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见到陆景阳的原因,江措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倒霉了。

他房间的灯突然坏了。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灯泡烧了,去问刘校要了一个新灯泡换上,可按开关还是没反应。

刘校说可能是里面的线出了点问题,只能打电话找人来修。

没想到一个电话过去,对方似乎也不在村里,说二号的时候才回来。

江措就这样摸黑过了两天,熬到十月一号的时候搭刘校和她老伴的顺风车去了镇上。

这算是江措第一次来青崖镇上,虽然并不大但是应有尽有,他甚至还看到奶茶店和汉堡店。

简单逛了逛,江措在一家看起来稍微好些的招待所开了间房,打算临时落脚,也方便他把陆景阳堵在镇上,远离学校。

想着,给陆景阳发了个定位。

上条消息还在抱怨累的人似乎误会了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连发了几个表情包。

他当然想到了陆景阳的小心思,这是把自己的招待所定位当成邀请了。

之前陆景阳就有好几次找各种借口想让江措一起跟他住酒店,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江措都拒绝了,跟他谈了半年,江措没有让陆景阳碰过自己。

如果一开始知道陆景阳泡吧洗脚样样都来,哪怕他妈是教体局局长,江措都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江措对于当初猪油蒙心的自己还是有些恼怒,愤愤地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等到晚上六七点的样子,手机又响起来,江措朦胧地睁开眼,看了眼屏幕,接起来。

“亲爱的我在招待所楼下了,房间号是多少呀。”陆景阳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玩味。

江措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不出来喜怒:“先去吃饭。”

陆景阳宠溺地应下。

一下楼,他就看见陆景阳站在门口,手里竟然还捧着一束花,正笑得一脸灿烂张开双臂。

江措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雾都的小县城街上,一个男的给另一个男的送花甚至还拥抱,这一幕如果真的发生,他这三年的支教生涯可以断送了。

对于陆景阳来说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就完事了。

但对于江措来说,他在这里不仅可能遇到同事甚至可能遇到学生,随便路过的一个路人之后说不定都因为什么事情有交集。

这个二货难道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吗?

算了,他会换位思考还是二货吗。

江措满脸黑线,幸好他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前台没人,不然真的不知道过几天他会不会“名扬全镇”。

拽着陆景阳上了楼,把花放在房间里,江措按耐住情绪,他很想现在立刻马上跟陆景阳说分手。

可是太狼狈了,他就不应该是这样。

他应该是冷静的有条理的,带着他惯有的笑,眯眼看着他宣布他们的结束。

在陆景阳巡视房间并给出又脏又小的评价时,江措已经调节好了,他脸上没有笑,但也没有怒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先去吃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

“烤肉有吗?或者日料?你走了都没人陪我吃这些了。”

“没有。”

“啧,那算了,火锅呢,这里总有火锅吧,雾都人不是顿顿吃火锅吗?”

“我不吃辣。”江措不想跟陆景阳在一个锅里挑菜,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随便吧,只要跟你一起吃我都可以。”说着还想伸手来拉江措

江措转身往门口走去,手臂和他的手错开。

————

最终江措领着陆景阳走进了一家麻辣烫,自己选自己吃,彻底杜绝共食。

陆景阳确实饿了,但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不忘点评这家麻辣烫味道一般,引得店家一直瞪他。

江措已经没什么心情吃了,更不想和陆景阳多待,挑了几筷子就说饱了出去抽烟。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镇上的店面却没有急着关门,反而还多了几家正打算营业的烧烤摊,袅袅烟气弥漫在夜空。

一边抽着烟,江措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道,忽然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

也是桑塔纳,和邢燊的一样。

但是因为江措当时并没有注意过邢燊那辆车的车牌,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

正想着该不会这么巧吧,陆景阳也吃完了擦着嘴走出来。

两人并肩没走几步,陆景阳一抬头:“哦哟,便利店诶”又压低声音对江措说:“进去买点东西晚上用?”

“你去吧。”

一想到就快要跟陆景阳分道扬镳了,江措甚至还眯眼笑着,尽管背后的手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也就是这抬眼间,江措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前不久他还跟着那人身后去认宿舍。

但也只是一晃而过,江措不能确定。

陆景阳很快就买完出来了,手上提着便利店的透明口袋,里面装的东西一览无余。

几瓶鸡尾酒和一盒懂得都懂的东西。

两人往招待所走,浑然未觉一个慢陆景阳几步走出便利店的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

回到房间,陆景阳迫不及待地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床上,酒瓶乒乒乓乓地撞在一起。

陆景阳捞起那盒东西邀功似的往江措跟前走,像是对自己的细心感到满意。

却只见江措伸出左手,嫌弃地拎着盒子一角,“哐”一声甩进垃圾桶。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陆景阳嘴角僵住:“江措你什么意思?”

