动的,呼吸是颤抖的。

他和余音订婚以后,感情也算是突飞猛进,梁裕终于抱得美人,每天沉浸在余音温柔的甜蜜里,一切都很美好,都很幸福。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争吵,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叶天泽要去当兵了,临走之前给余音发了一条信息。

大概的内容是,祝福,最后是请求。

想要再见一面。

余音无法拒绝,于情于理,她都无法拒绝。

却没想到这一面,成了这件事情最大的导火索。

梁裕永远也不能忘记,那天俩个人站在楼梯口争吵的画面,余音要去送叶天泽,梁裕不让。

彼此在失去理智的争吵,然后暴躁升级,开始口不择言。

梁裕一脸的暴怒,死死的攥着余音细细的胳膊,开口的话特别伤人:“你要去送他,你还爱他对不对,那我呢,算什么,余音,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游走于俩个男人之间,我不许你去。”

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有伤害力的。

彼此了解的人,永远最知道对方的软肋在那,一刀下去,杀人无形。

余音难以置信的看他,眼里是失望至极,然后变的冷漠,人也变得尖锐,狐狸眼带着愤恨:“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我和天泽哥怎么会分手,我也不和你订婚,是你,是你拆散了我们。”

“是你。”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不是,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那你的意思是你要选择叶天泽了?”

“梁裕,你现在就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对,我是疯子,那又怎么样,疯也是因为你疯的,你要选择他,你做梦,余音,你不只是余音,你还是梁儿,你是梁家的人,从你当年走进这个家的那一刻你就是梁家的人,我不允许你选择他,你就应该是我的。”

“你真得疯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质问,都带着杀伤力去狠狠的攻击对方。

那个下午,他们心有不甘,失望至极,彼此恶语相向,明明相爱却因为情绪迷了心智,完全不留余地的。

后来说了什么,梁裕不敢去想,他只记得,余音要走,他偏不让,拉扯间,失手间,余音滚下了楼梯。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翻转着一层一层的楼梯跌下去。

梁裕的呼吸停止了,他最后明明伸手去抓,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她白色裙摆划过掌心的痕迹还在,可惜,他没能抓住她。

后来怎么样了,梁裕痛苦的抱住脑袋,痛苦却发不出悲鸣,像一只绝望的野兽。

空旷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舔舐自己的不能抚平的伤痛。

耳边响起了,尖叫声,鸣笛声,他站在那,好像脱离了现实世界,只记得她被染红的白色裙摆。

那么的刺眼,锥心。

余音流产了。

原来,她已经怀孕了,可惜,因为那一次的争吵,她流产了。

这是这件事的结局。

他们的孩子没了,一时莽撞,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后果。

一辈子不管怎么努力都弥补不了。

老爷子当时被气得直接晕了过去,醒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的打了他,拐杖一下下抽在背上,梁裕不觉得疼,因为没有心疼。

父亲回来了,雷霆之怒下如果不是母亲拦着,可能会打死他。

梁裕癫狂的大笑。

他不敢去看余音。

听母亲说,她醒了以后就一直在默默的流泪,什么话也不说。

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想见人。

她在三楼,梁裕站在楼下,望着她病房的窗子。

知道失去孩子对于余音来说是怎么样的痛苦,她年幼成了孤儿,内心对亲情很渴望,更何况还是他们的孩子。

后背的伤大概是又流血了,黏腻腻的。

再后来,整个家都乌烟瘴气的。都在责怪他。

余音出院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本来幸福的一家人,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她看不了梁裕被大家责怪,所以她走了,想给所有人安宁,和遗忘。

那个时候梁裕才明白,她爱他,为了让这个家和睦,她刚失了孩子,选择一个人离开,纵使他伤了她,可是余音还在为他着想,她爱他啊。

母亲韩灵在余音离开后,满脸的泪水,一巴掌打过来,梁裕的泪水随着力道离开。

最后,他在去追她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那一年,他失去了最爱的女孩,也失去了去部队的机会。

还失去了本该出生的孩子。

孙秘书是对的,他找对了人,沈克太能拿捏梁裕的软肋了,没有别的,一个余音而已。

梁裕沉默了,沈克就站在一边,一手搭在车门上,忍着不适,臭着脸不说话。

梁裕重重的靠向椅背,抬起头看着车顶,片刻后紧紧地闭上眼睛,看不见了眼里的灰色。

喉结滚动几下,疲惫的身躯变得脆弱的不堪一击。

好一会,才开口,嗓音淡漠的不带情绪:“我爱她,我爱她,我他妈的爱她啊。”

挣扎,疯魔,爆发,双手握成拳头,重重的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沈克别过眼睛,他看的清楚,梁裕爆发的瞬间有泪水随着滴落。

叶天泽一路把车开得很慢,像是最后一次努力的去感受跟余音相处的最后时光。

余音一直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甚至眼前的红灯变绿的时候,叶天泽没有动,余音也没有开口。

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悠长刺耳,叶天泽握紧方向盘,车子动了,余音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车子是一辆大众。

车子行驶了几米,越来越慢,余音看着叶天泽看边停下。

眼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机械的覆在方向盘上,余音睫毛轻轻的颤抖。

窗外的车流声透过窗子传来,余音还听到了男人微弱的哽咽声,他肩胛的肌肉线条流畅,足以证明他是个真正的爷们,可这个时候却哭的颤抖,卸掉了伪装,就算是男人也会脆弱。

鼻子酸酸的。

余音双手捂面,才发觉自己早已哭了,泪水顺着指缝溜走,她没办法不去心疼叶天泽,她只不过给不了他爱情,可他们之间有一起长大的亲情十几年的感情。

叶天泽待她更是真的特别好,一点也不比梁裕落后。

这么多年他同样用心的宠着她,把她捧成了公主。

安静的车内,气氛压抑的要了人命。

叶天泽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都没有怕过的铁血硬汉,这会哭的撕心裂肺,几乎瘫软在了驾驶座上。

余音别过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双手合十,骨节已经泛了白,眼睛空洞的盯着窗外不知道哪个角落,眼泪一滴一滴划过脸颊。

她好像看到了少时,梁裕他们四个打闹嬉戏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是纯真的笑容,只有开心,没有别的。

那个时候好像生命中缺了谁都活不下去一样,四个人每天都要腻在一起。

对于少时,余音只记得开心,开心,还是开心。

可惜,人都长大,也许笑容多了,唯独缺了最纯真的,时间久而久之,个人心思在变,也适应了一个人。

只是快乐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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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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