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林听情不自禁地弯唇。

“我在烧烤店这儿有点事,傅柏林在我边上,需要我把手机给他吗?”

江入年噢了声,无关紧要地回绝:“不用。”

下一秒。

像是通知:“我今晚回来。”

林听眨了下眼:“嗯?”

江入年:“不困的话晚点睡,给你带了礼物。”

过了会儿。

他又说:“晚点见,我登机了。”

林听很少主动挂人电话。

等江入年那边先结束,她才把手机拿下来,瞥到“江sir”这个备注,自动带入江入年的脸,莫名贴切。

再往下。

——钱包姑娘

林听愣了下,很快意识到傅柏林倒数第二个电话应该是打给自己的,备注对应的接入时间也对得上。

林听一头雾水,想不通这个备注的含义。

心里闪过无数猜疑。

林听忍不住问:“这个‘钱包姑娘’是我吗?”

傅柏林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嗯呐。”

下一刻。

像是忽地回忆起什么。

傅柏林顿住,神色细微变幻着。

他隐约记得江入年把钱包落在林听那儿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江入年也没半点着急的意思。

感情就双标呗。

傅柏林想起自己得“钱包PTSD”的原因就来气!

都怪江入年。

注意到孤零零的林听,傅柏林瞬间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听对此还毫无察觉。

傅柏林满脑子都是“夫债妻偿”。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对象,看向林听。

“有问题吗?”

“我为什么是钱包姑娘?”林听总觉得有故事,又或许错觉,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在意,唯一能想到的:“钱包,是因为灯会吗?”

不是。

是因为灯会上的人。

突然想知道江入年把钱包要回来没?

傅柏林完全是出于好心,才这么直白地暗示她:“你再好好想想,我在灯会上画的钱包最后指谁?”

答案呼之欲出。

林听记得很清楚。

你画我猜最后的谜底是——江入年,所以“钱包姑娘”的言外之意,是指“江入年的姑娘”吗?

只能联想到这儿。

“这个备注——”顿了下,林听觉得也不是非纠正不可,便委婉道:“你误会了,我暂时还没追到江入年,也还不是你弟妹。”

下句转折。

“但以后会的。”

傅柏林愣了下,像是忽地笑场。

“江入年还用得着你追啊?”

林听都有追人的想法了,说江入年得偿所愿都多了吧。

毕竟他那么求之不得。

林听感到不解。

注意到她的神情,傅柏林顿时心领神会,下一秒,他意味深长地提了嘴:“江入年钱包不是落你那儿了吗?”

林听恍然,记起是有这么个事儿。

前阵子忙着适应新工作,疏忽还回去了,但很快,林听又纳闷起另一件事——她不记得就算了,怎么江入年也不记得了。

总不能也忘了?

江入年看起来不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现在是八月底,林听分明记得那钱包落在自己这儿挺久了,这期间,江入年明明就有机会要回去。

却只字不提。

他好像并不在意。

还是说钱包里并没有贵重的东西,不值得江入年花心思惦记,所以在被他落下之后,最后也彻底遗忘。

这貌似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林听点了点头。

“在我这儿。”

傅柏林随便问问:“打开过没?”

林听从不会乱翻别人的东西:“没有。”

“……”傅柏林莫名回忆起江入年当时回答他的那句“她才不会”,看来是真的不会:“你真就看都不看一下吗?”

钱包有什么好看的?

林听有些费解,迟疑道:“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问题。

说明林听人品好。

傅柏林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不好奇那里头的东西?”

林听也不太清楚傅柏林想表达什么,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聊:“你看过吗?”

“……”

“所以里面有什么呀?”

傅柏林直接噎住。

盯着他的脸,林听很快便打住了,又继续说:“江入年晚上回来,我会还给他的,我不会占他便宜。”

她以为傅柏林担心江入年吃亏。

傅柏林脑子一热,索性将错就错:“啧别急啊,没还的话你回去打开看看。”

故作神秘。

“有惊喜。”

“?”

林听离开之后。

一旁,傅柏林他对象忽然出声:“亲爱的,你是不是看过?”

一段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傅柏林一阵心惊肉跳,含糊道:“看过。”

“有啥?”

安静片刻。

傅柏林突然喉间一紧,动了动唇:“完了!”

他八成是要交代在这儿。

江入年还没表白!

他,好像把他兄弟的底交代出去了!

江入年会不会杀他灭口?

