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沅快要正午才醒，洗完脸在客厅里看见梁承生，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有一袋灌汤包。
她挨着他坐下，拆开袋子，“我想喝碳酸饮料。”
梁承生睨她一眼，觉得算了，她这么强壮，爱折腾就折腾。
“冰箱里拿。”
“谢谢哥。”
闵沅一身轻松地站起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没穿小背心。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心虚地瞟了梁承生一下。
他原本低着头看手机，这会儿像有感应似的抬起脸。
闵沅急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等一等再睁开。”
他配合着，看到她面红耳赤跑回房间的模样，没忍住乐了一声。
他早就看见了，其实觉得没什么，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沅沅，把睡衣换了，等会儿要出门。”
闵沅换好了衣服，出来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跟他说：“我不能和你出去，我下午和同学约了写作业，两点。”
他把她拉起来，“不用很久，来得及。”
医院。
“嫂子的姐姐要叫什么？哦，也叫姐。姐，你还特难受么？”
“没事儿……”
“哎裴煦，叫姐啊。”
梁承生刚进到病房里，就听见楚嘉瑞叨叨的声音，喊叶姝夏是一口一个嫂子。
闵沅在后边想着要怎么称呼人家，躺在病床上的人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
“闵沅，这是叶璇，叶姝夏姐姐，就是你嫂子的姐姐，你也叫姐姐好了。”楚嘉瑞很热心地拉过她，给她介绍。
闵沅点点头应了一声，正要喊呢，脑袋就被人一把薅了过去，后脑勺靠在梁承生手臂上。
“乱喊什么。”梁承生平平说。
这话在几个人耳朵里毫无威慑力，闵沅抿嘴偷偷笑，感觉头顶上的手力道更大了。
想不到她哥也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呢。
她推开梁承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姐，你严重吗？”
“还行，都是你们帮我了，不然，我觉得我会被他们打死的。”叶璇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他们，真的也太恶心了。我当时去结账，那个大肚子要我微信，我不给，他又跟上来，我推他一下，他竟然打人……”
楚嘉瑞说：“无恶不沾的猥琐男。希望给他们判顶了。”
叶姝夏靠着墙，双臂环抱，垂眼说：“昨天，那几个东西的家人来找我们，说给点钱私了。”
“想得美，赔偿和坐牢都不能少。”楚嘉瑞哼一声，“这事儿传这么开，再烂也得公正了管吧。”
叶姝夏没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闵沅这边已经和姐姐加上了微信，说以后她妹夫犯了什么事都告诉她。
梁承生感觉太阳穴在跳。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就要回去了。这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热气腾腾地烤，一出空调房就要流汗。
闵沅半途上了个厕所，到医院门口时，发现梁承生车后边已经坐了人。
她了然地转个方向，在旁边拦一辆出租。
梁承生高中一毕业，袁若水就催他谈恋爱了，让他早点结婚。
现在看，这个事不需要担心。
她开始算等梁承生结婚了，能多拿多少压岁钱。
梁承生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都没等到闵沅，看了手机才发现她发了消息来，说自己走了，说哥你加油。
还给他发来三个两眼爱心流口水的黄豆表情。
他看了眼其实空空的后座。
“……”
有病。
“闵沅闵沅……”
“曲姐，我这张快写完了。”闵沅敲敲曲小姐只写了一个A的卷子，“你问我哥去，他是当事人，什么都知道。”
她们在这儿坐下起，曲歆就抓着她问那天的事儿，大概给讲了一遍以后，又开始咨询梁承生的情感问题，他和他对象是不是青梅竹马，怎么认识的，是日久生情吗，这是不是缘分，你觉得这会是他最后一个女朋友吗。
“我跟他又不熟……好奇帅哥的情感经历是青春期少女很正常的想法！”
“那你把这面写完行么，写完就和你聊天。”
曲歆幽怨地看她一眼，哼一声埋头苦干。
袁若水以前是会检查闵沅的假期作业的，每天都要看，告诉她别把东西全留到最后，所以这么多个假期，闵沅从来没赶过作业。
前两天临近放假，曲歆很郑重地说，闵沅，你监督我写作业吧。
她写得慢，因为总要隔阵子说几句话，硬是拖到快八点才写完。等两人磨磨唧唧地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这地方离家里近，也都是大路，闵沅想着走回去就好。
路上碰见同班的男生，在后边喊了她一声。
余阔住隔壁小区，幼儿园就和她是同学，他妈妈是闵沅的幼儿园老师。
