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教室里风扇吱呀转着，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的趴着、有的写作业、有的偷偷玩手机。
宋京决径直走回座位，把湿外套搭椅背上站着没坐。
林越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抬头一看，愣了一秒："……你游泳去了？"
"我端汤滑了一跤。"
"扣自己头上了？"林越直接接话。
宋京决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在食堂亲眼看见的！！！"林越捶了一下桌子，声音大了点，但立刻压低了些。
前排趴着的男生翻了个身，他瞥了一眼，收了收音量。
但脸上那点笑完全压不住，"你当时那个姿势，碗飞出去，汤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紫菜挂你头发上跟戴了个头花似的！"
"那你当时不喊我？"
"我喊了，你没听见。你蹲地上愣了三秒才开始动，你是不是摔傻了？"
宋京决深吸一口气："……我蹲地上是在回忆我这辈子做错了什么。"
林越笑得直拍大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声音压回去半截："南哥你当时坐对面看见了吧？"
范一南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看见了。"
"那你笑没笑？"
"没有。"
"你明明笑了！你嘴角抽了！"
范一南笔尖顿了一下，脸微微偏开一点："……面部肌肉抽搐，不算笑。"
宋京决："你们俩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湿透了这个事实？"
林越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转头看向范一南："南哥你外套借他穿一下呗。"
宋京决的目光落在范一南椅背上那件干外套上。
他确实冷，湿衣服贴了这么久，后背凉飕飕的。
但他跟范一南的关系还没好到开口借衣服的份上。
脑海里系统突然冒出来：【宿主，建议您向范一南借外套。】
"？"宋京决在心里回了一个问号。
【理由如下：一、您穿着湿衣服坐一下午，着凉概率72%，生病后任务效率下降，影响六千万结算进度。】
【二、范一南虽然面上嫌弃，但根据之前他递纸巾的行为分析，他并非完全拒绝提供帮助。】
【三、向死对头借衣服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他借了，您不亏；他不借，您就有理由说他小气，制造情绪对抗。】
宋京决沉默了两秒："……你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重点是六千万。请宿主自行判断。】
宋京决咬了咬牙，心想行吧。
他正准备开口，范一南先抬头看了林越一眼，面无表情："你怎么不借？"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小一号的外套，理直气壮地摊手："你瞅瞅我这身板，再看看他这个肩膀，他要是硬穿我的，我估计得现场给他缝拉链。
再说了，你这外套他穿着就正好，袖子长一点还能缩手指头装可怜。你俩同桌一场，借件外套怎么了？"
范一南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没接上话。
宋京决在旁边听着，干咳了一声，转回头看向范一南："喂，外套借我穿一下。"
他语气平平淡淡，半分求人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就跟吩咐自家东西一样。
范一南终于把目光从林越脸上挪开，扫了宋京决一眼。
那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透着一股"我跟你很熟吗"的味道。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宋京决湿漉漉的校服和还在滴水的头发，眉头拧了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内心交战。
借？凭什么，我俩又不熟。
不借？他浑身湿成这样，冻一下午铁定感冒。
感冒了不是更好？他巴不得看宋京决倒霉。但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他看了一眼宋京决那张冻得发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干外套，心里骂了一句"操"。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口："你这湿成这样，头发还在滴水，想把我外套也弄湿？"
"我捋干了再穿。"
"你捋得干？"
宋京决抓着头发又拧了一把，手心一滩水："……差不多了。"
范一南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几秒后，他像是认命了一样，嫌弃地"啧"了一声，把外套摘下来扔到他桌上："穿上。别把水甩我这半边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得跟冰箱里刚拿出来的似的，"头发干了再靠椅背，靠湿了你自己擦。"
宋京决接住外套套上。
范一南比他高小半个头，外套肩线宽出一截，他肩膀撑不起来，袖子长出一大段，手指头全缩在里面。
他皱了皱眉，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露出半截手指，低头闻了闻领口
一股洗衣粉味儿，不算难闻，但一想到是范一南的，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一股子怪味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范一南笔尖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嫌弃就别穿。"
"我冷。"
"冷就穿着，别废话。"
宋京决没再接话，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缩着手指头藏回袖口里。
范一南余光瞥见他那个缩手缩脚的动作，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有点不耐烦，但也没再说什么。
脑海里系统适时冒出来：【借到了。恭喜宿主，任务进度不变，但身体状况保全了。】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至少您不会感冒。感冒药很贵。】
"……呵呵那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林越在旁边看着他俩这一来一回，嘴角慢慢咧开，声音压得很低："哟，南哥，你刚才不是还一脸嫌弃吗？怎么外套说给就给了？你这嘴上不乐意，手倒挺诚实的啊。"
范一南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上划拉："他冻感冒了传染我怎么办？我这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
