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闻煦

天刚蒙蒙亮,比鸡还早起的陈霜其就已经背着书包准时走进了教室。

昨晚刷题没注意时间,一不留神就到了半夜,满打满算,陈霜其这晚才睡了三个点。

所以,她这会儿压根还没清醒。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好友顾渺明晃晃的黑眼圈进入眼帘。

陈霜其的瞌睡虫立马跑了不少。

“哟,看看这黑眼圈。”

陈霜其小跑到座位前,把书包一把扔给同桌安和,驻足在顾渺身边啧啧称叹。

直盯的顾渺浑身鸡皮疙瘩乱掉,终于在顾渺忍无可忍准备动手的前一秒,陈霜其开口道:“黑,黑的太纯粹。”

“别逼我骂你。”

放下笔,顾渺甩她一记眼刀。

陈霜其和她从小就认识,“骂”这个字的威力,实在浅薄的连挠痒痒都比不上。

罪恶的魔爪很快伸向顾渺,陈霜其揪着她的脸蛋东拉西扯:“你昨晚抢银行去了啊?怎么眼圈黑的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因为我就是一晚没睡。”顾渺磨牙。

睡眠不足本来就影响心情,现在多了个更影响心情的陈霜其,顾渺心里火大。

陈霜其的手还在造孽,顾渺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她捏发酵了。

顾渺硬生生把她赶走:“一边玩去,我现在没工夫和你闹。”

“哟。”

后排的安和转着笔,一脸惊讶的凑过来:“你们俩没打起来?不应该啊?”

“你以为我不想揍她。”

顾渺磨了会儿牙,伸手拿起那张名为《生活中需要充满希望》的国旗下演讲稿。

稿子右下角画了只低眉愁脸的小猪,可可爱爱忧忧愁愁。

顾渺恨不得把讲稿拍在这两个碍事的脸上:“现在,能安静点了吗?”

顾渺的尾音微妙的向上扬了扬,大有让他们“再吵就去死”的决心。

从幼儿园就凑一堆玩的朋友,他们对彼此的底线太熟悉。

陈霜其立马闭上嘴,老拱火人安和也心领神会的比了个“ok”。

顾渺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攻占碉堡。

这篇国旗下演讲稿拢共五百字,除了顾渺的名,洋洋洒洒写了四百九十八个字的废话。

顾渺当初写的时候自己都嫌弃了好久,最后还是因为懒得重写只能将就用。

被摊平在桌面的演讲稿被顾渺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笔记,该在哪儿停顿,该在哪儿扬声,细致的就差稿子自己念了。

顾渺咬着指甲在心里背了一遍又一遍,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

昨天晚上被折腾的几近崩溃,顾渺都差点忘了今天还有这么件大事。

祸不单行。

顾渺用力抓了把头发,脑门上的怨气快要化做实体。

云州一中每周一都要举行升旗仪式,国旗下讲话是这一天的固定节目。

每个班轮一周,每周选择一对师生上台演讲,这样算下来,被选中的概率应该很小。

但很不幸,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李白偏偏就从茫茫人海中,独独看中了低着头装鹌鹑的顾渺。

其他人难不难受不知道,但社恐症患者顾渺确实实打实的痛苦了。

升旗仪式开始,一班这周演讲的老师是敖琴,一个在一中颇有资历的语文教师。人温柔又好说话,一班没人不喜欢她。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早上好…”

敖琴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带着电流声,有些失真。

站在队伍里的顾渺察觉到时间不多,更紧张了。

顾渺絮絮念:“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顾渺班的高二一…呸。”

李白抱手,在她后面假装幽灵:“你在干嘛。”

“!”

顾渺被吓得一机灵:“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神出鬼没是什么意思?”

前几年才回国的混血儿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词汇,只能板着脸问:“你在骂我?”

骂确实骂了不少,但这句话还真没骂你。

顾渺呵呵一笑:“没,夸你呢。”

李白脸上写着‘我不信’。

中英混血的李白是顾渺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名字是他那个热爱中国文化的爸给取的。

这位爱管闲事的老师上月刚满32岁,孤家寡人一个。

他身上有两个极为显著的特点,一是操着口流利到怪异的汉语,二是爹妈送的好长相。

难得长大也没崩盘的混血颜让李白在学校里人气颇高,是少有在bbs某榜单上能跟校草闻煦有来有回的选手。

人哪儿都不错,除了一点。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李白一脸正经:“小姑娘长的人模狗样,性格这样可不好。就一次国旗下讲话都让你打哆嗦,这以后别说找工作,我看你找个男朋友都难。”

顾渺嘴一抽。

除了一点——李白的嘴实在太贱。

顾渺为他错误的形容词沉默:“人模狗样不是这么用的。”

“…”李白也沉默着嘴硬,“都一样。”

顾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始对李白进行人身攻击:“找工作我不清楚,但我相信找个男朋友这种事,我还是不至于三十好几也没找落的。”

“哦?是吗?”

