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看着柜台玻璃里琳琅满目的烟品种类,他的手指轻轻一顿,要了包九寨沟。他还没抽过这种特色烟,花了他一百多。陆隐烟瘾不大,来来去去也就抽过几次中华,五六十的价格,不算太贵。
这家小卖部是陆隐偶然发现的,开在巷子里,一般人都很少注意到,店里除了陆隐外再无别的游客,他自己也乐得轻松。
他走出小卖部,来到几米开外的地方,轻轻倚靠在身后的土墙上,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不过是抽根烟来打发时间罢了。
原本他和祁砚是准备回酒店的,碰上姜郁南这么个大蠢货扰人心情谁也没了想在外面待的意思,虽然陆隐也不知道他哪里惹到祁砚了。可偏偏姜郁南还死不要脸的要跟祁砚聊一聊,不识好歹,正当陆隐正气大发,想着帮忙教训一下死缠到底的姜郁南,结果祁砚不知哪根筋搭错跟着姜郁南去了,留下陆隐一脸像被别人欠了钱不还似的抽烟。
陆隐没什么心情,他快速的抽完烟,来到了附近的古松桥,站在桥上,迎面吹来的晚风吹得他浑身一爽,长舒一口气。
桥下是奔流不息、波光粼粼的河面,在黑夜中反射出路灯投到水面上的光。陆隐望着河面发呆,周围只有他一个人,那种孤独感又瞬间侵袭他全身。
可这次,身边没有人,是他独自在承受。
等陆隐再次见到祁砚时,他正向他走来,手里提着一份熟食。祁砚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塞着一张油纸,油纸里包裹着类似于烧烤肉串的东西,来到陆隐身边时,便把东西递给了他。不用祁砚开口,陆隐已经猜到,这是给他买的牦牛肉串。
“答应你的,没买太多,现在应该还热着。”
祁砚早已恢复正常,陆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内心却有些唏嘘,他对祁砚从跟姜郁南离开时的一脸冷漠到现在的温柔转变有些不适应。
“好香。”
陆隐遇到美食也只会用这两字。
他享受着失而复得的牛肉串,还热情的询问祁砚要不要来一口,祁砚摇头拒绝了,陆隐瞅他那样也没坚持。
等陆隐吃完后,两人往回走,祁砚出奇的安静,这两天祁砚带着他到处玩的时候,陆隐也没见他这么沉默过,有时候陆隐懒得讲话,祁砚一个人也能自顾自的聊上半天。
陆隐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比他略高一点的祁砚,他纠结了一下,还是主动向这位‘沉默的话唠’挑起了话头,开口道:“你刚刚一声不吭的就跟着那谁去叙旧了,把我一个人撇在这,你说这账怎么算?”
祁砚回过神来,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怎么又扯上欠不欠、账不账的,刚才就一老同学,见面了难免会激动,很正常。”
他这谎撒的不好,激动陆隐没看出来,一股火药味才是真的,要不是看着祁砚毫发无伤,除了脸色有些差以外,就刚才的状况,陆隐真的会相信他去打了一架才回来。
“你撒谎的手段能高超一点么,你刚才那脸色明显就是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祁砚摸了摸自己的脸,沉思了一会后问道:“真有那么明显?”
“我还以为你们看到我的脸只能注意到我的帅呢。”
陆隐“切”了一声,他到底是自恋到什么程度才说得出这种话的,他不甘示弱道:“明明我最好看,你还差远了。”
祁砚听罢,轻笑一声,他感觉心情放松了些,刚想开口调侃几句,视线陡然一偏,注意到了陆隐耳垂正中央的黑色耳钉,他一愣,这样的光线下实在让人难以发现。
“呦,戴耳钉了啊,确实比我帅多了。”
祁砚顺势调侃了一句,陆隐神色一僵,瞥了他一眼,见祁砚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陆隐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耳垂,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窘迫,仔细一看还有些羞涩,下意识低头,垂眼看着自己白净的手。
祁砚眉头一挑,对陆隐脸上的表情及行为很是感兴趣,心里暗自揣测,我的话有什么问题么,他这表情是害羞了么。
陆隐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又抬头,见祁砚还在看着他,并且两人又来了个‘深情对视’,陆隐一愣,他皱着眉解释道:“我很早之前就打了耳洞,只不过是前段时间没去什么地方懒得戴,这玩意现在要是还不戴我得重新打了,多麻烦,而且还挺好看的不是么?”
“嗯,很帅。”
祁砚没有否认他的话,可随后却恶趣味的问道:“但跟刚刚一脸不好意思的你有什么关系?”
陆隐:“我……”
他嘴唇开开合合,嘴里吐不出一个字,陆隐干脆闭上了嘴,从别人口中听到夸奖他就没由来的一阵羞耻,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少从别人口中听过真心实意的赞美了,但这种陌生的感觉,如今居然还能体会得到,还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陆隐闭了闭眼,看他,直白的问:“你夸我,我害羞,有什么问题?”
