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没有老师布置作业，于楠萍问过谭琼思的意见后，打开电脑准备放电影。她“咔哒”一声关掉教室的灯，又和几个女生一起拉上窗帘。窗外的路灯光被挡在外面，只有电脑屏幕亮着，让这间临时拼凑的“电影院”多了几分真实感。
“嗯……”于楠萍滑动鼠标，眼睛扫过屏幕上的片单，转头问大家，“你们想看什么？”
“来个喜剧！”程小梁“噌”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手还举得老高。
“你也不怕放喜剧太闹腾，把级部主任引来。”于楠萍当即否决。
“那恐怖片呢？”程小梁又问。
“你要问问有没有人看不了，而不是问我。”
得到全班同意后，于楠萍操控鼠标点了点恐怖片分类，敲定了一部当季很火的恐怖片，是一个月前刚上映的新片。
莫千怀和淮仲沫坐在位置上，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往前凑。两人已经看过一次了，再看一遍实在没什么意思。
和记忆里的一样，于楠萍果然选了穿越前一样的电影。
淮仲沫抬眼看到界面时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这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在“穿越”回来之后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电影开场的音效在教室里炸开，前排有人下意识“哇”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生怕真把老师招来。屏幕的冷光映在一张张脸上，明暗不定。
淮仲沫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窗帘拉得不严，还留着一条窄缝，能看到外面昏黄的路灯。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个镜头会突然吓人一跳，谁会被吓得尖叫着扑进同桌怀里，谁又会故作镇定地拍着胸口说“我一点都不怕”。
还有电影放到一半时，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会“吱呀”一声打开，级部主任会象征性地在走廊里走一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去。这些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莫千怀则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听着电影里的背景音乐一点点变得紧张。前排传来细微的吸气声，有人已经高度紧张，提前做好被吓的准备。
“你不看啊？”衣韩羽回位置上拿薯片，见他竟然在睡觉。
“看过了。”莫千怀回了一句。
“真的假的？你还会看恐怖片？”衣韩羽明显不信。
“昂。”莫千怀抬了抬下巴，“后面有个镜头，记得捂耳朵。”
衣韩羽愣了一下，刚想追问，电影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音效，像指甲刮过黑板。全班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呼，夹杂着几声破音的喊叫。
“卧槽吓我一跳！”衣韩羽手一抖，半包薯片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连忙蹲下去捡，嘴里还念叨着，“你真神了小莫，你怎么知道的？”
“小场面，瞧把你吓得。”莫千怀笑着挑了挑眉。
“……我走了，不和你说了。”衣韩羽抱着薯片，灰溜溜地跑回前排。
看着衣韩羽离开的背影，莫千怀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刚才的镜头之所以记得清楚，其实还是因为上次看自己被吓到，下意识躲进了淮仲沫的怀里。
“安静点。”一旁的淮仲沫头也没抬地说。他此刻捏着一支笔，就着一盏小小的充电夜灯在做卷子。
上次看电影还是莫千怀硬拉着他去前排的，这次没了他的主动，淮仲沫除了刚开始看了几眼屏幕，确定一样后连头都没再往屏幕那边偏过。
“哦，你真拼。”莫千怀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淮仲沫。
小夜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把下颌线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莫千怀这才反应过来，淮仲沫竟然把放在宿舍的小夜灯给带来了。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今晚要看电影？
这个猜想刚冒出来，把莫千怀自己吓了一跳。应该是巧合吧，他怎么可能会预知。但如果淮仲沫也回来了，不可能对自己这么冷淡，像对待一个普通同桌一样。
莫千怀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
电影里的音乐越来越压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是一阵短促的惊呼声，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在黑暗里低低骂了一句。
莫千怀没兴趣抬头，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淮仲沫的侧脸上。
“这么吵的环境你都能静下心做题，注意力这么集中？”莫千怀忍不住问。
淮仲沫没抬头，手下动作没停，“还好。”
“你这也太专注了吧。”莫千怀啧了一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晚自习大家都在看电影，你却在写卷子，你是不是人啊。”
淮仲沫终于停下笔侧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冷，“你很闲？”
“是啊。”莫千怀摊摊手，往后一靠，“电影看过了，没什么意思。”
淮仲沫睨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那你可以睡觉。”
“睡不着。”莫千怀撑着下巴看着他，“你陪我聊会儿？”
淮仲沫没说话，只是手上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莫千怀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把小夜灯带来的？”
“今天下午。”淮仲沫说。
“你怎么知道晚上会看电影？”
淮仲沫抬眼看他，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带这个干嘛？你总不会是预感到了吧。”
淮仲沫没回答，只是把小夜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光线重新集中在卷子上。“我闲的。”
莫千怀:“……”
电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全班跟着“啊”了一声，有人甚至拍起了桌子。淮仲沫皱着眉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莫千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淮仲沫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教室后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屏幕上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级部主任象征性地走了一圈，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渐渐消失。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压低的笑声。
“吓死我了。”有人小声说。
“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电影继续播放，恐怖的音效再次响起，但大家明显没刚才那么投入了。
—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莫千怀捏着自己的成绩单，指尖都有点发颤。他这一次的进步幅度大得惊人，从倒数直接冲进了中下游。
当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笑着说“莫千怀同学这一次进步非常大，大家要多向他学习”时，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落在了他身上。
莫千怀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嘴上说着“谢谢老师”，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撇向自己身旁的淮仲沫。
淮仲沫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直到莫千怀坐下时，才感觉桌角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就看见淮仲沫的手缩了回去，一张被撕下的笔记本纸页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他赶紧把纸条捏起来展开，上面是淮仲沫清隽工整的字迹:考得不错，好好保持。
没有多余的夸奖，甚至连个感叹号都没有。莫千怀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依旧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
下课后衣韩羽立马从前面转过来，胳膊撑在桌上，把正准备和淮仲沫说话的莫千怀吓了一跳。
“干嘛？”莫千怀往后缩了缩。
“小莫你背叛我！你背着我考那么好！”衣韩羽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声泪俱下的样子控诉他。
“演得太假了，奥斯卡小金人没你的份。”莫千怀笑着把胳膊自然地搭在淮仲沫肩膀上，另一只手指了指他，“我有我同桌给我补习，你想进步找你同桌去。”
衣韩羽哼了一声，转身时还说了一句“有同桌了不起，和谁没有似的”。
莫千怀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跟着抖。
“你的物理成绩还是有进步空间的，你可以用这个笨方法。”淮仲沫把一张写满公式的纸推了过来。
莫千怀拿起来打眼一看，“嚯”了一声，“这不是那个，‘专治各种物理题’的小纸条吗？”
“什么？”淮仲沫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它的名字啊，你不记……”莫千怀的话戛然而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连忙摆了摆手，“那个，没什么，我乱说的，你别听进去。”
“哦。”淮仲沫淡淡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写题，好像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莫千怀还在座位上抓耳挠腮，淮仲沫这边也不平静。他的心跳的很快，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