李白歪了歪头,一脸怜悯:“在梦里吗?”

“…”

顾渺的拳头硬了。

敖琴的演讲快要结束,李白点了点顾渺的稿子:“行了,赶紧去吧。”

“好好干。”李白理了理领带,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威胁:“我盯着你呢。”

潜意思就是,你敢瞎搞试试看。

刚刚还在考虑要不要装晕的顾渺被威胁一遭,脚步踉跄,背影怎么看都是大写的狼狈。

陈霜其站在队尾,正好在李白的视线死区之内。

她看了眼顾渺,在胸前快速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

安和也难得良心发现,为自己私底下向李白推荐顾渺演讲这件事而感到一丢丢愧疚:“佛祖保佑。”

顾渺是个无神论者,所以她什么也没求,只不过是在台下等候时腿发抖而已。

她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惜敖琴并没有让她等很久。

一分钟后,鼓掌声响起,敖琴鞠躬。

下台时,两人擦肩而过,敖琴还特地拍了拍顾渺的肩膀,鼓励之意显而易见。

顾渺笑的牵强,但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就是个破演讲吗?顾渺一咬牙,一狠心,上了台。

然后她抬头,乌泱泱一群人正盯着自己。

顾渺觉得有这么一瞬间,她的呼吸好像都不通畅起来。

太窒息了。顾渺心想,也不知道现在装病还来不来得及。

顾渺打小就害怕人多的场合,更不喜欢被人注视。

更别提今天还要在他们面前做讲话,她一下子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架不住底下有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李白两指对上眼睛,嘴里无声的做出口型。

——赶紧张嘴。

顾渺一噎。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独裁者都发话,顾渺颤颤巍巍,只能被迫妥协。

但事实证明:强扭的瓜它不仅不甜,还可能会酸过头。

顾渺浑浑噩噩背完了稿子,语气干的像放了六七天的面包,不能说它臭了,但确实噎得慌。

知道的是在做国旗下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渺在参加少林寺念经选拔考试。

台下的李白听得头都大了,陈霜其和安和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霜其直言不讳:“她是在给李白超度吗?”

“…”

这问题问得过于犀利,以至于向来伶牙俐齿的安和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

陈霜其多熟悉顾渺,当即拍头说了句:“起码背完了还没出错,也算是进步。”

想起初中结结巴巴背了一半就跑下讲台的顾渺,安和停顿一秒,推了推眼镜真心实意:“确实。”

台下的这番对话,顾渺是一概不知。

死活憋下当逃兵的念头,顾渺捏着没剩多少话的稿子,总算看到了名叫希望的曙光。

“…我的国旗下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攥着稿子的手松了些,演讲刚结束,笑容就重新挂回了顾渺脸上。

台下掌声响起,但没什么激情。毕竟国旗下讲话这种事情原本就没几个人认真听。

顾渺总算松了口气,匆忙鞠了一躬后,立马灵魂飞升小步蹿到楼梯口。

没出息,马后炮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

顾渺高兴扭头,一张熟悉的冷脸正好闯进顾渺眼中。

冷脸青年和她反方向,正冲台上走来,脸色不太好。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政教处老师,看得出来和她一样,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主。

这张脸可太熟悉了。从初三算起,她和这张脸做了两年多的同学,顾渺很难认不出这是谁。

闻煦。

一中恐怕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毕竟能在升旗台上做检讨的人不少,但能把做检讨做成固定节目的人全一中可就这一个。

很显然——顾渺脚步没停。

闻煦这是又犯事了。

被顾渺在心里念叨的人走在最前头,浅棕色瞳孔清冷淡漠,干净的看不见一点人气。

政教处两位主任,老朱和王老师就在他后头一紧一慢的跟着,不知道的以为是哼哈二将护法,乍一看还有些滑稽。

虽说两人是同班同学,但顾渺和闻煦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两句话,关系不比陌生人好多少。

于是顾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再多想,很快踩上了楼梯台阶。

也不知道设计升旗台的人画楼梯时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偌大的台面却只有一个窄到两个人并行走路都略微嫌挤的楼梯。

顾渺和闻煦在楼梯上擦肩而过,她甚至能闻到闻煦身上隐隐的沉香味。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个子疯狂乱窜的年纪,闻煦身姿笔挺如白杨,一米八几的身高足以让他傲视全校大部分人。

蓝白色相间的校服被闻煦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只有上衣拉链拉开。

走起路来风外套里钻,衣服后摆随即一掀,配上闻煦万年凌厉的眼神,看着倒很有道上大哥的风范。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起码闻煦很帅。