傅柏林莫名脖子一痛,后背凉飕飕的。

回去的路上下起小雨。

林听没带伞,驼色的针织衫上覆了一层轻薄的雨雾,带着初秋的凉意,推开门,就注意到半开的窗户。

原本就是打开通风的。

林听走过去关上,触碰到冰冷的锁扣,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台风天那个晚上,和江入年共处一室的场景。

那是她默认的。

以前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就算有,也往往只有前半段,不存在后续。因为再荒诞的情况,面对认识再久的异性,她也不会随便点头同意。

因此才难以想象。

原来江入年之于她,早就这么与众不同。

察觉到自己这些难为情心思,稍微不自在,林听思绪缓缓收回来,目光闪烁了下,下一秒,又记起江入年落在自己这儿的钱包。

她彻底清醒了。

遗落的时间略久,找起来没那么快。

林听在卧室找了好几圈,毫无头绪,甚至觉得钱包被自己弄丢了。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忽地注意到化妆台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听顺势伸手去探,摸到钱包后直接拿出来,又习惯性搁手里掂了掂。

挺轻的。

房间里没有声音。

耳边却忽然响起傅柏林的撺掇。

——别急啊,你没还的话回去打开看看。

——有惊喜。

林听轻抿了下唇,像是鬼使神差般地有了之后的举动,只见她把窗帘拉上,再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跟做贼似的。

她低头看着钱包,神色有些迟疑。

虽然不齿,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被傅柏林的话煽动到了,她的确对这钱包里的东西感兴趣了。

林听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几秒。

她向庸俗妥协,慢吞吞地把钱包打开,第一眼,其实也没发现什么,就跟正常的钱包没两样,只不过江入年这个东西更少。

连张证件照都没有。

要是掉在路上,被人捡到,还都不知道怎么还?

林听胆子有限,不敢看得太放肆,还欲盖弥彰似地闭了只眼。

扫了第二眼,依旧没看出什么来。

只有几张碎钞。

期待落空,林听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只不过更加笃定是傅柏林在无中生有,想到他那不着调的性子,也就没太较真。

她想就这么算了。

怀着愧疚的情绪,林听正打算把钱包合上。

下一刻。

恰好瞥到从夹层中掉出来的一角。

林听目光顿住,思绪再度被牵引出来,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住那一角,轻轻带出来,下一刻彻底僵住。

相纸微微泛黄,但很完整,看得出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手抬高,林听的视线随之拉近,最后定格在照片上。

其实拍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杏色的灯光,画面整体的色调偏暗,穿短袖校服的姑娘半蹲在人潮中。

只一个侧脸。

是她!

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

犹如重新组合,良久,林听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记忆,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江入年什么时候拍的?

她真的没印象。

却肯定,江入年很早就认识她了。

在她一无所知的年纪。

在她最敏感、最讨厌全世界的年纪。

在她情愿把自己封锁起来,也不愿意接受外界给予她任何感情的年纪。

那个她以为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的江入年,瞒着所有人单方面的和她认识,之后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悄悄隐匿。

另一副面孔,一点都不像他。

难怪初见时会有熟悉的感觉。

仿佛似曾相识。

这么多年,林听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以前从林庆丰和沈引弟那儿得到无止境的忽视,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就是不配被珍视。

原来她从不孤独。

至少还有个默默存在着,却不让她感到负担的人,无声守护着她。

恰好手机响起来。

林听有些呆滞的目光转移到手机屏幕上,逐渐聚焦,随之回神,她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江入年大概在外面,风声很重。

江入年:“要睡了没?”

林听应了声没:“这么快到了吗?”

江入年嗯了一声,跟她解释:“赶了一天的路,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刚到隔镇不远的中转机场,也就半个小时落地。”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林听感觉心里像填了块海绵,又胀又柔软。

脑子却干巴巴的。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听慢吞吞地喊他:“江入年。”

安静了一秒。

“我过去接你。”她说。

时间太晚了,江入年觉得路上不安全,刚想说不用——

被打断,林听突然加快了语速。

“等我。”

夜色已经铺天盖地,雨也越下越大,林听通通无暇顾及,拿上照片冲下楼,冒雨打车赶到机场,她只想快点找到江入年。

一刻也不想多等。

接机口空空荡荡,周围只有穿雨衣的工作人员。

林听不知道去哪儿,脚步迟钝地朝另个方向走去,冰冷的雨水溅到脚踝,微凉。

每一秒都漫长。

就在她即将走出路灯照亮区域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听本能地转头,神色愣住。

江入年没多大变化,只是入秋了,他身上穿的衣服依旧单薄,黑色翻领夹克外挂了层密密的水雾,拉链没拉,里头白色T恤也染了潮意。

她没想哭。

本来忍得好好的,但压抑多时的情绪,在见到江入年的这一瞬,泪腺仿若断掉的鱼线,断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的眼眶突然泛红,被夜色小心藏好。

江入年把她扯到伞下,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身体,语气少有的严肃,训斥她:“一个人瞎跑什么!下雨了伞也不打!没灯了还敢往前面走!谁给你的胆子啊林软软!”

