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立刻前往警局报了警。
来此地度假的沈优兴和林陌澈也听闻了他们的事,询问是否可以过来看看。他们住的地方距离酒店并不算远,车程不过半小时,两人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刚到楼下,就被守在门口的当地警察拦在了门外。淮仲沫远远看见这一幕,立刻上前和执勤警察沟通解释了几句,警方这才放行,让沈优兴和林陌澈走了进来。
“所以具体出什么事了?”林陌澈一进门就着急地开口追问,脚步都没停。
莫千怀揉了揉眉心,“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简单说,我们的酒杯被人下了药,动手的是我妹妹,背后主使是我爸。我们喝下之后,意识被拖进了梦境里,梦见回到了高二那一年,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醒过来。大概就是这样。”
这番话听得林陌澈和沈优兴面面相觑,半懂不懂。
“所以……还挺玄幻的?”
“算是吧。”莫千怀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过程折腾得够呛,一开始我们俩伪装得破绽百出,后来还是我先打破了僵局,不然现在我们俩恐怕早就走散了。”
沈优兴站在原地,目光扫视房间,扫床铺时,却瞥见了床上一片未收拾的狼藉。
淮仲沫脸颊微微一热,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快步走进卧室把凌乱的床单快速整理好。
林陌澈一眼就看懂了淮仲沫的慌乱,凑到莫千怀身边压低声音问:“所以你们昨天晚上……是在洞房的时候出的事?”
莫千怀耳尖微烫,“嗯……不是说了酒杯被下药了吗?”
“说了吗?”林陌澈装傻。
“说了。”莫千怀肯定道。
“哦。”林陌澈悻悻地闭了嘴。
一旁耳尖敏锐的沈优兴回头看了过来,正色问道:“你们是怎么确定酒杯里被下了药的?”
莫千怀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细节,只能朝淮仲沫递了个眼神,让他来说明。
淮仲沫点点头,认真解释:“在梦里,一个和我们处境一样的朋友告诉我们的。她之前被莫钟军当成过试验品,对这件事知道得很清楚。”
这时国外警察也正好准备询问严亭九,几人一同来到严亭九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严亭九带着睡意的不耐烦声音。
“警方,配合调查。”
门内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房门被一把拉开。
严亭九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身上的睡裙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被吵醒。
“我说小莫啊,你们大清早就报警,也太着急了吧。”严亭九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莫千怀指了指她凌乱的样子,忍不住问:“额……你昨晚干什么了,弄成这样?”
严亭九随手理了理头发,无奈道:“还不是一晚上醒了睡、睡了醒,根本没睡踏实。”
警方给了严亭九十分钟时间收拾整理,时间一到便立刻开始做笔录。
笔录很快做完,大致情况也基本清晰。检验员当场提取了酒杯里残留的液体,封装带回警局进行药物成分检。
沈优兴和林陌澈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前往大厅。
“优兴,你觉得这案子怎么样?”
沈优兴眉头微蹙,如实回答:“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太玄幻了。如果不是认识他们俩,我恐怕会觉得他们精神状态不太好。”
林陌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边聊边朝着酒店大厅走去,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刚走到大厅,就听见有人在叫他们。
“冥哥?优兴哥?”
沈优兴和林陌澈闻声回头,看见衣韩羽和杨辞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衣韩羽立刻站起身,惊喜道:“真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林陌澈自从身份恢复后,就格外在意别人对他的称呼,立刻纠正:“叫我陌澈哥或者澈哥。”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听说千怀他们出了点事,好奇来这里看看,其实也就听了个大概经过。”
“这里出什么事了吗?”衣韩羽连连追问。
他和杨辞早上六点就出门散步了,刚刚才回来,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出门时看见外面停着警车,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林陌澈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就他们俩,结婚喝的酒杯被人下了药,警方已经把样本带回去检测了。”
“啊?”衣韩羽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结个婚都这么不安生?”
