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情不自禁地弯唇。
“我在烧烤店这儿有点事,傅柏林在我边上,需要我把手机给他吗?”
江入年噢了声,无关紧要地回绝:“不用。”
下一秒。
像是通知:“我今晚回来。”
林听眨了下眼:“嗯?”
江入年:“不困的话晚点睡,给你带了礼物。”
过了会儿。
他又说:“晚点见,我登机了。”
林听很少主动挂人电话。
等江入年那边先结束,她才把手机拿下来,瞥到“江sir”这个备注,自动带入江入年的脸,莫名贴切。
再往下。
——钱包姑娘
林听愣了下,很快意识到傅柏林倒数第二个电话应该是打给自己的,备注对应的接入时间也对得上。
林听一头雾水,想不通这个备注的含义。
心里闪过无数猜疑。
林听忍不住问:“这个‘钱包姑娘’是我吗?”
傅柏林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嗯呐。”
下一刻。
像是忽地回忆起什么。
傅柏林顿住,神色细微变幻着。
他隐约记得江入年把钱包落在林听那儿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江入年也没半点着急的意思。
感情就双标呗。
傅柏林想起自己得“钱包PTSD”的原因就来气!
都怪江入年。
注意到孤零零的林听,傅柏林瞬间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听对此还毫无察觉。
傅柏林满脑子都是“夫债妻偿”。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对象,看向林听。
“有问题吗?”
“我为什么是钱包姑娘?”林听总觉得有故事,又或许错觉,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在意,唯一能想到的:“钱包,是因为灯会吗?”
不是。
是因为灯会上的人。
突然想知道江入年把钱包要回来没?
傅柏林完全是出于好心,才这么直白地暗示她:“你再好好想想,我在灯会上画的钱包最后指谁?”
答案呼之欲出。
林听记得很清楚。
你画我猜最后的谜底是——江入年,所以“钱包姑娘”的言外之意,是指“江入年的姑娘”吗?
只能联想到这儿。
“这个备注——”顿了下,林听觉得也不是非纠正不可,便委婉道:“你误会了,我暂时还没追到江入年,也还不是你弟妹。”
下句转折。
“但以后会的。”
傅柏林愣了下,像是忽地笑场。
“江入年还用得着你追啊?”
林听都有追人的想法了,说江入年得偿所愿都多了吧。
毕竟他那么求之不得。
林听感到不解。
注意到她的神情,傅柏林顿时心领神会,下一秒,他意味深长地提了嘴:“江入年钱包不是落你那儿了吗?”
林听恍然,记起是有这么个事儿。
前阵子忙着适应新工作,疏忽还回去了,但很快,林听又纳闷起另一件事——她不记得就算了,怎么江入年也不记得了。
总不能也忘了?
江入年看起来不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现在是八月底,林听分明记得那钱包落在自己这儿挺久了,这期间,江入年明明就有机会要回去。
却只字不提。
他好像并不在意。
还是说钱包里并没有贵重的东西,不值得江入年花心思惦记,所以在被他落下之后,最后也彻底遗忘。
这貌似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林听点了点头。
“在我这儿。”
傅柏林随便问问:“打开过没?”
林听从不会乱翻别人的东西:“没有。”
“……”傅柏林莫名回忆起江入年当时回答他的那句“她才不会”,看来是真的不会:“你真就看都不看一下吗?”
钱包有什么好看的?
林听有些费解,迟疑道:“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问题。
说明林听人品好。
傅柏林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不好奇那里头的东西?”
林听也不太清楚傅柏林想表达什么,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聊:“你看过吗?”
“……”
“所以里面有什么呀?”
傅柏林直接噎住。
盯着他的脸,林听很快便打住了,又继续说:“江入年晚上回来,我会还给他的,我不会占他便宜。”
她以为傅柏林担心江入年吃亏。
傅柏林脑子一热,索性将错就错:“啧别急啊,没还的话你回去打开看看。”
故作神秘。
“有惊喜。”
“?”
林听离开之后。
一旁,傅柏林他对象忽然出声:“亲爱的,你是不是看过?”
一段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傅柏林一阵心惊肉跳,含糊道:“看过。”
“有啥?”
安静片刻。
傅柏林突然喉间一紧,动了动唇:“完了!”
他八成是要交代在这儿。
江入年还没表白!
他,好像把他兄弟的底交代出去了!
江入年会不会杀他灭口?
