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晓辰这么问，但四周的人听不见，她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她尝试向前迈步，足迹在地上泛起涟漪，光影交错。
她再向前走几步，在阴影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他们的表情和动作。
不错，都是大人物。
苏晓辰转一圈，转回了原点。
这是谁？
苏晓辰伸手去摸那张熟悉的脸，手却穿了过去。
苏晓辰又摸向自己的脸，这次清楚地触摸到了。
苏晓辰又看向那张日夜相见，现在却触不可及的脸。
这是我啊。
苏晓辰感觉脑子变得混乱，眼前的场景模糊重叠复又清晰起来。
不管是面前呆滞的自己还是周围其他人都看不到苏晓辰，她仿佛在另一个空间。
或许不是仿佛，她就是在另一个光照不到的异空间。
苏晓辰看向面前的自己，等她问出跟自己一样的话。
*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苏晓辰看着面前奇怪的景象发问。
苏晓辰揉揉太阳穴，好晕。
眼前光暗交错，苏晓辰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边打量着面前的五个“人”。
西方面孔的npc男性站在一个光束下，一直在说：“船长需要你们去寻找一些食物。”
膀大腰圆的男性并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四下打量，旁若无人。
以为站在暗处的男性抛着硬币，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她一眼。
穿着制服的女人神色有点不耐烦，张嘴想要说什么，旁边神色沉静穿着同样制服的女性伸手拦了下她，开口道：“你进入副本了，法律上成年的自然人都有概率进入副本，成为玩家，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的。”，苏晓辰点点头。
“我叫黎艾，旁边这位叫卡拉克，我们隶属副本专项部队，在副本中，我们会尽力保障你的安全。”黎艾说。
苏晓辰点点头，这些她也是知道的。
她疑惑的不是这些。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系统面板，其他人应该是看不到的，不然他们应该会跟她一样疑惑。
“恭喜你！作为系统第999999999位玩家，获得‘九九归一’大礼包！感谢你的参与！“
苏晓辰点开，礼包炸开的劣质特效溢满了整个系统面板。
“恭喜你，获得了功能【洗点器】”
“恭喜你，获得了道具【每日刮刮乐】”
“恭喜你，获得隐藏道具【免死金牌（10000小时）】”
她低头看到下面一行字：隐藏道具可选择是否在面板隐藏。
什么鬼？
什么礼包？
只有她有还是别人都有？
苏晓辰歪歪脑袋，问两位一言不发的男性：“你们呢？”
蝴蝶男也学着她歪了歪脑袋：“进副本什么时候要先做自我介绍了？”
壮硕的男性没有理苏晓辰，看眼前npc问不出什么东西，转身就走。
“这样，谈个生意，”苏晓辰抖抖身上的礼服和饰品，“只要带我出去，十万帝国币，怎么样？”
她边说边理自己的礼服。完蛋了，一个生日宴穿这么隆重，这下好了，她进副本了。
她不要穿着礼服通关副本啊！
还好她讨厌高跟鞋，就算穿礼服也没有配高跟鞋。不然她要踩着高跟鞋摸爬滚打了。
苏晓辰抬头看向这些玩家。
壮硕男已经走了，蝴蝶男听见她的话，转头看她：“十万可不够。“
苏晓辰边摘下自己的珍珠耳钉边说：“那你来出价。”
“加个零。”
“行。”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苏晓辰将珍珠耳钉扔到他手里，说：“这是定金。”
“好的大小姐，我叫贺雾霖，小姐怎么称呼？”蝴蝶男从阴影处走到光亮处接住耳钉，有些轻佻地说，脸上也笑起来。
苏晓辰这才看清他的脸，白净清秀，眼睛大而圆，与那过于鲜艳的衣服品味不太相称。
苏晓辰歪脑袋想着，贺雾霖，出身政府现执政集团中心家族，但是本人现在是副本佣兵，拿了钱基本可信。
苏晓辰看几眼贺雾霖，有点眼熟。
