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博终于在中午找到了能够质问新来小贼的机会——说是质问,他哪敢?只能说是友好交流。
于鹤行长得很高,看人的眼神也不像是杨哥一样热情似火开朗如花,看起来莫名其妙有点能打……
徐一博见于鹤行总有点怂。
主要是,经过他这三个课间的观察和思考,发现:这个新来的于鹤行虽然死皮赖脸,但他的纯洁革命友谊、亲亲好杨哥回应的次数也是持平。
虽然杨程泽看起来很不耐烦,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徐一博再度痛心疾首。
升旗的时候钱蒨站在他身旁。
九月并不是秋高气爽的,至少在领导讲话的升旗仪式上不是这样的。
春天有倒春寒,秋天有秋老虎。
要求集体穿秋季校服保持整齐,徐一博被聚酯纤维破烂校服裹得像是要中暑,但也没昏迷,不能光荣退场回归小木廊阴凉。
他比起来领导官话,他更喜欢旁边英语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的闺蜜之间吐槽。
孙言和杨哥都站前排,这堆男生在谈论足球,他没怎么看过,听不懂也插不进去。
“杨程泽绝对和新来的转校生认识。”
“绝对的。”
“那个于鹤行听说成绩挺好,好像在原来学校就是年级前五。”
“成绩不好一中也不要。虽然这破学校我一进来就在怀疑它的分数线,已祛魅。”
“对了,我推给你的小说你看了吗?我把魂看完了,我打算把小樱补完。”
“小樱我都好久前看的了,忘了啥剧情。我把推的小说看完了。太狗血了,虐完受虐攻,还虐我!”
攻和受是什么?
徐一博听不懂。
他知道小樱,也知道魂。
两位的话题转的很快,又谈了好多徐一博听不懂的话,拐来过去又到杨程泽和转校生这里了。
“杨程泽姥姥和我姥姥原来是一个村子里的,我听说杨程泽有个竹马。”
“我去!幼驯染!”数学课代表险些没收回声。
“你小点声!我猜这个竹马就是这个新转来的转校生。不过我也不太熟,我和我姥好久没见了。”
“我也觉得是这个转校生,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陌生人,老赵还给他俩安排同桌。不过他当初去南方又转回来干什么?我也想去南方,好多同人展我们这都没有。”
“不知道……咱俩高考完一起去南方吧……”
“好啊好啊。”
徐一博这才明白。
竹马!
怪不得自己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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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食堂吃饭,二楼有个卖手抓饼的,徐一博假期花钱太狠了,买了新鞋,超前消费被老爸制裁了,生活费被削了五十,他只能节约点了。
买完手抓饼,正好看见杨程泽和于鹤行端着餐盘上楼。
一楼估摸着人多,这时间恰好是饭点。
徐一博咬一口手抓饼,快走过去。
“杨哥!”
杨程泽转头,“你也在这。”
徐一博点头,“是啊是啊。”
三人走向靠窗户位置,这里能看到操场,但杨程泽有点没眼看,旁边小树林很多小情侣在耳鬓厮磨,从上往下一看,格外明显。
放完餐盘,于鹤行起身去给杨程泽买豆奶了,刚刚在楼下看见有卖的。
徐一博是上个学期才反应过来杨哥真的很喜欢那个玻璃瓶豆奶,每天都要一瓶,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凉的。
他没说什么,默然又咬了一口手抓饼,说自己要北冰洋,凉的,橘子味的。
于鹤行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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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博自从接受于鹤行是杨程泽的竹马,那点诡异的攀比**就消失不见了,虽然他根本也没怎么当回事,顶多是好奇,他还和孙言念叨这事。
但孙言根本不在意杨哥新多了好基友,还故作老牌评价一番,说于鹤行长得不像学理学得好的。
“为什么?学理还有刻板印象?”
孙言扫了他一眼,“你这样也不像。”
“哪啥样?”
“炉石哥那样的。”
张世奇是原来十三班——也就是徐一博他班学委,不过因为十四班学委甘愿退位当班级普通人了,于是乎顺位成现如今七班班长了。
戴着眼镜有点小驼背,沉默寡言的好学生,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不过打炉石挺厉害的,他们老叫他炉石哥。
徐一博明白了,“杨哥打炉石也挺厉害的。”
“但杨哥长得也不像。”
徐一博又不明白。
“杨哥和于鹤行长得像,都不像学理厉害的。”
“那像啥?你说话咋这么费劲?”
孙言啧了两声,“像祸害小姑娘的。”
然后被徐一博推了一把。
“你别造谣啊,杨哥可没处过对象,他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操……我也没说过他处过对象。但你像不知道似的,有挺多女的喜欢他。”
“钱蒨都说过了,他们女生没有那么闲爱这爱那的,再说人家真喜欢又咋了。这种事情别随便说,万一被大草原和老田知道了,肯定要叫家长的。”
孙言揉了揉手臂,“知道了知道了……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也没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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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鹤行回来了。
徐一博道谢,说明天也请于鹤行一瓶,还乖乖改了口,叫于鹤行于哥。
于鹤行笑着说不用还,“第一次见面,请你的。”
徐一博狗腿,把于鹤行称为了义父。
“我不是要凉的吗?”
