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火焰铺开天空之际,像菲尼克斯回来了,我却被金泽抱在怀里。

他从后拥住我,脸颊摩挲我的颈窝:“雨熙,我在这里。”

蔚蓝天幕中,炎炎夏日笼罩住民宿,邪祟无处遁形。

我们正站在假山前。

围栏上的金色梵文闪耀着日光。走廊处安静无人影。我和尸体搏杀的地面,青石砖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腐烂发臭的痕迹。

我看看自己白皙干净的双手,愣怔着回不了神。

“怎么了?”

金泽低沉的嗓音,似乎带了梵音,空洞得遥远。

我抬起胳膊,嗅嗅手掌。清新的花香沐浴露,是早晨洗澡留下的。恶臭的尸液,仿佛一场虚梦。

“金泽,你刚才去哪了?”

“我吗?”金泽转过我身体,茶色墨镜盯着我眼睛,“一直在这里。怎么了?”

看看他疑问的神情,我摇摇头:“我好累,先回房休息了。”说着弯腰拎地上的旅行包和零食袋。刚弯腰,双膝一软,人就扑下去。

“雨熙?”金泽搂住我,拉我到怀里。“现在就可以休息,我抱你回去。”

我想摇头,眼前却阵阵发黑。好似血液真的被尸体吸走了许多,脑袋昏昏沉沉。

金泽抱起我的时候,头顶的阳光瞬时暗淡下去。顷刻间,就失了光。

眼前再有光,已是晚霞漫天。

“雨熙?”金泽坐床边,一脸担忧。

其实,金泽的脸几乎都没什么表情。双眼隐在茶色墨镜后,越发增加观察的难度。只能通过他的嘴角弧度来判断他的心情。

此刻,嘴角成直线。

我捂了捂似醉酒般痛涨的脑袋,想起金泽满嘴红豆圆子的香甜。那香味,能驱走笼罩住身体的尸臭。

尸臭于警察而言,像个老熟人。尤其需要和法医打交道的刑警。凶案现场的腐臭来得快去得也快。而法医身上的尸味,渗入毛孔。刚才我碰到的那些,像刚浸过上百年腐液的法医。

“金泽,我们今晚成亲。”

“成亲?”嘴角没有预想中的扬起,“月初才吉利。”

“我想今晚,你愿不愿意?”

“愿意。”没有犹豫,嘴角却仍就没有扬起。他似乎听进去月初结婚月底洞房吉利的胡编乱造。

“我有一个条件。你先答应,我再说。”

“我答应。”

我不知道金泽为什么执意与我结婚,也不知道他和多少谋害过的女生做过这种游戏。但仅仅喊一句他的名字就可以驱散妖物,我需要这样的力量。

他没有什么情绪的脸,看不出杀人犯该有的戾气。那一头金色短发,却时刻给我发光的感觉。

韩毅说我们身上有一股让罪犯戒备的警察味。其实,我们眼睛也能观察到罪犯身上的孽气。

是不是杀人犯,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确定嫌疑人。这就像老鼠见到了猫要跑,猫见到了老鼠要追。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尸液浸染出了惧意。但直觉告诉我,只有金泽才能帮我解救学生们。

“让我见见失踪的学生。”

“好。”他总是毫不犹豫。

“现在就见。”

“成亲后见。”拒绝也毫不留情。

“洞房前见。”我咬咬牙。

“好。”

“现在,我要看电视。”

金泽便起身到五斗柜,打开电视。电视机仍在重复播报南城美院女学生的失踪案。

“我要看别的。”

“雨熙想看什么?”

“你说她们很开心的那些人。”

金泽回头望我一眼,微微张开的嘴巴似乎有些惊讶。他没说什么,转回头,转动换台旋钮。

男性播音消失,取而代之一部电视剧。我端正坐床尾,盯着画面里背对着屏幕的一位女性。

女性长发及腰,正在脱掉身上的黑色西服,露出里边的白衬衫。西服被丢在地上,紧接着包臀西服裙也被丢地上。而后她转过身,却不是女大学生的脸。

距离有些远,屏幕有些小,我走近确认。女子浓妆艳抹,和同事突查酒店带回来的卖.淫.女一样的邪气。

白衬衫也丢地上了,穿着黑丝袜的女子坐到房间正中央的皮椅上,双腿搭上两边扶手,大敞门襟。

这时,我才发现她没穿底裤。

脑门一瞬充血,我一个箭步挡住电视,道:“东西哪来的?”

