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小新和闻人夏蹲在观察箱外面,眼巴巴望着。
可怜的小狗刚经历过手术,躺在毯子上输液。
大概是麻药还没过,它对步小新和闻人夏的热切视线毫无反应,大眼睛阖起来了,但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一下,好像在混沌中依然被恐惧支配。
离开黑相街后,步小新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宠物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兽医发现这小东西运气意外地不错,箭头全都避开了关键器官和大血管。
手术途中,助手从手术室出来,取出一只沾了血迹的项圈,前端是个粉色金属的蝴蝶结,中间歪歪扭扭地刻着“布莱恩”三个字。
闻人夏说:“布莱恩的主人看起来像个女孩。唉,只写小狗名字,不留电话号码……这下难找了。”
“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步小新却很乐观,回答他说,“要是救不活,女主人不知道。要是救活了,就给我们养一阵喽。”
“好吧。”要是手术成功,小狗狗养好了能蹦能跳,黏黏人,闻人夏还是乐意照顾的,就是这伤口太瘆人了,不知道袭击者的心理得多阴暗才干得出来这种事,他随口一问,“哥,这是什么人干的?”
步小新也随口一答:“黑相那边的人吧。”
“黑相!”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答案,闻人夏腾地站起来,一脸震惊,“你是说黑相街!那个臭名昭著的SDD集团!”
他没控制住音量,话里的内容一下飘到旁边走动的人耳朵里,有工作人员,也有带着病宠的主人,他们侧目看过来,“黑相”和“SDD”这两个关键词让他们神色一震,眼睛不由自主地到处观望四周,确定是安全的,才若无其事地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点声。”步小新拉了拉闻人夏的衣角。他自己觉得无所谓,这些人倒是像一群蚂蚱一样一惊一乍。
闻人夏搓了搓脸,半蹲下来,小声说:“黑相街多的是不服联盟管控的异能者,很危险。你和他们正面碰上了?”
步小新就是不想和人正面起冲突,才到处躲:“正面……不算吧,我一直在跑来着。”
闻人夏:“那他们看见你的脸了吗?”
步小新:“呃,应该吧。”
闻人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爆炸了,叹了一口气:“这下好了。”
步小新:“怎么说?”
闻人夏:“哥,你往后的日子再也不无聊了。”
步小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们很难缠吗。”
闻人夏平时没事就喜欢收集各路信息,据此评价:“疯狗一样的难缠。”
步小新感觉有点麻烦:“啧。”
闻人夏推了一下眼镜,认真给他哥科普:“SDD集团的实控人在自由洲财富榜能排前三,一直以来重金招收异能者,和联盟抢人。哥,这群人可不是吃素的。”
“这么有钱啊,”步小新实在好奇,“小夏,那这个SDD的实控人,你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闻人夏摇摇头:“据我所知,那个实控人神秘得很,几乎没有谁见过他,他的出席都是以一个叫做‘金乔’的人代劳,外人都称呼他为Kim。”
金乔……Kim……
步小新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好像在记忆深处有听谁这样喊过这个名字。
再一想,这不就是那位“权哥”和手下说话时提起的人吗?
当时他把一个纹身男大卸八块,说什么称两斤给Kim送过去,言语间对Kim非常不屑的样子,而周边的小弟习以为常。看来这位“权哥”在黑相街的地位也不低。
不过步小新没打算和闻人夏说这个“权哥”,闻人夏这家伙胆子相当小,他要是说了,还怕闻人夏今天晚上吓得睡不着觉,耽误明天比赛。
“但这样的人物离我们肯定很远了。”闻人夏很擅长调解自己,没注意到步小新暗暗思索的小表情,放心地说,“虐狗这种事,也就黑相街上那点没权没势又憋着一股怨气的混蛋混子才干得出来。”
观察箱前。
来这里之后,步小新培养了一个比较大众的爱好,那就是——拍照!
小小的狗狗惹人爱,他看得要萌出血,不过还记着手里伤口的事,他不想闻人夏像个老妈子似的对他担忧唠叨,因此非常隐蔽地瞥了一眼,手掌血肉模糊的部分早已经光滑如初了,步小新松了口气,虽然现在的愈合能力不比曾经,但已经很好了,毕竟他是死过一回的人。
“哎呀这小可怜儿,把我蹭得到处是血。”好歹做过演员——替身演员也是演员,他非常惊讶地发现了这里的血迹,然后理所当然地往闻人夏身上蹭蹭蹭,搞得他衣服上混得血啊泥啊的。
闻人夏原本是很温顺的,这下也被他惹急了炸毛了,一把抽回来:“你干嘛!”