“说真的陆景阳,我对于你的智商和情商叹为观止。”江措随意地笑着。

“这么明显的嫌弃和疏远,你当真没察觉?”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陆景阳嗓门拔起来,“我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什么?”江措挑眉。

陆景阳忽然想起王浩说过的话,冷哼一声:“你果然跟王浩说的一样,就是个想利用我、利用我家的骗子!怎么,这么久没得逞,打算找下家了?”

江措不置可否。

他也许图过,但也付出过,从结果看什么都没得到,是非对错早说不清了。

情绪在开头两句嘲讽里已经泄完,此刻看着陆景阳歇斯底里,他只觉得平静。

江措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打算和陆景阳再纠缠下去。

“总之,我们结束了。今晚你在这里休息,明早离开。”末了他又勾起笑:“不要想报复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想象不到我会做什么。”

说完转身便要走。

陆景阳突然喊住他。

那一秒江措就知道这人想干什么,可他还是回了头。

拳风带着劲力砸在他嘴角,血一点点落在地板上。

陆景阳自己先懵了,没想到江措躲都不躲。

虽然他好吃懒做混日子,但从来不敢打架,见血的场面更是头一回,慌慌张张想上来看伤势,被江措后退避开。

江措在电视柜前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的血,勉强止住,看着他淡淡道:“这下我们两清了。”

陆景阳像没听见一样,固执地紧紧抿着嘴。

原本以为会响起的脚步声没有响起。陆景阳刚疑惑地抬起头,一记重拳正中腹部,疼得他脱力地蜷在地上。

江措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冷声道:“我的话你听好了。今晚待在这里,把房间收拾干净,明早滚蛋。我们再无瓜葛。”

最后一句几乎是一字一顿。

陆景阳哆哆嗦嗦地应着,江措没再管他,转身离开。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好在小镇的招待所住的人并不多,江措又开了一间房。

简单洗漱后,他用纸巾沾水轻轻清理伤口。

和他预料得差不多,不算太严重,但明天早上起来嘴角肯定又红又紫,得过好几天才能消。

幸好国庆假期够长,要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学生。

安静地躺在床上,虽然嘴角还是隐隐作痛,但江措心里却很轻松,设好闹钟,闭眼睡觉。

————

回到学校时还不到八点,路上没遇到什么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拖着疲惫的步子从二楼上来,江措愣住了。

邢燊正站在三楼微微垂眸看着他。

两人视线交接。邢燊显然看到了他嘴角的伤,江措下意识想挂上那副笑脸,结果牵扯到嘴角,疼得蹙了蹙眉。

“刘校叫我来修灯。”邢燊没有问他伤的事情。

江措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门前摸钥匙。对方不问,自己当然没必要说什么。

邢燊后脚提着工具箱进了房间。江措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到灯下:“踩这上面吧,我踩过,挺牢的。”

“我知道。”邢燊从他手里接过椅子摆好。

惜之如金的人说的竟然不是“好”而是“我知道”?知道我的椅子稳?

江措心里有些疑惑,但只是点点头走到门口站着。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看邢燊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会让人帮忙。

白衬衣有些皱了,头发也没好好打理,风吹起来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江措靠着门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微偏过头。

从邢燊的角度看过去,看不见他嘴角的伤,只能看见阴影起伏的侧脸。

屋子里皂香淡了些,混进江措自己的味道,冷冽里掺着点竹调。

邢燊动作很快,对修灯这件事显然也很熟练。试了几次开关,确认没问题后把椅子归位,拍了拍上面踩出来的灰。

“修好了。”

“好,我送你下去。”

江措正打算往外走,又感觉到一道视线,回头看去。

“你买药了吗?”邢燊问。

江措略略低头,带着无所谓的笑:“过几天就好了,买什么药。”

“不上药很难几天好。”邢燊错身走出房间,“学校医务室有药。”

“……”

如果是三分钟前的江措一定会觉得邢燊这句话只是句提醒。

但三分钟后的江措,正坐在邢燊跟前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等他用碘伏消毒、上药、贴纱布。动作很轻,几乎没感觉到痛,一如既往地熟练。

江措还没来得及反应现在是什么情况,邢燊就说“好了”然后把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人。

从开车送他来学校,到修灯,再到上药,好像没什么是邢燊不会的。

“我原本以为你是学校的老师。”江措贴着纱布的嘴不太灵活,说话像在嘟囔。

但邢燊听懂了,摇摇头:“不是。”

江措等着他往下说,但对方显然没有要解释自己职业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不是了。

想到自己现在的声音就像在说梦话,江措在继续追问和闭嘴沉默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如见青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