但不是看过他资料的那种眼熟，而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好像见过他，但是她好像不记得了……怎么回事，脑子一直晕晕的不好用。
头好痛，好难受。
苏晓辰看向黎艾和卡拉克，黎艾摆摆手：“保护人民是我们公职。”
苏晓辰听见卡拉克小声嘀咕；“这种副本怎么还会有新人……”
苏晓辰视线在黎艾和卡拉克之间打转。她并不信任政府。
她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回答了贺雾霖的问题：“我叫苏晓辰，那个耳钉不算品牌溢价也有十万，算交易的定金。”
“好的大小姐。走吧，我们去做那个npc说的任务～”贺雾霖懒洋洋地说。
在随时都可能被抓进副本成为玩家命悬一线的世界，苏晓辰的母亲苏明珠女士已经把系统、副本以及玩家势力分布的资料给了苏晓辰让她背下来。
不过苏晓辰一直都是个优秀的纨绔，她没背全。
不对，她应该是全背下来了的。
不对，她背了哪些来着？
头晕晕的，好怪。
进副本之后就一直很难受，是因为她是新人不适应副本吗？
苏晓辰努力压住头晕的不适感，努力继续思考。
要努力保持思考，就算丧失理智，也要维持去思考的能力。
苏晓辰先思考系统的“九九归一”大礼包。
苏晓辰打开系统面板。
玩家：苏晓辰
系统网名：未设置
生理性别：女
年龄：18
编号：999999999
状态：无特殊称号，无特殊状态，已配备副本内自动翻译器
力：8 0
敏：10 0
智：6 0（浮动中）
体：8 0
魅：6 0
灵：3 0
幸：10 0
*注：原生点数10最高值为人体先天可达最高值，加号后为副本获得点数加成。可通过锻炼与学习提升原生数值。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条，绿色的条和蓝色的条，旁边各标注着hp，san和Mp，其它两个是满的，san值掉了一半了。
Hp应该是指血条，san应该是精神值，Mp应该是蓝条/魔法值。
精神值怎么就已经掉一半了？智力的浮动中是什么意思。
苏晓辰尝试回忆这些信息，但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回事，脑子好晕。
苏晓辰勉强打起精神，继续看下去。
【洗点器】
介绍：怕加错点浪费点数吗？想成为六边形战士但点数总是不够用吗？没事！洗点器来帮助你！随时随地任何场景，你可以成为任何领域的数值怪！
功能：除原生点数，玩家可用洗点器洗掉已分配点数，重新分配。
【每日刮刮乐】
介绍：每日一抽奖，相信自己的运气吧！（以体感时间为标准）
今日可抽奖数：1
是否使用？
苏晓辰直接用了。
恭喜你获得了：【女神的祝福】！
苏晓辰打开奖品的介绍。
【女神的祝福】
介绍：在古希腊世界，神明的祝福还是十分重要哦。
功能：使用后获得称号“神眷者”，女性神明天生对你抱有好感。
是否使用
苏晓辰也干脆地用了。
最后一个道具。
【免死金牌（10000小时）】
介绍：死亡对于玩家总是如影随形，如果没有死亡的威胁，是否能更好地探寻世界的意义？
功能：以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为准，10000小时内，无法死亡。
下面有个时间倒数的图标，不过是蓝色冻结状态。后面跟了个*注，副本内不显示计时。
也是，如果在副本内显示计时，那么通过计时可以预知副本通关时长了。
哇哦。
苏晓辰看着免死金牌的介绍，不禁感叹自己的运气。
自己运气真不错啊，不愧是先天幸运10。
10000小时换算下来大约是416.7天，有一年多了。
不管在副本待多久，现实流速都是一小时。如果在这个期间不间断下本，政府现已登记未消失副本她能全过一遍。
而且不用考虑死亡也不用考虑时间成本，她可以每个副本地毯式清图，直到副本消失。
好有效率的做法，好有野心的想法。
听起来就好累。
*
没有树的阴影，视野终于敞亮。
乌泱泱的脑袋挤在蓝色莲花与荷叶的缝隙中，脑袋上的笑脸好似复制粘贴，不同的面孔，男女老少，笑眯眯的在荷花池，听到声音，都齐刷刷转过来。
之前那位膀大腰圆的先走了的男性已经站在池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你好。”所有莲花池里的人都在说，声音不太整齐，但音色都相似。音色不太分明，没有稚嫩的圆弧，也分不出男女，只能归类为并不让人感到稚嫩可爱的娃娃音。
