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过得实在算不上愉快。
前几天发生的争执，沉沉压在陈晓心头。她很恼火，但更多的是不解。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疏忽他的成长了吗？
莫千奕，也就是莫千怀的妹妹，当天他们发生争执时并不在家，这几天见陈晓的状态不对，询问后才得知，莫千怀回过家。
可陈晓不愿意多说，只说了莫千怀让她非常失望，同时也在指责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当天晚上，莫千奕点开了许久没点开的聊天框。
[Yi]:哥，在吗？没打扰到你吧？
[空白]:干什么？
[Yi]:你和妈妈说什么了，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空白]:代我向她道歉。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需要让她自己消化。
[Yi]:什么事？
屏幕后的莫千怀靠在沙发上，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母亲红着眼眶的指责和难以接受的态度，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缓过来后打字回复。
[空白]:我谈恋爱了，带男朋友回家出。
[Yi]:……
[Yi]: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空白]:我知道，但只能这样，你不懂。
[空白]:这几天妈有什么情况记得和我说。
[Yi]:嗯。
对话到此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淮仲沫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完了这兄妹俩全程的聊天，看着莫千怀从紧绷，烦躁，到最后无奈叹气。
莫千怀一抬眼，正好撞上淮仲沫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他立刻放下手机，倾身过去，伸手环住淮仲沫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懒一样挂在对方身上。
鼻尖埋进淮仲沫颈间，他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清浅干净的薰衣草香。
淮仲沫知道，这是他逃避时的表现，每次遇事不决都会抱着他转移注意力。
“真好闻。”莫千怀微微偏头，在淮仲沫的脖颈上咬了一下，留下一圈浅粉色的牙印，“之前就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薰衣草味，很好闻。”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那一点轻咬让淮仲沫脖颈微微发痒，忍不住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哥哥，我们……”莫千怀话还没说完，淮仲沫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人推开一点。
莫千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还小。”
莫千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较真，“什么鬼啊。虽然我身体没有成年，但是我的灵魂成年了！”
“无理取闹。”淮仲沫无奈一笑。
莫千怀盯着他看了两秒，放软语气，凑得更近，“那亲一下，亲一下总行吧？”
淮仲沫没有拒绝，颔首答应。
得到默许，莫千怀立刻凑上前吻了上去。
没有多激烈，只是唇瓣相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珍惜。
缠绵片刻，两人才分开。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遍接着一遍，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淮仲沫起身想去开门，大概是坐得久了，又或是起身太急，刚站直身体就微微一晃，脚下有些不稳。
莫千怀立刻伸手从身后扶住他的腰，“小心点。”
拉开门，外面站着强颜欢笑的衣韩羽，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袋子，“那个啥，小莫在吗？”
莫千怀听到声音，立刻从淮仲沫身后探出头，“怎么了？”
衣韩羽把手里的袋子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妹妹托我给你的。”说完他没多停留，转身挥手离。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莫千怀拎着那个不透明的黑色袋子，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袋子很轻，从外面摸起来是方形的，像是一个盒子。
“这什么意思？”莫千怀把袋子放到客厅茶几上，蹲在旁边，眉头蹙起，认真盯着袋子看。
“你不打开看看？”淮仲沫走到他身边。
莫千怀犹豫片刻，还是解开了黑色袋子，里面是一个普通快递盒。
“小刀。”莫千怀朝淮仲沫伸手。
淮仲沫从茶几底下掏出一把美工刀递到他手里。
莫千怀划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莫千奕写的。
他拿出信展开。
——哥，妈妈现在情绪很不好。
第一行字就让莫千怀的心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信纸。
他继续往下看，一字一句。
——哥，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还是要回来和妈妈道歉。我安抚不了她现在的情绪。
——妈妈现在被我劝去睡觉了，睡之前情绪还是不怎么好。
——有那么一小会她情绪还算是稳定，她和我说你从小得了病以后就不听她话。一开始很细心地引导你，后来发现你不听后就不管你了。所以她现在很后悔。
——哥，你回来劝劝她吧。或者你不愿意劝，我们约一个时间，出去好好谈谈。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莫千怀盯着信纸，从开头到结尾，看着莫千奕对母亲陈晓的称呼，从最开始的“妈妈”，慢慢变成最后简简单单一个“她”。
不知道是为了方便，还是别的原因。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的，又酸又闷。
他不是不懂母亲的辛苦，婚姻不顺利，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可他偏偏走上了一条母亲无法接受的路。
“千怀？”淮仲沫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凑近一些，在他耳边轻声唤了一句。
莫千怀回过神，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努力稳住，“哥。”
“你去吗？”淮仲沫问，问的是信里提议的，约个时间出去谈谈。
莫千怀沉默几秒点头，“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话音刚落，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猛地坐直身体，“不对啊？”
“怎么了？”淮仲沫疑惑看向他。
“小奕上次好像是她自己劝的，而不是找我们谈谈啊。”莫千怀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上一次是我们在家里劝过，把妈的情绪哄好后才离开。”淮仲沫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看着他怀疑的表情，淮仲沫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伸手环住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几厘米的少年。
“你先给小奕发消息，商量一下什么时间去，其他见面了再说。”
“好。”莫千怀靠在他怀里拿出手机，重新点开和莫千奕的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上一轮让妹妹帮忙劝母亲陈晓的对话。
对面几乎是秒回，看得出来一直守着手机。
[Yi]:在，哥。韩羽哥把信送去了？
[空白]:嗯，约什么时间？
[Yi]:今晚吧，去市中心的广场，顺便出去玩。
[空白]:好。
商量完时间，距离晚上的夜市还有七八个小时。
莫千怀放下手机，靠在淮仲沫怀里，“哥，我饿了。”
淮仲沫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去做饭，你起来。”
“不要~我想跟着你。”莫千怀耍赖般抱紧他的腰，不肯松手。
淮仲沫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一起走进厨房。
厨房里，淮仲沫拿起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饱满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
用刀在西红柿顶部轻轻划一个十字，再烧一壶热水浇上去，烫过之后，果皮一撕就顺利脱落。锅里倒少许油，油热后放入西红柿，小火慢慢翻炒，直到炒出酸甜浓郁的红亮汤汁。
接着磕入两个鸡蛋，蛋液在汤汁里慢慢凝固，被翻炒得裹满酱汁，香气一下子弥漫在整个厨房。
随后加入适量盐、酱油、蚝油调味，翻炒均匀后加入清水，煮至沸腾。
水开后下入细面，用筷子轻轻搅散，防止粘连。等面条快要煮熟时，撒上一把葱花。
汤汁红亮，鸡蛋软嫩，面条爽滑，香气扑鼻。不过十几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淮仲沫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放在客厅茶几上。
莫千怀早就乖乖坐在桌边等着，看到面端上来，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大概是真的饿了，他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慢点吃。”淮仲沫看着他这副模样，提醒道，生怕他噎到，伸手递过一杯温水。
“没事。”莫千怀接过水大口喝了一口，又继续埋头吃面，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红的汤汁，样子格外孩子气。
身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眼前是爱人亲手做的一顿普通饭菜，没有争吵，没有压抑，没有不被理解的痛苦，只有平淡又真实的温柔。
这样的情景，已经足够美好。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一碗简简单单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