闻煦有一张十足惑人的脸,端正英俊,棱角分明,下颌线清晰明朗。

他并不算太白净,皮肤是更阳光的浅麦色,但气质却很清冷,锐利的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要破空而出。

这样清俊又颇具攻击性的长相,让闻煦在开学第一天就在云州一中的bbs上出尽风头。

军训还没结束,全校就有一半学生都听说过他的大名,因为这张脸。

之后的两年更不必说,成为政教处常客这件事足够让另一半人也知悉他的名字。

总而言之,闻煦是一中的著名风云人物,毁誉参半的那种。

三个人在台上站定,政教处副主任王老师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严肃说起了闻煦上周犯下的罪行。

打架、逃课、在摄像头下面玩手机…

这些事闻煦干得太多,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以至于顾渺都觉得毫无新意,还不如想想中午吃宫保鸡丁还是青椒炒肉来的实际。

王老师和闻煦是老相识,三天两头就要交手一番。

他估计没想到这辈子会遇见这么能搞事的学生,所以每次在台上怒斥闻煦时都激情四射,可见积怨之深。

政教处主任老朱和王老师有点不一样,他笑眯眯地在一旁咳嗽,提醒王老师该下场换人了。

王老师领意,拿开话筒,一脸严肃的看闻煦:“请你这次有点诚意,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听见没?”

闻煦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接过了话筒。

这位风云人物不爱说话不爱交际,一中人都知道。

闻煦拉高话筒:“我叫闻煦。”

他说话的前一秒,顾渺刚在班级队伍里站定。

李白假装从她身边偶然路过,干咳两声后不自在的对她说:“还行。”

顾渺还有些懵:“啊?”

“…”李白嫌弃,“出息。”

他说完又往前继续巡视,陈霜其和安和见他一走,接连比了个大拇指给顾渺。

顾渺这会儿刚从虚脱里挣扎出来,立马端起架子表示人要谦虚。

陈霜其笑的想给她一脚,但台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闻煦不咸不淡:“我今天要做个检讨。”

他的样子大大方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点认错态度。

陈霜其摸着下巴:“你说他是政教处三拜九叩请来的我都信。”

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蹿到了队伍末尾,站在倒数二三位的顾渺和安和不敢说话,只能暗暗用眼神表达赞同。

“…”

闻煦的检讨,是每周一中人的乐子之一。

大概是因为检讨次数太多,闻煦的检讨充斥着浓浓的“敷衍”。

从一开始拿在手里的稿子,到现在上台现编现挂。

字数也从正儿八经的八百字左右骤降至两句话说完就下台,可见闻煦对“检讨”这件事,已经愈发不耐烦了。

这可比国旗下讲话有意思的多,全校人都来了精神。

可过了好一会儿,闻煦除了那句自我介绍外,愣是半个字儿也没再说。

他身后的王老师抹了把稀疏的地中海,小眼神在闻煦身上疯狂扫视。

“…哑巴了?说话啊。”

“哑巴”皱眉:“你不是都说了吗。”

“啊?”王老师没听清。

“我说——”

闻煦低头,话筒清晰传达出他毫无波动的语气:“我检讨完了。”

“...咳。”

虽然对不住王老师腾一下绿透的老脸,但顾渺还是笑出了声。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差点没气竖起来,要不是身旁有个老朱拦着,顾渺有理由相信升旗台要上演一出王松打虎。

安和看的很开心,唯恐天下不乱的鼓起了掌:“好戏,好戏。”

其他人和安和想的一样,台下嘀嘀咕咕开始沸腾,不乏有闹事分子吹起了口哨。

各班班主任只得开始管理秩序,台上的老朱也拿着话筒连喊好几声“安静、安静”。

台下的学生虽然畏惧政教处的威严逐渐停下了吵闹,但局面俨然已经是个烂摊子,已经无力回天。

托闻煦的福,王老师气急败坏的宣布升旗结束。

老朱一手拉着崩溃边缘的王老师,一手挡住没什么表情的闻煦,生怕两人打起来。

一场升旗仪式成了出闹剧,顾渺三人跟着大队伍往教学楼走。

走到三楼时,顾渺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队伍开始往上涌,顾渺停着也不是事,陈霜其赶紧拽她:“怎么了?”

顾渺张望,指着二楼最里的教室说:“我去找宋迎。”

“赵青里?”

安和问:“你找她占卜?”

想到了昨晚那纸亲子鉴定,还有鸡飞狗跳的一家人。

顾渺嘴角一抽:“…嗯。”

再次重复一遍,虽然文章表面完结了,但它就像花滑表面clean一样不能细看,因为肯定存在不少诸如“错别字”、“情节冲突”的情况,发现的宝贝不要怀疑自己,我会在1.15之前全部修完的,不好意思哦(主要是想在今年最后一天,有一部能完结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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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闻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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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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