说完后,陆隐的嘴角抽了抽,对抗祁砚时他从来都是能怼则怼,不能怼也硬怼,总之他坚持着‘绝不服输’的积极态度去面对祁砚的各种挑衅,但这一次他很期待总是喜欢抬杠的祁砚的反应。
过了几秒,祁砚憋不住的笑出声,边笑边说道:“没有问题,你真逗啊陆少。”
陆隐:“你笑啥,我脸上是有金吗,一天到晚都笑嘻嘻的。”
祁砚:“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跟媳妇儿逗老公似的。”
他自顾自地笑着,丝毫没觉出什么不对,陆隐的脸有点黑,对他的话有些不满。
对面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祁砚看着陆隐,心里突然一阵紧张,这句玩笑话似乎开得有些过了,毕竟他们不是一类人。
“什么媳妇儿逗老公啊,你说清楚。”
陆隐看他的眼神有些许质问,祁砚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咙里,想说的话变得艰难晦涩,他忘了。
祁砚怕被他察觉,迅速低下头咳嗽了几声,隔绝了陆隐的视线,真是放纵太久了,他怎么可以忘记呢,他怎么能把自己是什么人都给忘记了呢。
回想自己一路的情感经历,他这个基佬还是不要去祸害陆隐这样的直男少爷了吧。
真是嫉妒使人发狂。
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陆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有些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半晌,他轻轻碰了碰祁砚的肩膀,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明白一句简单的询问祁砚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祁砚这才直起身来,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喘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儿,就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谢谢你啊陆少。”
他后退了一步,陆隐顺势收回手,等祁砚脸上渐渐恢复平静后,才开口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祁砚摇了摇头,掩饰性的笑道:“没有,你别多想,我就开个玩笑。”
陆隐心底里满是疑惑,他还想说点什么,祁砚却突然提议道:“前面有家铺子是不是,我们去逛铺子吧。”
说罢,祁砚用手往前一指,那是一家藏饰店。店里店外都聚集了不少游客,陆隐本来不想去的,但在祁砚的撺掇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进了这家千行造物商店。
陆隐一进去后,便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他一个大男人逛这种女孩儿喜欢逛的店实在是不自在,他也不知道祁砚是怎么想的。
祁砚笑着站在他旁边,陆隐将他拉过来,让他挡着自己。陆隐的手拉着祁砚的胳膊,祁砚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
陆隐一瞪他,低声说道:“你动什么动,你不非要逛吗?”
祁砚一脸无奈,他不过是想转移陆隐的注意力,狗急跳墙就推着陆隐进来了,哪里知道他这么在意。他的目光在店内巡视一圈,店里是各种各样的可爱小玩意儿。
陆隐突然感觉手一松,祁砚轻轻扯回了自己的手,不羞不躁的自己逛去了。
整家店呈回字形结构,祁砚顺着一路的精品慢慢的走着,时不时还拿起来看一眼。都是些生活上拿来加分的东西。
老板热情的招待他,似乎是形形色色的人见惯了,对他这种基佬也见怪不怪,把自家产品吹得翻上天。
祁砚拿起一串手工挂饰,老板说这是纯牛毛制成的,纯不纯没看出来,但摸着手感很是不错,样子也精致。
其它是一些手工杯垫,上面印着小动物,奇形怪状的冰箱贴,祁砚捏了捏上面的海绵。
陆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跟着他一起戳了戳会弹性形变的塑胶制品。
祁砚见他戳得入迷,提醒道:“买一点呗,到时候回去送给女朋友增进感情。”
“我们要回北京了?”陆隐大惊失色。
祁砚:“嗯,快了,舍不得啊?”
陆隐“啊”了一声,抱怨,“烦死了,能不能莫名其妙再待一个月。”
祁砚听着他的抱怨,只是笑,不说话。他可没精力再让陆大少爷折腾了,学费全靠这份工作了。
陆隐再也没了想逛店的**,脸上蔫了吧唧的往外走,祁砚叫了他一声,他不理,整个人沉浸在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悲哀情绪中。祁砚三两步追上他,拉住他的手。
陆隐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祁砚被他脸上的表情逗得不行,终于陆隐受不了准备给他一嘴巴子的时候,祁砚才止住了笑,陆隐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祁砚假装没看到,他语气温和的问:“这就走了,还什么都没买呢,我请你行不?”
