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了。
春节前夕，闵沅抽时间把房子的卫生扫了。闵厉的工作一到节假日就忙，所以她今年一个人过年。
去年这个时候她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每天跟绷着的弦似的，现在轻松许多，她觉得今年会有个很好的开始。比如她离开招襄，生活虽然紧凑但算顺利，学习也顺利，报的考试都有把握。
曲歆路过仓新时给她送了一箱年货礼盒，说等过完年就来找她玩。
“哦，魏驰前几天约我去滑雪，我没理他。”曲歆说。
闵沅知道他们分手了，不过曲歆没说原因，闵沅一直没主动提。这下两人面对面，她也很好奇，脱口问：“你们怎么分的？”
曲歆托着脸，“小咪不喜欢他，一看到他就夹尾巴乱叫。”小咪是小金毛的名字。“我觉得不吉利，就跟他提了分手。”
“小咪严选啊……没别的了？”
曲歆有点不好意思，“还有曲彦天天轰炸我，烦死了。”
闵沅说：“他不是忙么，还总催你分手。”
曲歆嗯两声，看看她，歪过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哥跟我说，他之前和魏驰在一个竞赛待过，组里就三个女生，魏驰全谈了！我草啊，他全身上下只剩那根玩意儿了吗？”
闵沅揉揉额头，有点呆。
“绝了……”
“说多了就觉得蛮恶心的，跟他在一块儿都丢脸。”曲歆叹了口气。“我得去安检了，下次见。”
两个女孩子告别，闵沅把面前的热咖啡喝完，拉紧了外套也准备离开。
街景布置得很有新年氛围，张灯结彩，气温虽然低，但干燥舒爽。
闵沅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心情不错，绕步行街走了一圈，拎着曲歆给她的年货回家了。
除夕前一天，邻居家的年轻人都回来了，闵沅早上被行李箱轮子抡地的声音吵醒，起来洗漱吃饭，然后开始背英文单词。
朝京外企多，她想等以后课少了，找机会去这类企业实习。她应试不算差，但口语交流能力基本没有，所以准备这两年先慢慢学着。
手机响动，她舒展一下身体，看到来电显示，呼吸顿了顿，接起电话。
“小沅。”
“嗯。”
“新年快乐。”
“谢谢妈妈。”
袁若水：“外公来家里过年了，问你怎么不在家。”
闵沅没答，总觉得袁若水又在酝酿什么糟糕的任务。
她印象里袁若水很少大声说话，在尖锐的斥责之前，总会有一段温柔的问候。
“你回来两天吧，你外公想见你。老人家了，见一次少一次。”
闵沅不想回去，拒绝道：“现在机票太贵了。”
袁若水：“我给你买好了，晚上的票。”
“啊？”闵沅懵了，她不理解，但这事放在母亲身上又确实合理。
电话那头传来些声响，下一秒她听见外公的声音：“小沅，你们学校的事还没忙完吗，哪有过年了扣着学生的。”
她沉默一会儿，回答：“好了，我明天就能到家。”
“外公上周旅游，给你和承生带了点特产，等你回来拆。”
“好。”
电话挂断，闵沅翻了下短信，才发现不久之前收到了航司的信息，往返程，初三就回仓新。
晚上十点的航班，凌晨才落地，她还得坐很远的车程到招襄。
她感到很辛苦，浑身没劲。
路上的人大多背着沉重的行李。闵沅东西不多，带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在几种交通工具间来去自如。
她在机场附近休息了一晚上，到招襄时已经快要晚饭时间。
街上空无一人，将暗未暗的天色下炮竹声震耳欲聋。
闵沅按了门铃，袁若水开的门。
屋子里热闹，客厅围了六个人，柳东和他的父母，还有外公，梁承生和柳安娴缩在沙发角落打游戏。
闵沅拖着行李箱，和他们问好，还跟柳安娴说了声嗨。
袁若水肘了她一下，“怎么不叫哥哥？”
闵沅这才喊了他一声。
梁承生看她一眼，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帮她提行李。他站起来老长一条，显得屋子都矮了。
他抽了一把湿巾，给她擦干净行李箱，然后拎进她房间。
房间打扫过，闵沅逛了一圈，说：“我还以为会变成杂物间，或者客房什么的。”
梁承生笑，“想什么呢。”她蹲在地上准备开箱子，他靠着墙，问：“待几天？”
“三天，初三走。”外面吵，梁承生要关门，闵沅哎一声，“你回客厅去，我收拾呢，女孩子行李箱你不能看。”
她怕门一关袁若水多想，就起身轻轻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梁承生今天如此弱不禁风，被她这一下弄得后腰直撞门把手。家里开了热空调，他就穿着一件薄内搭，很快吃痛地喊了一声。
“呃……”
闵沅眼睛稍微睁大了点，上下审视后认为他是装的，于是说：“这么疼！你快出去抹点跌打药！”
梁承生眉头一挑，不装了，扶着后腰直起身。