“录像带吗?”金泽面无表情,“买的。吴老。”

“吴,吴老?”老人家怎么可能买这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我说想看看雨熙的世界的女性都喜欢什么,吴老废了好一番功夫,找到了这些。”

许是我的双眼瞪得太大,金泽细心解释着,还翻出了柜子里的碟片。一张张丰胸肥臀的妖艳女人印在碟子上,浓妆媚眼惑人沉沦。

我忽然明白金泽为什么执着女人的腿间。

“你说的她们就是这些女人?”我指着碟片问。

“雨熙不喜欢一个女人的吗?”金泽伸手越过我肩膀换台,切断女人自娱自乐的呻吟,紧接着响起男女啪啪的哼唧声。

不用看都知道电视里的画面有多渗人。

金泽见我蹙着眉头,继续换台。紧接着两个女人的“啊啊嗯嗯”响起,伴随某种工具的嗡嗡声。

我眉头越发紧锁,他便继续换台。旋钮咔哒咔哒不停响,我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松过。直到咔哒了二十下,金泽终于停下。

他看看手里的碟片,蹙了眉:“雨熙不喜欢,可以让吴老再去找。”

“你知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雨熙喜欢的。”

“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老说店家说这些女人都喜欢。”

脑门简直充血得要炸开,我夺过金泽手里的碟片,啪一下折成两半。

伴随一张张碟片碎开,我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处理过没收来的□□碟片。

大学的最后一年,警局扫黄打非人手不够,警校派出一部分学生前去支援。我在其中。

我们那队负责搜查小旅馆。一直搜到破晓,我们带着满当当的战绩凯旋而归。前辈们押送卖.淫.女和嫖客。我和同寝室女生抬着一大箱缴获的**碟片。

回到局里,负责KTV的前辈和他校校友也回来了。

“哇,你们战绩真丰富。”一前辈开玩笑说,而后挠挠头,“我们不行,行动失误,还让跑了两个。不过没关系,早晚都要抓到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下次一定抓回来。”说着拍拍面色不好的一位男生,“再接再厉。”

我们估摸着大概是这位男生出了纰漏,想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便默默把碟片箱放角落录入电脑计数。

前辈见我们只有两个女生工作量太大,便让那个男生同我们一起。

男生张张嘴,有丝不情愿,倒还是过来一起帮忙。但在前辈前脚押嫖.娼男女离开,他就斜晲碟片上的裸露女人阴阳怪气。

“都是女人惹的祸。有些女人巴不得不穿衣服上街,有些女人看起来正经,内里也烂得一逼。”

递给我碟片记录的女同学,抬头盯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今天去抓的卖.淫.女,就有扮成你们这样良家妇女的。我说你们女人就是会装。”

女同学啪一下放下碟片,瞪着男同学:“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怎么,戳到痛处了?”男同学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女生考入警校不都是因为男多女少,自己就成香饽饽了吗?”

“什么香饽饽?勾引你们男生的香饽饽?”我的女同学揪住了男同学的衣领,凶狠得眼珠都变大了。

男同学似吓了一跳,拍开我同学的手,退后两步道:“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看来心里早想过百八十遍了。”

我同学脸色涨红了,就要动手,被我喊住继续计数。

打架不能在警局,要教训等出去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揍一顿。

我边录入边思索南城哪处够偏僻,却听男同学嘀咕着远去。

“又当又立,都是两腿一张无脑的生物。”

我同学闻言冲了出去。等我放下碟片跑出去,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我同学正被摁在地上,头部遭拳头猛击。

“你以为你和卖.淫.女有什么不同?”男同学还在出言不逊,“有种起来啊?没卵用的东西,不就会躺男人身下发情吗?”

我不清楚男同学受了什么刺激能说出这般污言秽语,但他应该体会一下男人没卵用的滋味。

我拽住他后衣领给拉起来,而后不等他站稳,一脚踢向他的裆.部。

惨叫声瞬时迭起,他捂着裤.裆蜷在地上打滚。这一幕刚好被押送完嫖.娼男女回来的他同校男生看见。

可能一头短发让我在朦胧破晓里看起来像男生,抑或他们并不在意我是男是女,四五个男生冲了过来,把我团团围住。

看清我是女生后,他们要我道歉。

“道歉可以,”我指着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的女同学,“让他先给我朋友道歉。”

男生们一看似乎理亏,一时不做声,却也不让我走。

“抓住她,臭娘们,”嗷嗷叫的男同学被同伴扶起,“我定要让你看看男女差别!”

围住我的男生蠢蠢欲动,我轻笑一声道:“差别?的确,长了条软巴拉几的臭香肠的弱鸡。”

已经记不清哪个男生先动的手。在那个骂骂咧咧的男同学的一声号令下,有人冲了过来。我掏出刚才突查旅馆搜出的违禁品。

前辈让我先收着回去上交的一把军用匕首。

锐利刀锋从折叠套里弹出的那一刻,男生们纷纷后退。

我径直到那叫嚣的男生面前,利刃指着扶着他的男生道:“和你没关系,让开。我要和这个说女生都是臭婊子的厉害男人算算账。”我指指身后,“看到捂着肚子爬不起来的女生了吗?就是你们这个很厉害的同学打的。”

男生们一听都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我同学,一脸不可思议。扶人的男生松开手,赶忙去扶我踉踉跄跄的女同学。

我心下欣慰。看来世上还是好男人更多。

被落单的男同学即刻恼羞成怒,喊道:“有种来杀我啊!”