一切暂停下来。

林听只听得见他生气凶她的声音,强忍着情绪仰起头,对上他不算温和的目光,喉间莫名发涩:“我想和你见面。”

“……”

盯着他看,林听加重了咬字,又重复一遍:“想一直跟你见面。”

像是终于察觉到她异常的情绪,江入年顿时消了音,之后把她带到路边的站台,这期间一言不发。

林听木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时,把伞收好随意地搁旁边,江入年转过身和她对视。

过了两秒。

江入年把脱下来的外套翻面,给她擦拭湿哒哒的头发,擦了一会儿,最后把她的脑袋一整个裹住,往上一提,迫使她把头抬起来。

外套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雨夜里,气味格外清晰。

江入年居高临下,终于说话了:“懒得跟你计较。”

林听没反应过来。

江入年看了她两秒,视线顺势往下拉,注意到她手里拿的照片,他神色一顿,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情绪。

甚至觉得如释重负。

江入年很平静,坦然对上她的视线。

“想见我干嘛?”

林听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像被堵住了一样,她看到了照片,知道了那些过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感情不值一提。

比起江入年,她的付出压根不算什么。

凭什么心安理得?凭什么觉得,在她回应了一句“我喜欢你”之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江入年的感情?

她从没这样想过。

多年来积压的怯懦被无限放大。

林听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很轻:“对不起。”

江入年一愣,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说。”

林听不看他,闷闷地跟他道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你的钱包。”

看就看了,江入年不在意。

“都看到了?”

林听静了几秒,拖拖拉拉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

等了没一会儿,江入年忍不住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腿弯,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林软软,还有话要跟我说的没?”

有的。

可她有好多顾虑。

她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对等?

不确定直接坦白对他是否公平?

她认为自己就像个窃取别人劳动成果的小偷。

思虑良久,林听似是下定决心般地把头抬起来,接住江入年从上方投射下来的轮廓:“我希望每天都能梦到你。”

江入年弯下腰,和她平视。

“梦里多假,给你看看正主。”

雨落下来,背景完全模糊不清。

林听看着他极为清晰的眉眼,有些不知所措,又极为茫然的样子:“可我不是每天都能梦见你。”

江入年的神色闲散:“那你也不是每天做梦吧。”

“……”

“林软软,你就是学不会好好跟我说一件事,总要拐弯抹角地让我猜。”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打败了,江入年把自己送上去,双手似有若无地环着她:“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口是心非,嗯?”

林听身体僵住,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下,小心捏住他的衣服:“那你猜出来了吗?”

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

江入年垂下眼,手臂收紧,这才算真正碰到她:“你说。”

或许猜出来了。

但在这个时候,不管江入年说什么林听都觉得合理,她一点都不想计较,就想迁就他,也可以为了他不要底线。

只要他想要。

他开口,她有求必应。

林听安安静静地呆在他怀里,平复了下心情,却仍忍不住颤意:“你说得对,一直以来都是我言不由衷,比如把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成一路平安,比如把我想抱你说成你还欠我一个抱抱。”

顿了下。

“再比如把我喜欢你说成我梦到了你。”

不全是这样的。

“可我没有每天都能梦到你,那用不口是心非的话表达,是不是就是我还没有特别特别喜欢你?”

江入年轻轻拍她的背,像在闲聊:“那怎样才算特别喜欢?”

难道都要像他这样吗?

林听沉默着思考。

江入年大概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了。

和她拉开点距离。

盯着她的模样,江入年目色沉沉,极为认真地咬字,字字缓慢却坚定:“可我已经特别喜欢你了。”

“不会没关系。”

下一句。

“我教你。”

林听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希望江入年这么委屈”,他都已经朝她走了九十九步。

剩下这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还由他来走。

突如其来的勇气。

林听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视线定格在他脸上,下一秒,她魂不守舍地凑上去亲他的脸,只一下:“像这样吗?”

她的眼神小心翼翼。

江入年猝不及防,被她的主动吓到了。

林听注意到他的样子,表情像是还停留在前一秒,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指收紧。

无声中把江入年衣服绞皱。

“你想好了林软软,我这辈子不打算不结婚,也不打算谈两段恋爱。”江入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侵略性:“懂吗?”

林听眼里情绪翻涌:“来之前就想好了。”

语气极为确定。

“我听你的。”

不管怎样,对象是江入年的话,她都愿意。

随便雨下得多大。

江入年轻闭了下眼,再度用力把她扯进怀里,感受了片刻她的体温,嘴角缓慢勾了起来,藏也藏不住的愉悦。

“苦肉计这么管用,我早该把照片给你看。”

说起来懊恼。

不说了,江入年偏过头,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毫无负担地道:“林软软,现在抱得动我了吗?”

“……”

软软告白啦~~下一章啵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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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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