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露璃被一掌击飞,重重地砸在树上,粗壮的树木被硬生生砸断,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恍惚中好像还看见了血中混着稀碎的肉块。
魔王无视自己身上凹陷的胸骨,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弯月窄刀,朝着露璃走近。
露璃已经无力抬头,冰冷的刀尖将她的脸挑起,魔王蹲下身对上露璃已经涣散的眼睛:“不愧是天生十尾,果然是不容小觑,如若不是提前布了阵法,今日倒真的捉不住你。”
露璃直直地盯着他,眼里闪出仇恨的光芒。鲜血从嘴角滑落,抬头的姿势让血呛进了气管,咳嗽出的血沫喷在魔王那张阴鸷的脸上。
魔王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血抹掉,将露璃翻了个身,弯刀停留在露璃心口,随即没有一丝迟疑,冰冷的刀刃划开了胸膛。
露璃手脚俱断,现在就如同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被刨开胸膛的剧痛只能让她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十尾的血可是上好的补品,可惜了,我今天目标不在于此。”魔王说罢手下一狠,一枚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妖丹被硬生生取出。
露璃感觉到体温从胸前的大洞迅速流出,冷风从胸膛的破洞灌入,将整个身体都吹冷了。
魔王收起妖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手脚经脉尽断,如同一个破布娃娃的露璃,抬手将数枚破魂钉打入露璃体内,随即转身想走。
突然眼前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劲风如实质般袭来,下意识想躲,可被露璃拼死一击的胸骨一动就发出剧痛,只能用手臂挡在胸前,硬生生挨了来人一击。
魔王被这一击打得后退几步,猛地吐出一口血,阴森的目光盯着来人。
是狐王。
狐王燃烧自己的妖丹撕开了阵法一角,这耗费了他大半的修为,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但毕竟是修行了千年的狐妖,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魔王!你还我女儿命来!”狐王怒吼一声,双目泛红,哪怕自己的妖丹已经被燃烧到了极致,仍拼命向魔王攻去。
魔王不想恋战,但却无法逃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狐王的攻势。怒到极致的狐王,燃烧着自己的妖丹死死的缠着魔王,魔王虽然有阵法的加持,但也在此时的狐王身上讨不到什么便宜。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黑影,抬手挥出一道法力重重击在狐王背后。随即黑袍一卷,将魔王带走了。
“父王......”地上露璃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狐王倒在血泊里,眼泪涌出,混着血砸在地上。
狐王艰难的转过身,咬着牙向露璃爬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狐王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一如往日般慈祥地看着露璃。
被打入破魂钉的露璃魂魄已经开始消散,狐王突然伸手刺穿自己的胸膛,从胸膛里拿出一枚血红的珠子,摘下露璃颈间看似普普通通的项链,嘴里念起古老晦涩的咒语,金光中,珠子和项链融为一体。
“多亏我有先见之明,在你出生不久就将你的魂魄抽了一缕出来,父王厉害吧,父王不愧是老狐狸吧...”说话间,金光大作,半空中出现了一具少女的身体,狐王用自身仅剩的法力将这副躯体从阵法裂缝中送了出去。
狐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在露璃残破的身体旁边,眼神逐渐涣散,气息越来越微弱:“璃璃啊,父王没用啊,护不住你,父王没用啊...”
狐王费力地抬手想将露璃脸上的血擦净,璃璃最爱干净漂亮了,他想,他那么漂亮那么珍爱的一个宝贝...可手却在马上碰到她脸颊时彻底失去力气,啪嗒砸在血泊里。
迷雾散开,魔王布下的阵法终于消失,狐族众人赶到时,桃花林里只剩下地上的两具尸体。
正拼命往狐族领地赶来的慕锡突然身形一顿,随即调转方向向北极雪原疾驰而去。他感受到了北极雪原的封印波动,那是当时他和露璃一起结下的封印,只有他们两个才会有所感应。是你吗,璃璃。
或许璃璃没事,或许只是重伤,慕锡这样安慰自己。脚下速度越来越快,赤色的衣袍随着极速奔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下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却只觉得还不够快,生怕这微弱的感应消失。
北极雪原,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口子,随即一具没有生机的少女身体从口子中落下,坠入无边无际的白色。
露璃的记忆是从一片刺骨的寒冷开始的。
记忆里,睁开眼就只看见一片雪白,她浑身无力地倒在雪地里,想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艰难地动一下指尖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真的好痛啊,仿佛身体已经被撕裂,骨头都被打碎,痛得仿佛内脏都已经是一团碎肉,张嘴都能呕出,可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小口微弱的气。
眼前不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冰冷的弯刀,喷涌的鲜血,恐惧,愤怒...心口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样,感觉像是破了个洞一般,冷风直往里灌,灌得五脏六腑都好像冻僵了一样。
刺骨的寒冷侵蚀着她,她想呼救,可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吐出几口迅速在面前凝结的白烟。
巨大的,莫名的悲伤笼罩着她,心中不断呐喊:救命啊...父王......父王,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好痛啊,快来人救救我吧,求求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叫父王,父王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多太多的疑问得不到回答,像是一团雾气一般笼罩着她的记忆。眼角滑出一滴泪,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冻成了冰。
意识渐渐模糊,双眼渐渐合拢,就在以为就此命丧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急切地向她奔来,意识的最后一刻,是那人因奔跑带动的赤色衣衫,在雪地里出现得那么的不真实。
模糊中,仿佛是有人用颤抖的双手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想睁开眼,询问为什么悲伤,却没有任何力气,恍惚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
她沉入了漆黑无边的海,身体轻盈,仿佛能随风而去。所有疼痛寒冷都已消失不见。
在这片漆黑的海里走着,她也不知道去哪,只遵循着本能无意识地走。
忽然有声音传来,渐渐越来越清晰,那声音温柔地叫着璃璃。是在叫我吗?要过去吗?