到了晚上,淮仲沫的手机收到了警方发来的检验报告短信。
屏幕上清晰地列着成分:安眠药、金刚烷胺、麻醉剂……
备注显示,这些药物混合后,会导致人产生强烈幻觉、陷入深度昏迷,还会引发长时间嗜睡。
“操他爹的莫钟军!”莫千怀攥紧手机,眼底翻涌着怒火,恨不得立刻找到这个混账父亲,“我去找小奕。”
他起身就要往隔壁莫千奕的房间走,却被淮仲沫一把拉住。
“等等!”淮仲沫按住他的手臂,“现在贸然去问,她绝对不会轻易告诉我们。说不定她暗地里还在配合莫钟军行动,你这么一逼她,很可能会让他们提前实施计划。”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莫千怀胸口起伏,满心焦躁却无处发泄。
淮仲沫抬眼扫了一眼墙壁,伸手把人轻轻拉到自己身边,低声安抚:“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线索的。”
这起案件的主使是莫钟军,莫千奕则在一旁协助。既然找不到莫钟军,突破口就只能放在莫千奕身上。
莫千怀终究没忍住,不顾淮仲沫的阻拦,轻轻挣脱开他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千怀!你听话!”淮仲沫在身后急声喊住他。
莫千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朝他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哥,我一直都很听话,这次,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说完,他弯腰穿上鞋子,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淮仲沫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担忧。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响起。
“哥?你怎么来了?”门一开,莫千奕探出头,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莫千怀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此时冷着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方便让我进去吗?”
“嗯。”莫千奕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莫千怀环视了一圈屋内,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才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莫千奕关好门,慢慢走到他身边,问:“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千怀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勉强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坐。”
莫千奕乖乖在他身旁坐下,抬眼看他,“然后呢?”
“莫钟军在哪?”莫千怀语气干脆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他本以为莫千奕会露出惊慌的神色,可她脸上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莫千奕垂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是知道的,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莫千怀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冷了几分,“小奕,那么多警察来酒店,你应该也看见了。我们也知道了大概事情,你真不准备坦白吗?”
“哦,看到了。”莫千奕抬眼,一脸无辜,“难道是来抓我的?我又做错什么了?”
她此刻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反倒像一个久经世事的嫌犯,脸上找不到半分破绽。
“不是抓你,是检测酒杯里的药物。”莫千怀直言。
莫千奕心里瞬间慌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可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莫千怀见她不肯松口,拿出手机,把警方发来的检验报告和严亭九之前查到的资料一并递到她面前。
莫千奕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说不出话了?”莫千怀收回手机,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劝诫,“小奕,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我和你最亲。你连最亲近的人都要瞒着,那还有谁你瞒不住?我一直在想,那种药是不是只要喝下去,同一天晚上所有人都会进入梦境,你是不是也喝过?它能把我们的意识和梦境连在一起,所以当时我感觉到你的奇怪不是错觉,对吗?可研究这种药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只是闲得无聊,让我们重回过去一遍?让我们知道一些当年不知道的事?可这终究是幻觉里的真实,醒来一切照旧,有什么意义?小奕,你跟我说实话……”
“不,不可能。”莫千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不可能?”这个回答出乎莫千怀的意料。
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乖巧妹妹,而是顶着莫千奕的外表,藏着另一副灵魂的模样。或许,这才是莫千奕真正的样子。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爸爸在哪不行。”
“好,你说,我听着。”莫千怀压下心头的诧异,静静等待她的解释。
莫千奕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口:“爸想和妈妈和好。”
“这个我知道。”莫千怀点头。
莫千奕有些惊讶,“你知道?”
“嗯,严姐跟我们说过。”
“那好,我跟你们说一些你们不知道的。”
莫钟军的想法很偏执,如果无法用现实的身份和陈晓重归于好,那就在虚拟的幻境里达成目的。即便最后所有人都会回到现实,他也要让陈晓在幻境里生出想找他的念头,只要念头扎根,现实里就有可能付诸行动。
可最终,计划还是没能按预期进行。陈晓那天晚上正好身体不适,根本没喝。莫千奕和莫钟军商量过后,只能暂时放弃,打算先让莫千奕在这边稳住莫千怀他们。
莫千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完,莫千怀心里已经清楚了大半,可无论他怎么问,莫千奕都坚决不肯透露莫钟军的下落。
“行吧,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莫千怀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愿意跟我说实话,我很开心。晚安,好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莫千奕的房间。
莫千怀走后,莫千奕立刻拿出手机,给备注为“爸”的联系人发了一长段文字:
爸,我哥已经发现了。我没说你在哪,在我给你发消息之前,你就待在原来的地方,别乱跑。M国到处都是监控,你一露面就会被抓。接下来,我会尽力拖住我哥。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
之后的几天,莫千奕行事格外小心谨慎,一举一动都藏得滴水不漏,可细微的反常,还是被莫千怀尽收眼底。
这天晚饭时,莫千怀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把一枚微型追踪器贴在了莫千奕的衣角上。
“千怀,没问题吗?”淮仲沫低声问。
