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沅被外边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肩膀瑟缩一下。
梁承生安抚性地在她肩头捏了捏。
没人动。梁承生在等她的反应。
闵沅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微微侧过脸，问他：“你在干什么？”
梁承生收紧手臂，逐渐从她身上汲取温度，“抱你。”
闵沅拒绝：“不要。”
“那推我。”梁承生用下巴蹭她的头发。
闵沅没力气推他，弯腰缩下去，整个像小猫一样挂在他手臂上，又被揽着肩膀捞回来。
“别碰我……”她慢吞吞地说，腿就要软下去，可他还没放手。“梁承生，别碰我。”
她说话没劲，梁承生分辨很久，才发觉她话里的愠意。
他松开手，小心翼翼问她：“你在生气？”
闵沅莫名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一点责怪的意思，好像在说，他这么晚来看她，她却是这样的态度。
她才没有要求他回来，她什么都没让他做。
但她实在很累，不想争论什么，关掉灯躺回床上，“这么晚，我要休息，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灯熄掉后房间里一片漆黑，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是因为我们把你留在家里么？”他问。
闵沅摇摇头，忘了这么黑他其实看不见。
梁承生没得到回应，隔阵子又问：“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吗？”
她又不说话。
他想了很久，一直到眼睛适应黑暗，能看清她的位置。
她突然喊他，“哥……”
“嗯。”
“能不能帮我买一盒药？”
“……”
闵沅看他一下子没反应，把脑袋凑过去让他摸摸，“我额头很烫，你看。”
梁承生低低应了声，额头贴住她，“带你去医院。”
两张脸距离太近，鼻尖错开抵在一起，他说话的气息就往下，落进她脖颈，痒痒的。
闵沅没想到他会靠过来，愣着低下头，回他：“不想出去。”
“太晚了，叫不到外送。我去买的话，你要自己待在家里。”
“那你去吧。”
梁承生不同意，托着她起来，“我背你，好不好？”
闵沅挣扎一下，想到他腿刚好，还是不让他背了。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
医院。
闵沅挂上吊瓶之后，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句话不说，她昏昏欲睡。
梁承生伸手接住她马上撞到杆子的头，不长不短地叹叹气。
“痛不痛？”他问。
闵沅摇头，“又没撞上。”
“我是说你摔的口子。”
闵沅看看他，躲开眼神，“路上太黑了，还下雨，我看不清……”
梁承生：“所以回去连消毒也不做？”
闵沅微微张大眼，“你在怪我吗？我太累了，而且他们把药箱带走了，家里什么药都没有。”
梁承生看着她一副马上要炸的样子，抬手揉揉她耳朵，被她撇着脸躲开了。
闵沅靠到另一边去，视线飘忽着看地板。
“……没有怪你。”梁承生的声音很低。
她感觉自己被抚顺一些，但还是不说话。
后来他又喊她，她不应，闭着眼装死，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
楚嘉瑞的声音：“你干嘛突然回去，姝夏要找你呢，她都急哭了。”
“有事。”梁承生说。
楚嘉瑞：“有什么事！闵沅……”
梁承生把电话挂了。
“沅沅。”他碰碰她的手指。
她缩回去，好半天终于应他，“干什么？”
“水吊完了，可以回家了。”
“哦。”闵沅站起身，因为膝盖上的伤，现在走路有点别扭。
回到家收拾完已经四点多，梁承生在客厅睡的。
一天周折几个地方，他有些累，睡得比平时深。
-
结果早晨醒来，发现闵沅又不见了。
他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很久才回过来。
“怎么了？”她在电话里问。
梁承生有点头痛，“你去哪儿了？”
闵沅说：“上班啊。”
“你刚退烧，睡了几个小时，一定要上这个班么？”
闵沅：“可是今天不来的话，全勤就没有了，全勤有几百块钱呢。”
梁承生的眉头不经意皱起来，“下班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今天很晚的。”
“多晚？”
“晚上十一点。”
“没关系。”
闵沅不乐意，“你不要来。”
梁承生：“我是你哥，不能接你下班吗？”
闵沅又心虚，挂掉电话发了个定位给他。
梁承生跟着定位到了餐厅。
下午时间生意很好，他在底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她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前台还算悠闲，梁承生过去问了一声。
“你好，老板在吗。”
闵沅在休息间坐了一会儿，感觉脑袋有点涨，站起身靠着墙发了下呆。
“闵沅？”老板突然开门，“你身体不舒服吗？”
闵沅说：“一点。”
“没关系，你回去休息吧，这个月还算你满勤。”
闵沅愣了愣，也没问什么，觉得自己运气终于好了一回，收拾完就拎着包走了。
店开在河边，昨天下的雨，现在天是阴的，有风，河边的风更大。
店门口她准备扫辆单车回家，手机刚掏出口袋，她看到梁承生站在前边的栏杆旁。
“不是说晚上吗……”她小声问。
梁承生拿过她肩上的包，低头给她戴上帽子，“想见你，提前一点。”
“……”闵沅被包在毛线帽里，脸上又红又热。“你不能这样说话。”
梁承生说：“我不可以想妹妹吗？”
闵沅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
梁承生把她的脑袋按回去，“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闵沅挣开他，“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早下班啊？”
梁承生想了想。
他刚才去问过一个月满勤奖金多少，另外再多给了店老板几百，让她今天给闵沅放假，这个月不扣满勤。
他并不是想干预她自己的事，只是觉得她才十八岁，马上要上大学，不应该被这点钱困扰。他想她可以无忧无虑的。
“你累了，自己提的？”他假装问。
“才不是。”闵沅说，“是老板主动让我回去的。”
“嗯。”后边一阵风过来，梁承生揽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你的运气特别好，有一个好老板。”
“我也觉得。”闵沅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
他替她挡着风，忽然想起来很久没见到她高兴了，像现在这样。
很奇怪，明明让她开心这样简单，可她一直不开心。
“那……”他跟着她扬扬唇角，“还在生气么？”
“什么生气？”她又不记得了。
“昨天。你不让我碰你。”
闵沅回忆一会儿，说，“……那么晚了，我以为你是小偷，我有点怕。”
她是被他吓到，所以那时候感觉恼怒，情绪不太稳定。
“而且，你本来就不可以碰我啊。”她抱着手臂缩起肩，跑到前面去。
梁承生身边一下子空了，他想着她刚才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沅沅。”他在后边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转头。
“我走不快。”他说。
闵沅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跟在他身边。
两人上了车，她捣鼓一下蓝牙想放音乐，界面突然跳出来一条通话。
梁承生让她点接听，车里马上响起来楚嘉瑞的鬼哭狼嚎。
“你！回去！干什么！我一个人，我就是裴煦和简宜方的超大瓦灯泡——”
闵沅被逗笑了，梁承生看着她，眼睛里也浮起笑意。
“说了有事。”他发动车子。
楚嘉瑞叽里咕噜地抱怨一阵子，怨气冲天，“你老是说有事，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照顾闵沅，把姝夏自己留在化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