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到了那个下午,我坐在操场上看着操场上走圈跑步的人们,年少时期的人总是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却迫于狭窄的天地和局限的身份。我好奇世间的一切,对生命正是充满质疑的年纪,作天作地,试图构建这个世界的宏观样貌,却因自己的见识短浅常常感到痛苦。
这个时候,赵柯最爱做的就是在晚饭时间坐在操场看一圈一圈不停运动的人,他们三三两两或者自娱自乐,望着他们,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像一个旁观者,浏览着自己的人生。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眼前的痛苦仿佛是天大的,那些暂时迷住眼睛的事情也好像是无比重大的。而此刻我获得了短暂的脱离,跳出了我的人生,跳出了那些看上去天大的事情,也暂时忘记了那些年少的痛苦。
直到现在,赵柯仍然困惑,究竟什么是人生,到底怎样度过这一生才不算虚度?有时候会觉得现在的困惑让过去那些苦苦思索的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一切都是空,最后都会化为虚无。
那么什么又是永恒的呢?
乃知蓬莱水,复作清浅流。
在我正为虚空一场茫然的时候,看见他就这样向我走来,他的眼神专注,眼睛里只有那个茫然的小小身影。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好像看到了他从少年慢慢走向暮年,身边星月流转,他却毫不在意,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他走到我身边坐下,看着我刚才看着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说。我望着他的脸,许了一个永远的愿望。隔着愿望,他回头看我,我俩一起看向前方。在安静中,结束了这场吵架,重新打开了通向彼此未来的大门。后来无数次我想到这个下午,都恍如大梦方醒。
出租车上,赵柯决定原谅他,也原谅自己。少年的何常已经走远,他好像只是来自己身边坐一会,时间到了,他要去走自己的路了。或许某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向生活低头,把自己捏成这个世界想让我变成的样子。“所以啊,赵柯,不要不甘心,也不要怨他变成了这样”,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我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去走自己的路吧”
泪水不受控制地留下来,赵柯和司机师傅朝后瞥来的眼神对上,又迅速转过头去。她其实不是这样的,在人前保持体面,永远不做失态的事情,这是小小赵柯的原则。可是不知道是哪一滴眼泪先举了白旗,剩下的溃不成军,从眼睛里汹涌而出。晕车的毛病又犯了吗?从背包口袋拿出一卷垃圾袋,熟练地撕断打开,拿出纸巾,哗的一声吐了出来,青春的眩晕症隔了多年,重重打在赵柯身上。
泪眼婆娑中,又一次看见了何常向那个小小身影走去,旁边有人声喧闹,他不时侧目。他走到赵柯面前,没有停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前路走去。赵柯看过来,朝我挥挥手,又转头望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