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岁装模作样地观赏着空荡荡的祭坛。
“怎么样?老早前建的。”身旁一个人为他指点。
“不怎么样,和想象中差远了,破烂不堪。”
“嗨呀!这不是几年没用了。不好看就走,走咯走咯!”
周锦岁答应着和他往回走。瞧他那毫无戒心的模样,自己这次的身份八成也是人贩子的一员。而他身边这人……他咽了咽口水,周锦岁认出这是被他献祭的其中一人。
此刻这人冲着自己唠唠叨叨,那上下张合的嘴里没剩几颗完整牙齿,黑漆漆的牙床上却突兀地镶着一颗明晃晃的金牙。
“为什么不用了嘞?”周锦岁故作随意地问。
“这东西邪乎的很呢!你是新来的,别碰,我和你说道说道。”他停下脚步。
“劳烦了。”
“我从头开始讲啊,这个地呢原来不是我们的,原先是和尚带我们来的。他说这儿的主人是个老客户,买孩子,不挑脸不挑体格,让我们便宜点给卖了。我们好奇啊,干嘛用,要这么多!害,才知道啊,是杀了祭神的。”
“原来不是你们的?现在是了?”
“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不能住进来咯!”
“买的?”
“买哪里要买,用孩子换!现在那个老主人都把自己卖给我们看孩子咯。”
“哦?怎么一回事咯?”很快,周锦岁也学会了金牙的语气。
“原来那个庙啊,都是些想要神仙保佑的人资助着建,建完了也一直在投钱。明着说这一出,实则就是出资买孩子。”
“你说那和尚也是出资的大户?”
“这和尚是咱们同行,不过也信这神仙,时不时啊就来烧几个孩子。他说他能看见神仙下凡,我们看啥也没有!他就叨叨我们没有悟性没有福分,烦死唠,胡扯怎么都敢。”
“神仙下凡?真的假的?”
“瞎——扯,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尽是瞎扯。”
“照他们这么说,神仙都下凡了,怎么会沦落到把庙抵给你们?”
被打断几次的金牙看起来好些着急,责怪道:“诶呀!你听我一口气讲完嘛!那和尚死了,邪乎得很,听这主人的说法是神仙把人给收了,很多人看见了。好好的一个人,倒头就死了,还死在祭神的时候。这下大伙都不敢祭了。可那主人还要祭啊,不怕死的,还要孩子,可没有钱买了啊!众人又舍不得这地段,一来二去就出了一计,合力把这庙搞到手了。”
周锦岁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没想到误打误撞弄懂了来龙去脉。
这下终于可以告诉余时彦和程幸乐了!他恍惚了一下,可是现在告诉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回了屋里,他看见有几个人贩子也起了,在呼噜声里窸窸窣窣地商量着从哪来到拿去,商量着买卖,龌龊的嬉笑声起起伏伏。
那如影随形的厌恶感,像碾不去的污垢,在周锦岁身边密密麻麻地增生。
再来一次,我要他们再祭一次众生的亡灵。
可是,他连说出这话都吃力。曾经推动他前行的那股力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努力一点说不定能把他们端了,可接下来呢?每一次回溯都要豁出命杀他们一回吗?报警?眼下他确实可以报警,把所有人都带走,但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只有他会死。
抛开追寻真理,我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何意义?
可即便真的找到了真理,又有什么意义?
周锦岁陷入茫然。不行,不能想了,这里更不能待。他站起身,朝金牙说:“我要走咯。”
“去哪开张啦?”他一张嘴笑,那明晃晃的金牙便露了出来。
周锦岁背过身,厌恶地皱紧了眉。
走在山路上,周锦岁回想起朝摇为他挡下了枪,随即他们全部在他眼前消失。这般情形,任谁都能明白触发时间回溯的关键是什么了。
可那个老伯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找到了枪?又为什么不逃跑,反而要鱼死网破般攻击他们?还有更让他想不通的,他按了按自己的大腿根部,那把枪还紧紧绑在自己身上,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他藏了什么。
老伯不知道自己有枪,论体型,在场威胁更大的应该是程幸乐,为什么他的目标是我?只是凑巧吗?他回想他们的站位,确实是自己最靠外……
罢了,是自己不够谨慎。周锦岁叹了口气,空想得不到任何线索,事实也无从考证,逆流的时间带走了一切。
等到足够远的地方,周锦岁拨通了朝摇的电话。
“喂?”
“周锦岁?是周锦岁吗?你还好吗?”
“对,活着呢。我想和你说点事……”
“先别急,我来接你,发个定位。”
周锦岁顿在原地。
这里是哪里?我在做梦吗?
在搞什么鬼,现在是……5月17日?
一个人影喘着粗气,他抖落了头顶的树叶,抓起日历跪倒在地上。细密的刺痛从耳膜传来,贯穿了针状的电流声止不住地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