闵沅手往门边摊了摊。
梁承生顺道夸她一句，“你最聪明了。”
“？？”
闵沅目送他离开，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发什么神经呢……
年夜饭非常丰盛，柳东很会做饭，一桌十几个菜全是他一个人烧的。
闵沅对这种场景比较陌生，因为从她记事开始，家里就没有过这么完整热闹的年。
他们边吃边聊天，灌了梁承生几杯酒，柳安娴好奇地沾一筷子白酒抿了抿，脸皱起来。
“辣死了！”
她奶奶竖眉训她：“不吉利！快吐出来！”
袁若水用公勺舀了碗汤给她，“喝汤喝汤。”
气氛和睦，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安娴这学期有没有谈恋爱？你以前同学都往朋友圈发合照了呢。”袁若水问。
柳安娴摇摇头，“我们班里全是邋遢鬼，我下不去手啊。”
柳东说：“不着急，可要把眼光放高了，外面杂七杂八的人太多，安娴别被骗了。”
袁若水扭头问梁承生：“承生呢，你是大哥，马上都读研了。”
梁承生面不改色，说准备谈了。
柳东喜笑颜开：“应该的，承生都这个年纪了。”
袁若水点头，看了闵沅一眼，破天荒给她夹了只虾，“你呢？”
闵沅以透明人的态度吃这顿饭，袁若水突然提她一嘴，她还有点不知所措。
“还没。”她说。
袁若水笑了一声，“就算有你也不会告诉妈妈，你上学这几个月，一个电话都不给妈妈打。上次国庆你哥哥和安娴都回来了，就你懒。”
外公说：“小沅，这你就不对了。你妈妈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月都给家里写几封信。你不联系家里，你妈妈会伤心。”
闵沅和碗里的大虾干瞪眼，她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开了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梁承生刚要出声，柳安娴眼睛一滴溜，说：“阿姨，闵沅不是没生活费嘛，怎么回来？”
“……”
桌上人脸色各异。
袁若水生出一种被指责的感觉，柳东默不作声事不关己，外公面色严肃。
柳安娴眼神扫过一家子人，抿上嘴不说话了。
梁承生倒比较淡定，开口道：“要给沅沅生活费。之后我打给她。”
袁若水皱起眉头，“小沅，该拒绝的要拒绝，哥哥可没有义务养你。”
闵沅哦一声，“我不用，谢谢哥哥。”
梁承生置若罔闻，往她碗里放一块红烧肉，“吃那么少，都瘦成骨头了。”
袁若水的手抖了两下，被兄妹俩这几句话点起来，气得面相都变了。
外公似乎很不高兴，批评道：“一家人大过年的这样，像什么话？”
是在批评袁若水，其他人都看热闹。
袁若水从小就害怕她爸，爹一挂脸立马就明白老实，调整了几下呼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氛围逐渐归于正常，一家人继续有说有笑，饭后围在客厅看春晚。
袁若水拍拍闵沅，“跟妈妈去看看烟花。”
闵沅抬头看了看窗外，远处的烟花一下下绚丽地炸开，楼下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她跟着袁若水走到窗边，两人的声音隐在轰鸣里。
袁老师直白地说：“小沅，我让你回来是应付你外公，可不是跟哥哥叙旧的。”
闵沅当然知道了，袁老师恨不得她和梁承生再也不见。他们这事儿多可怕呀？这会毁了袁老师幸福美满的家庭。
袁若水见她不说话，淡淡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怪我，觉得我对你不负责。但是小沅，你十八岁之前，妈妈没有亏待过你吧？该尽的义务我都尽了。反而是你爸爸，他管过你几回？”
“……”
“他一个人，也不再婚，现在把你接过去，就是希望你以后能给他养老，你别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觉得他是对你好。”
闵沅左耳进右耳出，她觉得父母最后处到这个份上很没劲，两人背地里都要踩对方一脚。
开了窗，室外空气很冷，和里头的热风碰撞打架。
“妈妈养你到成年，对你没有要求，过年的时候回来陪陪外公，跟你哥有点边界，这难吗？”
“不难啊。你不喊我回来，我和哥哥就见不到了。”闵沅说。
袁若水头脑再次昏涨起来。说了这么多，她就听进去一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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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