陆隐眼神飘忽,喉结滚了滚,幽怨的开口:“我现在十分不得劲,越看越伤心,先走一步了,再见。”
陆大少爷就这样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没注意到祁砚眼中有一瞬的犹豫。陆隐想此刻跟以前上学返校的心情都大差不差了。
陆隐心里沉甸甸的,他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也说不上来感情有多深,但祁砚的话提醒了他,他不能什么都不管,想怎样就怎样,北京还有他老爹,还等着他儿子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七岁可以为所欲为、放荡不羁的少年了,他是个成年人了,陆知业不能时时刻刻都为他的所作所为兜底。
陆隐走了一段路后,心情烦躁的蹲在一颗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今天买的烟,破例抽了第二根。
他觉得自己最近抽烟有些频繁了。
陆隐可不想跟他爸一样变成个烟鬼,一张嘴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味,把人熏死。停留之际,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陆隐心猛地一跳,心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陆隐两手夹着烟往外一抽,恶狠狠的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捏着烟随时准备去烫,却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是祁砚啊,那没事了。
祁砚向他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陆隐手一抖,在祁砚面前抽烟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还没来得及掐掉烟,祁砚这个王八蛋又像上一次一样不留情面的把他的烟连着打火机一并给抽走。起初,陆隐还以为他也想试试这好东西,没想到祁砚连他手里的烟都不放过。
陆隐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先是被姜郁南这个毛头小子惹了一番好心情,后来遇见什么事儿都成了烦心事,他真想回酒店睡一觉直接睡到天荒地老算了。
祁砚这次没将他们丢垃圾桶,揣自己兜里了,也可能是他也觉得扔了可惜。他在陆隐冷淡的注视下,语气也变得有些冷,低声说了句:“还抽,上次没长记性?”
这话很不礼貌,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像个老妈子一样训斥陆隐,但刚刚看着陆隐抽烟,他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儿,他不喜欢烟味,也不希望陆隐抽,抽多了痛苦一世。
“我的烟我自己管,你太自以为是了,祁砚。”
陆隐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话语里满是对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要越界”,陆隐的眼神冷漠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以这样洞悉一切的眼神戳碎他的所有希望。
祁砚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回头看着陆隐,嘴角轻轻一扯,十分轻松的说道:“我只是看不惯身边的人抽烟,那就,不管好了。”
他的手掌非常不舒服,手心里的东西硌着他。
陆隐看着他,听到他的妥协后脸色缓和下来。既然他这么爱管烟……什么祁哥啊,在他这里统统都变成‘烟哥’。
等他回过神来,祁砚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没有等他。人傻钱多的陆少当然没觉出他的心思,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笑了一下,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合适不过。
陆隐追上去,跑到祁砚身边时,陆隐看到他手里有什么东西,随着他往前走的动作还闪了一下。
祁砚瞥了他一眼,猛的看见陆隐的视线停留在他手上,他瞬间一僵,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陆隐看着他的动作,处处都透露着心虚,他挑眉,装作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你躲什么,该不会是偷的吧?”
他直勾勾的盯着祁砚,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抽烟被抓包时的小插曲。陆隐就是这样,一会闹,一会笑的,川剧变脸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祁砚蛮不自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将手展开,随口说道:“本来是给我对象买的,都掏完钱了,才想起来他早就跟我分手了,这玩意,也没什么用了。”
“还有,你别误会。”祁砚又补充了一句。
陆隐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明显是不信任他的话,“那你怎么一直拿在手上呢,这么宝贝?”
“该不会你对象就在附近吧?”
难怪他刚才走这么快。
陆隐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祁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他拿起手上精致小巧的耳坠,抿了抿唇,还是说:“丢了也浪费,你戴吧。”
“合着这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喽?”
祁砚立马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送给你。”
“我觉得,你戴着,应该会很好看。”
陆隐哼笑一声,这下接过了,来一趟四川,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吧。
他有些艰难的取着耳垂上戴着的耳钉,没有镜子,不小心就会戳出血来。
“来,我帮你。”祁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想,就这一次了。
祁砚凑近陆隐,一只手捏住他的耳垂,陆隐感觉到祁砚的呼吸和耳朵上的触感,他松开了手。祁砚的另一只手捏住耳钉正面,轻轻扭动,取了出来。
他从外套里拿出一瓶酒精和一根消毒棉,蘸取了些酒精,涂在陆隐的耳垂上和他刚买的耳坠的耳钩上。
“装备这么齐全?”
祁砚“嗯”了一声,在陆隐的注视下,将黄松石耳坠戴在他耳朵上。祁砚伸手摸了摸陆隐两边的坠饰,说道:“随手买的。”
陆隐感觉到耳边沉甸甸的重量,他还没戴过这么女性化的坠饰,还好周围没多少人,不然他死活不戴。
祁砚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真好看。
回到酒店,陆隐洗澡时被吓了一跳,祁砚在外面也被陆隐的一句“我操”给震到了,他问陆隐怎么了,陆隐随口胡编了个理由。
“我待会要洗澡洗头护肤,晚点才会出来,你别管我。”
说完后,陆隐将水流声开到最大,坐在浴缸里靠着墙,冰凉的瓷砖让他微微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