莫千怀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点,红点此刻正和代表他们位置的蓝点重合,说明莫千奕还在酒店里,没有离开。
“嗯,应该可以。”莫千怀点头,“澈哥给我的时候说,这个追踪器信号很稳。”
大约过了半小时,莫千怀突然发现手机上的红点开始移动。
“哥!快过来!”莫千怀压低声音,急切地朝淮仲沫招手。
屏幕上,红点已经离开了酒店,正朝着附近一家便利店的方向移动。
“这孩子,大半夜跑便利店去干什么?”淮仲沫皱起眉。
红点在便利店停留了片刻,又继续朝着北边移动。
“追吗?”淮仲沫抬头看他。
“追。”莫千怀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车钥匙,牵着淮仲沫的手就往地下车库走。
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大街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只有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
“哥,我给澈哥他们打电话。”莫千怀立刻拿出手机拨号。
另一边,别墅二楼的卧室里灯光昏暗,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林陌澈扶着发酸的腰,慢慢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喂,千怀,大半夜的怎么了……好,我知道了。”
听完电话里的内容,林陌澈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他转头跟沈优兴快速转述了情况,两人立刻换上衣服,朝着莫千怀说的位置赶去。
莫千奕的追踪信号,最终停在距离他们住处四十公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四人把车停在树林外一公里的地方,熄了火,徒步悄悄走了进去。
跟着信号一路深入,莫千奕的位置在一个固定点停留了很久,几人立刻判断,她应该是停下不动了。
四人悄悄躲在茂密的草丛后面,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间亮着幽暗灯光的小木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莫千怀低头看了眼手机,红点正精准地停在木屋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小奕在里面,这么看来,莫钟军有九成的概率也在这儿。”
“千怀,你们打算怎么行动?”林陌澈凑过来,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格外醒目的红点。
莫千怀摇了摇头,“没详细计划,我们看见信号移动就跟过来了。”
淮仲沫这时开口,“千怀,我觉得应该你先进去。他是你父亲,她是你妹妹,你进去最合理。有任何情况立刻喊我们,我们马上冲进去帮你。”
莫千怀思考过后点了点头,“好。”
他握紧手机,放轻脚步,慢慢朝着小木屋靠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身后一定有淮仲沫在陪着他。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千怀抬眼望去,只见莫千奕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而莫钟军,正站在屋子角落的阴影里。
莫千奕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亲哥哥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幻境,是真的莫千怀!
“哥!”莫千奕瞬间丢开手里的刀,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莫千怀的手腕,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救救我,哥!”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满是绝望,“他是个疯子,他想杀我!他想要我的命!”
“什么?”莫千怀彻底愣住了。
手里拿刀的是莫千奕,情绪失常的也是莫千奕,怎么突然变成了莫钟军要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听她胡说!千怀,你听我的!”莫钟军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让莫千怀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千怀……这个称呼,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有从莫钟军嘴里说出来过。
莫千怀同时猛地甩开莫千奕的手,一步步向后退,眼底满是厌恶和冰冷,“你别叫我名字!你不配!
莫千奕被他这一下推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莫千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心口堵得发闷。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在他小时候把他扔在门外差点让他冻死,长大后又差点害死他亲生父亲。另一个,是从小和他最亲近的妹妹。可如今,却心甘情愿帮着莫钟军这个畜生一起犯罪。
一股无力又心寒的情绪涌上来,莫千怀只想转身出去,再也不想插手这荒唐又伤人的事。
他刚转过身,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淮仲沫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稳稳包裹住他,涌入鼻腔,瞬间抚平了他大半的慌乱。
“千怀。”淮仲沫抱住他不住发抖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不用怕,有我在。”
跟在后面的林陌澈和沈优兴也立刻推门进了屋,沈优兴动作干脆,上前一步拿出手铐就将莫钟军铐住。到底是常年随身带着手铐的警察,关键时候半点不拖沓。
其实他们早在莫千怀独自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报了警。
没过多久,当地警方便赶到现场,将两名嫌疑人正式逮捕,带队的警察还特意朝四人道谢后,询问是否可以跟着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做完笔录回到酒店后,莫千怀把整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晓,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她要不要去见一见莫钟军最后一面。
陈晓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神色平静得让人有些心疼。
一周之后,莫千怀把陈晓送到了机场,目送她登机回国。他和淮仲沫打算在这里再多停留几天,放松一下心情,和陈晓约定好,等她平安落地后一定要打电话报平安。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过去,两人准时接到了陈晓的来电,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之后,两人又在m国按照计划度蜜月。一个月后蜜月结束便收拾行李回国,重新投入到属于他们的事业与生活里。
那天梦里发生的一切,后来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段格外特殊,再也无法复刻的记忆。
无论是拿着剧本演戏,或者是重新相爱,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牢牢刻在脑海里。
时间去而不复返,但记忆永刻脑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