傅柏林莫名脖子一痛,后背凉飕飕的。
回去的路上下起小雨。
林听没带伞,驼色的针织衫上覆了一层轻薄的雨雾,带着初秋的凉意,推开门,就注意到半开的窗户。
原本就是打开通风的。
林听走过去关上,触碰到冰冷的锁扣,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台风天那个晚上,和江入年共处一室的场景。
那是她默认的。
以前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就算有,也往往只有前半段,不存在后续。因为再荒诞的情况,面对认识再久的异性,她也不会随便点头同意。
因此才难以想象。
原来江入年之于她,早就这么与众不同。
察觉到自己这些难为情心思,稍微不自在,林听思绪缓缓收回来,目光闪烁了下,下一秒,又记起江入年落在自己这儿的钱包。
她彻底清醒了。
遗落的时间略久,找起来没那么快。
林听在卧室找了好几圈,毫无头绪,甚至觉得钱包被自己弄丢了。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忽地注意到化妆台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听顺势伸手去探,摸到钱包后直接拿出来,又习惯性搁手里掂了掂。
挺轻的。
房间里没有声音。
耳边却忽然响起傅柏林的撺掇。
——别急啊,你没还的话回去打开看看。
——有惊喜。
林听轻抿了下唇,像是鬼使神差般地有了之后的举动,只见她把窗帘拉上,再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跟做贼似的。
她低头看着钱包,神色有些迟疑。
虽然不齿,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被傅柏林的话煽动到了,她的确对这钱包里的东西感兴趣了。
林听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几秒。
她向庸俗妥协,慢吞吞地把钱包打开,第一眼,其实也没发现什么,就跟正常的钱包没两样,只不过江入年这个东西更少。
连张证件照都没有。
要是掉在路上,被人捡到,还都不知道怎么还?
林听胆子有限,不敢看得太放肆,还欲盖弥彰似地闭了只眼。
扫了第二眼,依旧没看出什么来。
只有几张碎钞。
期待落空,林听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只不过更加笃定是傅柏林在无中生有,想到他那不着调的性子,也就没太较真。
她想就这么算了。
怀着愧疚的情绪,林听正打算把钱包合上。
下一刻。
恰好瞥到从夹层中掉出来的一角。
林听目光顿住,思绪再度被牵引出来,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住那一角,轻轻带出来,下一刻彻底僵住。
相纸微微泛黄,但很完整,看得出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手抬高,林听的视线随之拉近,最后定格在照片上。
其实拍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杏色的灯光,画面整体的色调偏暗,穿短袖校服的姑娘半蹲在人潮中。
只一个侧脸。
是她!
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
犹如重新组合,良久,林听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记忆,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江入年什么时候拍的?
她真的没印象。
却肯定,江入年很早就认识她了。
在她一无所知的年纪。
在她最敏感、最讨厌全世界的年纪。
在她情愿把自己封锁起来,也不愿意接受外界给予她任何感情的年纪。
那个她以为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的江入年,瞒着所有人单方面的和她认识,之后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悄悄隐匿。
另一副面孔,一点都不像他。
难怪初见时会有熟悉的感觉。
仿佛似曾相识。
这么多年,林听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以前从林庆丰和沈引弟那儿得到无止境的忽视,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就是不配被珍视。
原来她从不孤独。
至少还有个默默存在着,却不让她感到负担的人,无声守护着她。
恰好手机响起来。
林听有些呆滞的目光转移到手机屏幕上,逐渐聚焦,随之回神,她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江入年大概在外面,风声很重。
江入年:“要睡了没?”
林听应了声没:“这么快到了吗?”
江入年嗯了一声,跟她解释:“赶了一天的路,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刚到隔镇不远的中转机场,也就半个小时落地。”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林听感觉心里像填了块海绵,又胀又柔软。
脑子却干巴巴的。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听慢吞吞地喊他:“江入年。”
安静了一秒。
“我过去接你。”她说。
时间太晚了,江入年觉得路上不安全,刚想说不用——
被打断,林听突然加快了语速。
“等我。”
夜色已经铺天盖地,雨也越下越大,林听通通无暇顾及,拿上照片冲下楼,冒雨打车赶到机场,她只想快点找到江入年。
一刻也不想多等。
接机口空空荡荡,周围只有穿雨衣的工作人员。
林听不知道去哪儿,脚步迟钝地朝另个方向走去,冰冷的雨水溅到脚踝,微凉。
每一秒都漫长。
就在她即将走出路灯照亮区域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听本能地转头,神色愣住。
江入年没多大变化,只是入秋了,他身上穿的衣服依旧单薄,黑色翻领夹克外挂了层密密的水雾,拉链没拉,里头白色T恤也染了潮意。
她没想哭。
本来忍得好好的,但压抑多时的情绪,在见到江入年的这一瞬,泪腺仿若断掉的鱼线,断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的眼眶突然泛红,被夜色小心藏好。
江入年把她扯到伞下,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身体,语气少有的严肃,训斥她:“一个人瞎跑什么!下雨了伞也不打!没灯了还敢往前面走!谁给你的胆子啊林软软!”