我扯扯嘴角,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脑门撞击。他跌倒在地,我忍着眼冒金星,踩着他的嘴巴碾鞋底:“对付你,一个手指头都不用。没卵用的东西。”

我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在警局里动了粗,还被听到异动赶来的前辈目睹。

记过是少不了了,我想,大概警察梦从此都只能是梦了。

前辈厉声训斥,说要联系我们两校老师,如实上报。

我们默默挨训。等前辈说完,我大喊报告。

“说!”前辈瞪圆眼,似在说你还有话说?

“我愿意接受惩罚,但我同学是受害者。而他是加害者,必须接受严厉惩罚。”

“那你呢?”前辈气呼呼道,“这么会说,说说你自己该受什么惩罚?”

“我属于见义勇为,后来又属于正当防卫。只有最后一脚踩脸,该受罚。但远达不到处分,罚跑十公里足够了。”

话落,不远处的停车场传来鼓掌声。

大家望去,见一男人边鼓掌边走过来。

前辈迎上去说:“你这偷偷摸摸的习性,江洋大盗也没你会。”

“哪有的事?我在车里打盹,刚好等你们回来。不过我看了全程。”

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站在我们这一群受训的学生面前。他看了看男生们,又看看我和我同学,让前辈先带我同学去治伤。

“我也有伤。”那个和我动手的男生喊道,“不能区别对待。”

我不知道这个男生是不是走后门上的警校,敢同前辈都尊敬的上级叫嚣。

男人盯了盯男生,男生有些畏缩,但又挺直腰板说:“不能因为她是女的,就特别关照。”

“那你怎么因为人家是女的就出言不逊呢?”男人说着转头对警局前辈道,“他,如实上报。再加一条,先动手打女生,侮辱女生。”

又转头对我们说,“我们要保护女性,不是因为她们弱,是因为做母亲的重任只有她们能当。

我们男人生不了孩子,还要瞧不起会生孩子的女人吗?在你出手打女人前,都想一想自己是怎么来的。”

男人训完男生,接着指着我对前辈说,“她是为保护同伴,不畏对手人多势众,当嘉奖。”又问我叫什么名字,声音一改严厉,柔柔的。

“报告长官,我是南城警校的宋雨熙。”

“很好,”男人伸出手,“我是南城警队韩毅。”

我睁大了眼,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他就是韩毅,年纪轻轻便是刑警大队副队长,警校生都知道的破案英雄人物。

毕业后,我入编南城中心区警局——我打架的那个警局。我相信跟着尊重女性的队长,一定能完成抱负。

这些年跟着韩毅东奔西走侦查,我越发珍惜他那份尊重。

这世上不把女人当生育工具抑或发泄**工具的男人,少之又少。

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金泽,美貌外表下的内里蒙了层雾,我怎么也看不清。

见过的凶犯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几十倍,我却第一次没把握看出对面男人是哪路变态狂。

说他好色,他却可以忍住不侵犯到最后一步。说他只是玩玩,他却认真地要成亲。说他别有所图,他却拥有降尸的能力。

“金泽。”

“嗯?”他盯着一地**影碟碎片,有些可惜。

“你是看这些影片,昨晚才那样对我的吗?”

“嗯,我已经照里边做了,但雨熙不喜欢。”他喃喃着,似自言自语。

“你用什么看的?别说是眼睛?”

金泽指指耳朵:“我可以听。雨熙,其实我不用看,也看得见。”

“……你父母没告诉你那些是违禁品,不能碰的吗?”

那昨晚他都看见了?我不自觉拢紧双腿。该死的,瞎了为什么还能看见?

我频频深呼吸,忍住动手的冲动。要动手起来,也打不过,还可能再被绑床上去。

“父母?”他抬起头,“很早就去世了。”

原来和我一样是孤儿,我不由柔了声:“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喜欢彼此互相尊重,而不是一方是另一方的猎物。

夫妻间是平等的,性.爱也是平等的。我不想要的时候,你不可以强迫我。我也不能逼你取悦我。你能接受吗?”

“所以,雨熙昨晚是因为这样才不喜欢吗?”

我点头。他真的不像坏人,很容易就听进了劝告。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征得你的同意再爱你。”

“嗯……”

“那我技术还喜欢吗?”

“……”见他嘴角绷直似乎在紧张,我犹豫着点了下头。

“我也喜欢。”他嘴角扬起,咧开愉悦。

哎,就当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吧。但在听到金泽接下来的话,我立马就后悔心软了。

“雨熙的不一样,粉粉嫩嫩的,比桃花还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死的画像
连载中邻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