苏晓辰皱眉，她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就难受的脑袋现在更是一抽一抽疼。
她或许需要去想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但她没有动力去行动。
没有办法深入思考，也没有办法去脱离现状。
好难受。
自己是怎么了？她揉揉太阳穴。
“欢迎。”池里的人在问好。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苏晓辰无力思考，只能看向身边两位高级玩家。
贺雾霖扫视了一圈，开口想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他。
“退后！”突然冒出一位陌生男性说，那位男性身高极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白人皮肤呈现出干净的金色，穿着古希腊的服饰，腰间佩一把巨剑，苏晓辰觉得那个剑比自己大。
这是谁？
“波利提斯，我真想说我也赞同你。”那个高大佩有巨剑的男人对身边一个同样身着古希腊服饰的男人说到，“但这种莲花有成瘾性，吃下这种莲花会影响心智，被困在此地，成为这种莲花的傀儡。”
“如果我们吃下这个莲花，我们也会变成这群人，变成食莲者。”
波利提斯，食莲者？苏晓辰听着这两个个名字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不对，原来是哪样？她在想什么呢？
好乱，头脑好乱。
为什么会这样……脑子感觉无法思考……
贺雾霖上前几步说到：“船长，我们准备好战斗了。”
那个高大佩带巨剑的人看向这群陌生的，奇装异服的人，眼神迷茫了一瞬，复又坚定起来：“很好，跟我走。”然后他就站着不动了。
怎么回事。
苏晓辰看看莲池里的人，他们也突然不动了。
再看看一开始遇到的那个膀大腰圆的男性，他的眼神也陷入了迷茫。
苏晓辰转头看向贺雾霖，仔细地打量他，清秀干净的眉眼，白净的面庞，纤长的躯干，虽然身子挺拔可以看出锻炼痕迹，但脸有种过于秀气的书卷气。
他的穿着又过于鲜艳华丽，质感很好的亮色外套配上复杂的饰品。苏晓辰觉得他一身饰品可能比自己礼服的饰品多。
他又比较高，而苏晓辰是个矮子，一米六的身高从初中后就没有很大变化。
她得仰着头去看他，这让她感到不舒服。这样子看人太累，又太明显。
他注意到苏晓辰的打量，低头问她：“怎么了？”
苏晓辰注意到他说话时嘴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想要问是什么，又觉得现在问不太合适。
她摇摇头：“没事，不过你接受教学吗？我可以加钱。”
“教学什么？”贺雾霖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苏晓辰被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再看那张脸：“教学什么都可以，关于副本探索，规则，通关，机制，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有关于副本的。”
“可以啊，不过……”贺雾霖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音：“各位玩家，提示，任务已下发，重复，任务已下发。”
“啊，刚好。”贺雾霖说，“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第一个任务不用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告诉我第二个任务就可以了。”
黎艾适时开口：“部队规定，部队只负责在一定范围内保护人民人身安全，第二任务需要完成请自行探索。”
苏晓辰看向黎艾，黎艾和贺雾霖作为副本的高级玩家都出现在家里给她的资料上。
黎艾，清廉的中产家庭出身，母亲是医生，父亲是国际组织联合盟约初级法官。
非常干净的出身，今年三十二岁。