一切暂停下来。
林听只听得见他生气凶她的声音,强忍着情绪仰起头,对上他不算温和的目光,喉间莫名发涩:“我想和你见面。”
“……”
盯着他看,林听加重了咬字,又重复一遍:“想一直跟你见面。”
像是终于察觉到她异常的情绪,江入年顿时消了音,之后把她带到路边的站台,这期间一言不发。
林听木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时,把伞收好随意地搁旁边,江入年转过身和她对视。
过了两秒。
江入年把脱下来的外套翻面,给她擦拭湿哒哒的头发,擦了一会儿,最后把她的脑袋一整个裹住,往上一提,迫使她把头抬起来。
外套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雨夜里,气味格外清晰。
江入年居高临下,终于说话了:“懒得跟你计较。”
林听没反应过来。
江入年看了她两秒,视线顺势往下拉,注意到她手里拿的照片,他神色一顿,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情绪。
甚至觉得如释重负。
江入年很平静,坦然对上她的视线。
“想见我干嘛?”
林听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像被堵住了一样,她看到了照片,知道了那些过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感情不值一提。
比起江入年,她的付出压根不算什么。
凭什么心安理得?凭什么觉得,在她回应了一句“我喜欢你”之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江入年的感情?
她从没这样想过。
多年来积压的怯懦被无限放大。
林听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很轻:“对不起。”
江入年一愣,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说。”
林听不看他,闷闷地跟他道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你的钱包。”
看就看了,江入年不在意。
“都看到了?”
林听静了几秒,拖拖拉拉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
等了没一会儿,江入年忍不住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腿弯,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林软软,还有话要跟我说的没?”
有的。
可她有好多顾虑。
她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对等?
不确定直接坦白对他是否公平?
她认为自己就像个窃取别人劳动成果的小偷。
思虑良久,林听似是下定决心般地把头抬起来,接住江入年从上方投射下来的轮廓:“我希望每天都能梦到你。”
江入年弯下腰,和她平视。
“梦里多假,给你看看正主。”
雨落下来,背景完全模糊不清。
林听看着他极为清晰的眉眼,有些不知所措,又极为茫然的样子:“可我不是每天都能梦见你。”
江入年的神色闲散:“那你也不是每天做梦吧。”
“……”
“林软软,你就是学不会好好跟我说一件事,总要拐弯抹角地让我猜。”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打败了,江入年把自己送上去,双手似有若无地环着她:“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口是心非,嗯?”
林听身体僵住,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下,小心捏住他的衣服:“那你猜出来了吗?”
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
江入年垂下眼,手臂收紧,这才算真正碰到她:“你说。”
或许猜出来了。
但在这个时候,不管江入年说什么林听都觉得合理,她一点都不想计较,就想迁就他,也可以为了他不要底线。
只要他想要。
他开口,她有求必应。
林听安安静静地呆在他怀里,平复了下心情,却仍忍不住颤意:“你说得对,一直以来都是我言不由衷,比如把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成一路平安,比如把我想抱你说成你还欠我一个抱抱。”
顿了下。
“再比如把我喜欢你说成我梦到了你。”
不全是这样的。
“可我没有每天都能梦到你,那用不口是心非的话表达,是不是就是我还没有特别特别喜欢你?”
江入年轻轻拍她的背,像在闲聊:“那怎样才算特别喜欢?”
难道都要像他这样吗?
林听沉默着思考。
江入年大概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了。
和她拉开点距离。
盯着她的模样,江入年目色沉沉,极为认真地咬字,字字缓慢却坚定:“可我已经特别喜欢你了。”
“不会没关系。”
下一句。
“我教你。”
林听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希望江入年这么委屈”,他都已经朝她走了九十九步。
剩下这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还由他来走。
突如其来的勇气。
林听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视线定格在他脸上,下一秒,她魂不守舍地凑上去亲他的脸,只一下:“像这样吗?”
她的眼神小心翼翼。
江入年猝不及防,被她的主动吓到了。
林听注意到他的样子,表情像是还停留在前一秒,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指收紧。
无声中把江入年衣服绞皱。
“你想好了林软软,我这辈子不打算不结婚,也不打算谈两段恋爱。”江入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侵略性:“懂吗?”
林听眼里情绪翻涌:“来之前就想好了。”
语气极为确定。
“我听你的。”
不管怎样,对象是江入年的话,她都愿意。
随便雨下得多大。
江入年轻闭了下眼,再度用力把她扯进怀里,感受了片刻她的体温,嘴角缓慢勾了起来,藏也藏不住的愉悦。
“苦肉计这么管用,我早该把照片给你看。”
说起来懊恼。
不说了,江入年偏过头,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毫无负担地道:“林软软,现在抱得动我了吗?”
“……”
软软告白啦~~下一章啵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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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