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里的郁司珩闻声抬眼，深邃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辨不清情绪。他随手合上手中的iPad，声线温润低沉，带着惯有的克制：“慕笙，来陪我坐会儿。”
慕笙缓步上前，身形拘谨，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疏离：“郁先生，早上好。”
郁司珩看着他躲闪的眉眼、刻意低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开口，字句平缓，却字字砸在慕笙心上：“慕笙，你来我家，也有十五年了。最近听说，你母亲回来了。”
慕笙指尖骤然收紧，心口一窒，轻声应答：“嗯，有段时间了。”
“那不知道她是否有跟你提过，我们的合同原本该到你18岁时终止。”郁司珩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却带着颠覆过往所有的重量。
慕笙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是这样的。”郁司珩垂眸，语气平和依旧，“十八岁，你和阿澈，都已经成人，没有人可以被禁锢一生。只是那时候你母亲没来接你，我也就没有提过。”
他抬眼看向神色恍惚的少年，目光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如今她回来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当然，这并不是要求你离开的意思。如果愿意，我很开心你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慕笙，你自由了，或许你永远是自由的。”
短短几句话，击溃了慕笙积攒十几年的所有隐忍。
紧绷多年的情绪瞬间崩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角，晕开浅浅的湿痕。他浑身微微颤抖，心口酸涩得发疼。
梁女士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半个字。
想来她当年根本没有细看那份合同，满心满眼只有郁家给出的那八十万，只想着拿钱脱身，甩掉他这个累赘。若不是后来身患重病、走投无路，无处可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头来寻他半分。
十几年的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卑微隐忍，十几年自我禁锢的执念与煎熬，瞬间变成一场荒唐又可笑的闹剧。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一遍遍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郁司珩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终于染上细碎的波澜，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与沉稳：
“慕笙，你学业未成，大学还没毕业。原本我是想永远不告诉你，或者等你大学毕业再告诉你的。哪怕你母亲永远不回来，我郁家养你一个，也不多。”
温柔的体谅、迟来的真相、十几年的遗憾与委屈，彻底裹挟了慕笙。
他红着眼眶，泪水汹涌不止，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声音嘶哑又崩溃：“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他死死盯着眼前温润自持的男人，眼底是数不尽的心酸、不甘与纠结，十几年的暗恋、隐忍、退让与煎熬，尽数翻涌而出。
“你不懂我到底放弃了什么！郁司珩……郁司珩！”
他喃喃低语，字字泣血，满心疮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憎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