“闵沅，你没事儿吧？”
他这人讲话总是平平的一个调子，上学期谈了个女朋友，人家为了他专门学着打游戏，打得不太好，结果他说人傻。他那语气听着不像在骂人，小姑娘以为他是说着玩调个情，还跟他撒了个娇。
最后游戏结束的时候，他说：“你真的太菜了，可以不用玩。”
气得人家当场甩脸分手。
闵沅弱弱问：“余阔，我惹你了吗？”
余阔：“我问你前两天有没有被吓死。”
“……没有。”
“哦。不要想多了，是我妈每天都念叨你。”
其实闵沅没听出他上下两句有什么联系。
余阔妈妈在幼儿园教语文，闵沅刚进幼儿园就能背很多诗，很受老师喜欢。后来初中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妈妈一眼就认出她了。
“念叨我什么呀。”
“让我跟你搞好关系，毕业了和你谈恋爱。”
“是我高攀了。”
余阔冷哼一声，她觉得他的意思是“算你懂”。
两人家就隔了一条马路，闵沅准备要走去对面，手腕却被他拉住。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她停住，愣了愣，面上有点烫。
“斑马线在前边，你为什么不走？”
“…………”
闵沅沉默了会儿，甩开他，为自己的脸红感到不值得。
“走了，再见。”
她本来准备悄悄打开家门进去的，平时这个点袁若水都睡着了，可是今天一开门，家里灯火通明的。
闵厉和袁若水坐在沙发上，气氛沉重。
“呃……你们怎么不睡呢？”闵沅走到他们面前。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多大的姑娘，就在外边鬼混到这么晚回家？”闵厉指着墙上的钟，中气十足的声音听得人害怕。
“哪有，我是出去写作业的。”她往包里掏纸，摆在两人眼前。
闵厉指着她，“你别把人当傻子骗。我刚才就看见你和一个男生走一起，闵沅，你要是敢早恋，我把你的腿打断！”
闵沅眨眨眼，有点无奈，“爸，我跟他没关系，就是同学，刚好遇上了。”
“小沅，你爸说你还跟那个男的牵手了，是不是？”袁若水坐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地问。
“妈，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本来——”
啪。
“——我们养你这么大什么时候教过你撒谎了！？”
闵沅话没说完，被这一巴掌打傻了。
她抬头看闵厉，好半天，左脸上一阵一阵的疼传来，她才回过神。
以前闵厉打她，那是事出有因，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这次，他都没搞清楚，也不听她解释，一巴掌呼下来，真像是想把他女儿的脸打碎。
闵沅转了个身跑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大，她还听见闵厉在门里和袁若水吼，让她出去，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她站在电梯前面，还算是冷静地等着。
可是一出单元门就忍不住了，眼泪全甩了出来，半边脸没什么知觉，照不到镜子，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往外冒水。
她没什么意识，脑子空白地走，走到大马路了，街上空荡荡的。招襄地方小，没夜生活，十一点多的时候，就剩些叛逆的青少年大晚上骑着小电动到处玩。
过去一辆车，上边三个人还对她吹口哨。
闵沅吓得一边哭一边跑回小区里去。
她在小区亭子里坐了好久，被蚊子叮得四肢都是包。
她很伤感地觉得，没有人会来找她的。
“早就跟你说过了！对女儿不要用打的！她长这么大了，你还动手打她，人家要不要自尊心？”
“现在好了，你非要把她逼得跑出去，要是那男的真和她没关系呢！你跟你女儿这个障就摆在这儿了！她一辈子膈应你……”
袁若水打闵沅的电话，结果闵沅的手机夹在那堆作业纸里，没带走。
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了。
等到凌晨十二点，闵沅还没回来。
他们压根猜不到她现在会去哪儿。
袁若水打电话给梁承生。
“承生啊，小沅在不在你那儿？”
梁承生刚躺下准备睡，又皱着眉头坐了起来。
“不在。没回家么？”
“跑出门去了，她爸前边骂了她几句……”
梁承生一边安慰她一边起身换衣服。闵沅这会儿在哪他大概知道，肯定又躲到那地方去闹脾气了。
外边刚才下起雨来了，她最讨厌这样湿漉漉又闷热的天气。
他是在她家楼下几层的安全通道里找到她的。
小丫头坐在台阶上圈着膝盖，头发遮了脸，他走近了也没见她有反应。
他垫了张纸在她右边坐下，通道狭窄，两个人并排坐着有点挤。
“沅沅。”
闵沅本来想嗯一声，可是因为哭得久了鼻音特别重，没控制好，“哼……”
梁承生果然笑起来。
“别笑！”她在他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很清脆的响声，“热死了，流好多汗，不准靠我。”
他故意往她那儿挤，把脸靠在她脑袋上，手绕过她的肩，往左脸捏，“地上全是灰你不嫌脏，担心流汗？”
“……”
闵沅拧起眉毛，被刺激得眼泪流出来。
“梁承生，你弄得我脸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