十八岁考入国际组织联合盟约第一陆军军校，二十岁第一次下副本成为玩家，并进入联盟副本军队成为预备军官，二十六岁获得“高级玩家”称号，正式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将。
黎艾是真正的年少有为。
现在好像已经是中将了？苏晓辰不记得了。苏晓辰脑子一直乱乱的。
她背了哪些资料来着，她感觉记不清了，她是背过还是没背过，为什么，一直想不清楚……
她可能没背过，她不一定会成为玩家，家里可能没有给最全的资料。
但她应该背过的……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是怎么进的副本……对了，她是在生日宴上，喝一口香槟就进来了。
所以，她背过吗？苏晓辰眼神迷茫地转几圈，又重新聚焦，神志也似乎清明了些。
她看向系统发布的任务。
任务一：存活至副本结束。
任务二：改变####的命运。
谁的命运？
苏晓辰回答贺雾霖：“我的第二个任务是，改变叉叉叉叉的命运。”
“名字打了马赛克。”苏晓辰说，“应该是奥德修斯。”
贺雾霖点点头，先解释了副本规则：“第一任务每个玩家都是一样的，跟离开副本的条件有关。这个副本的第一任务是典型的生存副本任务，只要你活到了最后，都能出去。”
“第二任务属于个人任务，每个人不相同，与副本奖励挂钩，如果完成第二任务，离开副本会得到更多的系统奖励，并得到副本奖励。”贺雾霖看向苏晓辰。
“至于你任务里的名字，我也认为是奥德修斯。”贺雾霖说。
“什么奥德修斯？”苏晓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没事你不用提醒我，我想起来了……”
“你怎么了？”贺雾霖这么说。
苏晓辰揉揉太阳穴，为什么她会这么晕？
好难受，脑子要炸了……
她慢慢地继续说：“那个‘船长’刚才喊了波利提斯。”
“我记得这个名字，奥德赛中奥德修斯身边的一个善良的船员。”苏晓辰说。
“没错，真棒，然后呢？”贺雾霖循循善诱。
“如果波利提斯还没死，说明我们应该处于奥德修斯刺瞎独眼巨人之前。”苏晓辰回答。
“真厉害，不错不错。所以你对我们的任务有什么想法吗？”贺雾霖伸手想要摸苏晓辰的头，被苏晓辰一巴掌拍掉。
苏晓辰头好晕：“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继续跟副本npc……你们怎么了？”
那个膀大腰圆不搭理人的男的，现在一动不动，和那些npc一样的痴呆。
奥德修斯一开始的声音中气十足，表情也很丰富，在贺雾霖和他说话之后也站着一动不动了。
只有她和贺雾霖一直在说话，黎艾偶尔接话，而卡拉克刚来到副本还很有活力，很暴躁，现在却也过于安静了。
时间好像定格，苏晓辰眨眨眼，眼前的画面好像随着她眨眼在晃动。
当苏晓辰意识到这一点，世界就突然暂停了。
一池立在池中的人，都没有说话。好安静，感觉好拥挤。
但周围明明空荡荡的……为什么拥挤呢？
面前贺雾霖的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话。
面前好多个面孔的嘴张张合合，都在说话呢。
他们在说什么。
好多声音，好多声音在叫她。
好挤，不应该挤的啊，这么空旷……
不对，就是很拥挤。
她到底在哪。
她什么时候，到池子里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站在池中，周围的人挤挤攘攘，一朵蓝紫色的莲花被挤到脸前。
“食物，吃。”周围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不对不对不对……
苏晓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浑浑噩噩，所有声音所有想法都在告诉她，快吃掉它，快吃掉他，快吃掉她，不对，是它还是她……
不行，不能吃，苏晓辰这么告诉自己，她好像没有张嘴，又好像已经在大快朵颐。
她分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张开嘴，但她是否分清楚已经不重要了，她嘴里已经品尝到甘甜。
她吃下了莲花。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