露璃不知所措,可却下意识地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意识突然回笼,仿佛天光终于刺破混沌。
露璃睁开了眼,屋里昏暗,她躺在床上,床边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腕。
那人见她醒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松。
露璃有太多疑问想开口,却因长时间昏迷无法吐出一个字。
那人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轻柔地给她喂下,嗓音干净温柔,如同山涧轻柔温和的水。
慢慢地和她说他叫慕锡,如何救了她,得知她没有记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便说给她起名露璃。
露璃对此没有异议,反正她现在也没有记忆,自己姓甚名谁,家世几何,家住何方全不知晓,犹如世间的一缕孤魂,不知来处也没有去处。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躺了大半个月,在慕锡每天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灌溉下,露璃终于能下地了。
露璃终于能下地时,见到慕锡自己动手烧饭是非常震惊的,更震惊的是烧的饭还非常难吃。
当露璃一瘸一拐的挪到院子里正在做饭的慕锡身边,看着慕锡一脸专注,探头看了看锅里,觉得卖相还是不错的。
然后在慕锡一脸期待下,硬生生把那味道奇异的菜咽了下去,一切彻底明白了,在她味觉还没有恢复的那几天,她都在吃些什么。
直到夜九的出现拯救了他们,露璃终于吃到了正常口味的饭菜。
夜九是慕锡的副官,初次见面的时候露璃还下不了床。
突然有一天,不同于往日睁眼看见茅草屋的屋顶,上方出现的是一双标准的狐狸眼,浓眉薄唇,看着十分精明的样子。
此人笑眯眯的开口:“醒了啊,不容易啊。”
露璃看着这张帅脸上露出的精明笑容,眼角莫名地抽了抽。
夜九一只狐狸能当上神官副手这件事,露璃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当今已经没有点妖为副手的了。
终于在有一天露璃能下床走动,看着慕锡和夜九两个正儿八经的神官在劈柴做饭,为清炒白菜到底要不要放蒜争论时,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压不住,趁着夜九不在时,向慕锡问出了困扰她多日的疑问:“夜九一只狐狸是怎么当上神官的?现在不是已经不点妖了吗?”
“这啊——”慕锡眉梢一挑,略带着一点得意地开口,“这么长时间,从一只小狐狸养成神官,很有成就感的,而且他也不曾做过什么错事,一直兢兢业业地处理祈愿,这么好用的副手肯定要留着呀。”
露璃默默加上了一句:嗯,还不嫌你穷,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嫌的,夜九一只狐狸,现在这种局势还能留着神官之位也很不错了,穷就穷吧。这么一看你们两个简直半斤八两啊。
而且在深山老林里,看着就是一副谁也管不着的样子,养什么都无所谓了。
露璃看着天天基本上都是在砍柴做饭,树下乘凉在过养老生活的慕锡,随即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叹了口气:哎,我是个妖,救命恩人又是个穷光蛋,看着估计连信徒都没有几个,这怎么办啊。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会把饭菜烧糊并且自己闻不到糊味,直到是还无法动弹在床上躺尸刚刚有点嗅觉的露璃闻到味道不对才发现;
在露璃终于能从床上起来,开始下地学走路的时候笑话露璃同手同脚,并且十分欠打的和夜九一起学她的走路姿势......
但是,露璃觉得自己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好狐狸。
慕锡这么穷还救了她,露璃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养伤养得差不多的露璃偷偷溜了出来,打算去劫富济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