步小新当即没心没肺地乐了几声,然后转过去对着小狗大刀阔斧地咔擦咔嚓几下,拍出来小布来恩不同角度的十八张特写。
闻人夏无所事事地旁观了一会儿,腿蹲麻了,心想反正衣服也脏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他盘腿而坐,两只手各撑一边脸颊,联想到一些画面:“哥,你知道,你没醒来的那段日子,我和江老师就是这样看着你的。”
“……”
步小新准备按下快门键的手一顿,然后是一阵无言。
这话本身没毛病,听着咋这么不对劲呢。
步小新琢磨着要不要给他来一肘击,闻人夏却显然陷入了更深的回忆里。
他幼年时在孤儿院度过,因为从小比同龄人矮小瘦弱,性格也内向孤僻,收养这种事从来轮不到他,直到十一岁那年,他被一个自称是联盟大学特招生导师的人给带走了。
那个时候没有条件去测试异能等级,没有A级的光环,比昏头的喜悦最先到来的是长达一年的不安和惶恐,江老师甚至比他还要孤僻,性格也更怪异,闻人夏不知道该怎样讨好他,只能通过努力提高学习成绩,事实证明他的努力方向是对的,当他的成绩提高到无法被忽视的境地时——当时班主任打电话来劝江艺让他儿子跳级,并且毫不吝啬地夸赞闻人夏的天赋。
江艺极其罕见地笑了,竟然热切地和对方客套了几句,说会考虑的。
高兴之余,江老师生出反省的心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收养的小孩太过忽视了。
不久后就是春节,闻人夏不知道江老师往常怎么一个人过节,江老师和自己一样在这世界上无亲无故,或许一起吃完了饺子,照例还是各回各的房间做自己的事情吧。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和江老师一起去医院,去见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闻人夏想,直到那个时候,江老师才算真的把他当作亲人了吧。
仍然在昏睡当中的步小新被隔离在透明玻璃罩之内,极其细微的呼吸让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来起伏,闻人夏回忆当时的场景:“我当时见到你,你的脸白得像纸片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要是江老师告诉我那是商场里晾衣服的人体模特我也信。”
“我知道你厉害,但只要活着就有受伤的风险,第一次是一千年,第二次难道要让江老师等上一万年么?哥,那什么黑相白相的,我们还是躲着走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步小新听得想笑,那什么狗屁黑相能和龙作比较吗,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但闻人夏的表情那么认真,步小新也没把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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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哈街,金融大厦。
这条街光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是潮流人士的天堂,街边都是些娱乐消费项目,电玩城、酒吧、鬼屋、餐饮打卡点等等。这里不分昼夜,年轻人纵情声色地歌舞,路上少年们滑着滑板追逐打闹,许多流浪歌手驻地直播……这是一座现代的不夜城。
金融大厦是这条街道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嗤——”轮胎轻擦过地面,一辆迈巴赫在金融大厦前平稳刹车。
西装革履的行政人员、前台等人规矩地排成两列,直属助理弯腰打开后座车门。
柔软的毯子首先滑了出来,车后座侧躺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他拥有柔软乌黑的短发,深邃的五官,丝绸衬衫勾出他纤细的腰肢。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毛微微蹙着,身体也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
哪怕他现在的姿态很脆弱,就像一只缺失安全感的小猫咪,那么温良,无害,助理也不敢抬眼,只低头小声提醒:“老板,到了。”
阿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灰色剔透的瞳孔。
或者迫于权威,或者屈于美色,助理从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阿诺的眼睛好比橱窗里最昂贵的钻石,能够折射出人心里无法掩饰的丑恶和**。
阿诺扶住他的肩,声音里残存几分倦意:“张良在哪?金矿怎么样了?”
走道两侧的人员全程低头,助理给阿诺引路,一边交代进展:“叛徒张良押到顶层了,受了点刑才套出信息,他说是Kim先生指使他转移了我们的金矿。王经理回复已经找到货的藏匿地点了。”
透明的专属电梯在夜色中升至顶层,电梯门开,张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传来,他被绑在室内的十字架上,被鞭子抽得浑身没一块好肉,一只眼珠子被挖出来。
阿诺一蹙眉,助理立即上前将旁边的毛巾塞进张良嘴里,把他的声音堵死在喉咙里。
“唔……唔……”男人没有力气再挣扎,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爆出红血丝,死死地盯着阿诺。
阿诺捏住张良的下巴,他天生适合淡漠的表情,当他的眼睛里出现傲慢和冷漠,那么他无意识流露出的脆弱感就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抢属于我的东西呢?”阿诺在他耳边低声发问。
“废物总是这样不自量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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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大厦的顶层可以一览白鸦市的全貌,阿诺站在落地窗前,身下是渺无边际的城市灯海,柔和的灯光滑过他眉眼的凹陷处,侧脸的轮廓清晰深刻。助理上前几步:“老板。黑相的危先生致电。”
阿诺摆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