"哦——为了自己的健康。"林越拖长音重复了一遍，表情写满了"信你才有鬼"。
"你再多嘴，明天饭自己买。"
林越立刻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又忍不住侧头看了宋京决一眼。
实在没憋住低声来了一句："你俩这画面怎么回事？一个穿外套一个穿空气，跟拍偶像剧似的。
女主角落难，男主角递外套，还带缩手指头装可怜的。南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宋京决猛地扭头瞪他："你他妈才女主角！你全家都女主角！老子这叫战术借衣懂不懂？"
林越嘿嘿一笑："战术借衣？那你缩手指头也是战术？你都缩成企鹅了。"
宋京决把袖子撸上去半截，露出半只手："我冷不行吗？！"
范一南放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穿个外套跟打仗似的。”
宋京决刚要怼回去，范一南已经重新拿起笔，补了一句：“还有，外套穿完记得洗。你身上那味道……怪得很。”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味。”
宋京决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难怪说狗鼻子灵，我身上就洗衣粉味儿，你闻出花来了？”
范一南笔尖一顿，抬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几秒后他低头继续写作业，语气比刚才凉了半截：“那你身上这味道怎么回事？洗衣粉成精了？”
“我天生自带体香不行？”
“谁家体香长这样，工业香精兑水的感觉。”
宋京决张嘴就想怼回去，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这破信息素到底什么味，愣是没接上话。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戳了戳系统：“不对，你到底有没有给我贴屏蔽贴？怎么他一直都能闻到？我感觉跟没贴似的。”
【理论上屏蔽贴已自动附着在您后颈处，处于隐形状态。】
【但您目前只是假性ABO体质，屏蔽贴处于试用阶段，偶尔会因为系统波动或情绪起伏而短暂失效。】
【刚才您情绪波动较大，屏蔽贴可能掉线了几秒。】
“……所以它时灵时不灵？”
【可以这么理解。范一南的嗅觉似乎比普通人敏感。】
【建议您以后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下一次他闻到的可能就不是“工业香精兑水”了。】
“……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本系统站在六千万那边。】
宋京决噎了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本系统站在六千万那边。】
宋京决闭了闭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跟一个编号都能是SB250的系统较什么劲。
范一南见他半天没接上话，乘胜追击补了一句：“没话说了？那就闭嘴。”
宋京决憋了两秒：“……我说不过你，但我还穿着你外套呢。”
“穿完洗干净还我。”
“谁要给你洗，我直接扔了。”
“那你就扔。”
“我真扔了啊？”
"你扔一个试试。"
宋京决往袖口里缩了缩："试试就试试。"
范一南嘴角抽了一下："……幼稚。"
林越趴在桌上已经笑出声了，但他这次学聪明了，头也没抬，闷声说了一句：“你俩再演下去，我真得拿手机录下来了。”
宋京决：“你录一个试试。”
林越：“你能不能换个词？‘试试’都用了八百遍了。”
范一南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他词汇量就这么多。"
宋京决："我词汇量丰富得很！"
"比如？"
宋京决张了张嘴，想了三秒，没想出来。
林越直接笑出了声。
范一南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接话，继续写作业。
安静了没几秒，后门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三个人同时僵住。
林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头一歪直接趴在桌上装死，胳膊把脸盖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别叩了别叩了，我们没在试试……"
宋京决差点没憋住，但余光瞥见后门玻璃窗外那张脸正贴着玻璃往里看。
——班主任，端着茶杯，眼镜片反着光，视线明显是冲着他们这一桌来的。
三秒后班主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先扫了一圈教室。
目光直直锁向后排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男生：“手机拿出来。”
那男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班主任接过手机掂了掂，语气没什么波澜：“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手机我先收着，回头叫你家长来拿。”
那男生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班主任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所到之处，几个同学纷纷低下头。
他的视线这才落到林越身上：“林越，你趴着干什么？”
“老师我肚子疼……”
“肚子疼趴桌上能好？去医务室。”
“好嘞，我缓缓就去。”
班主任又扫了一圈教室，确认没什么大动静了。
目光又落到宋京决那头半干不湿还挂着零星紫菜屑的黄毛上，皱了皱眉：“你头发怎么回事？”
“中午洗头没吹干。”
班主任又盯了两秒，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外套上范一南的校服，肩线松松垮垮，袖子长出一截。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丢下一句：“都安静点，别吵到别人休息。”说完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越这才从胳膊缝里抬起一只眼，左右看了看，确认班主任真的走了，才把胳膊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操……吓死我了……走了？”
“走了。”宋京决头也没抬。
林越没再吭声，老老实实趴回去了。
三个人默契地安静了下来。风扇吱呀转着，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喊叫声。
教室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班主任来过一趟之后。
大家多少收敛了点，该趴的趴着，该写作业的写作业，偶尔有两声压低的笑，也很快止住。
宋京决把脸往袖口里又埋了埋，心里默默想着：凑合穿吧，反正下午四节课熬完就还了。
到时候洗干净再扔回他桌上，省得他再叽叽歪歪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