徐一博这才看见,自己这瓶北冰洋是凉的,玻璃瓶外因常温液化,形成薄薄一层水,还在滴水珠,而杨程泽那瓶是常温的,在北冰洋面前显得格外健康。
——甚至于不是常温的,是温的,于鹤行开了瓶盖,小小的圆口还冒着小小的蒸汽。
徐一博没忍住笑出声。
太养生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喝温水是什么时候了。
于鹤行眨眨眼,一脸无辜,“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杨程泽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这样的关心一时之间让他难以招架,“那常温呢?”
“没有常温。”
的确没有,只有放在电饭煲里用温水温着的温豆奶和冰柜里的凉豆奶这两个极端,那个卖豆奶顺便卖黄焖鸡米饭的阿姨暂时没有开发出常温豆奶。
杨程泽只能自咽苦果,恶狠狠想着再也不让于鹤行给他买豆奶跑腿了。
他无奈,咬着吸管。
徐一博把手抓饼吃完了,靠着椅背,咕嘟咕嘟喝着北冰洋,给杨程泽羡慕够呛。
“哎,于哥,你从南方哪转来的?”
于鹤行正在给杨程泽摘鱼刺,“南京。”
徐一博去过南京,正好是中考后放大长假那个暑假,他当时顺便去看他喜欢的战队比赛了,“南京好啊,南京特别好玩。就是太热了,好吃的也挺多的。”
“嗯。”
“你和杨哥啥时候认识的?”
于鹤行笑着道:“出生的时候。”
杨程泽呛了下,“今天。”
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徐一博就听见了个“的时候”。
他又灌了口北冰洋,“咋还不统一。”
“出生的时候。”
于鹤行好心复述一遍。
徐一博装模作样恍然大悟一声哦,“原来是青梅竹马。”
杨程泽筷子还夹着“今天刚认识的人”给他夹着黄花鱼肉,放也不是吃也不是,筷子都把鱼肉夹碎了。
他觉得自己脸肯定上色了,一摸脖子都热了。
神他妈青梅竹马。
两个男的能用这词吗?
杨程泽其实是个脸皮很薄的人,不过因为别人平日里打趣不到他,祸不及他,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当然,这里的“人”不包括于鹤行。
他觉得于鹤行就是故意的,故意又念叨一遍,但他没有证据。
尴尬,尴尬的他想跳楼,跑去小树林和小情侣面面相觑干瞪眼。
“吃。”
于鹤行就像是没听见那句让语文老师深恶痛绝的错误成语用法似的,也没有理解他的颜面扫地,只是淡淡地用筷子轻点了一下他的餐盒。
杨程泽只能低着头连忙佯装毫不在意扒了两口饭,“你怎么不吃。”
抬头一看于鹤行餐盒就剩下两块青椒,而于鹤行不吃青椒。
所以他到底哪有时间吃完的?
他不是一直在给自己摘鱼刺顺便和徐一博扯闲嗑吗?
于鹤行真是越活越神秘了,杨程泽倍感无奈。
那温豆奶还剩下半瓶。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杨程泽觉得凉豆奶才好喝,就像是冰啤酒冰可乐一样,在冰箱里冻过才成了珍馐与经典。
而温豆奶的味道很奇怪,能尝出来温水的味道。
徐一博先走了,因为他要去补自己悲催的寒假作业了,大草原带班将近二十年了,一猜他们假期就啥都没写,大发慈悲宽限一天,说明天交。
同样也威胁,还学了爽姐,“自己没写作业的自己掂量点,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天早上来教室就给我交卷子。没写完要不然就等着家长会咱挨个算算,要不然等着哪天爱因斯坦投胎转世数学给我考个一百四以上。”
徐一博只觉自己小命要不保。
杨哥好歹只差语文和英语,于哥转校有新手保护期不用交,至于他这个浪了一假期在昨日都没有浪子回头的人是最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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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程泽远没有看似那么潇洒。
表面无所谓实则是已经破罐子破摔没辙了,只能等着开学考幸运之神降临于他,万一英语真就踩了狗屎运上了一百四呢。
人活着还要有希望滴。
但杨程泽也知道英语这玩意无法短期内提升。
他现在这种思想大概如同考试前拜孔夫子、在Q/Q空间转发锦鲤接接接、希望考试期间自己天降学霸满分系统。
杨程泽表面上嗤之以鼻说这是封建迷信,实则每次考试前都屏蔽所有人自己在空间和朋友圈偷偷发。
杨程泽终于是喝不下去那毫无豆感的温豆奶了,在小卖部老板那顺了根新吸管,插上后递给于鹤行。
于鹤行“嗯?”了一声,“不喝了?”
杨程泽点点头,说:“不好喝。”
于鹤行接过来,下意识也咬了下吸管。
“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