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弈从精神力异常爆发的冲击中醒过来时就没有看见连其远,立刻起身寻找,最后循着压抑沉闷的哭声在一棵树下找到了跪在地上不时颤抖的连其远。
树旁倒着的是明钊迟。
他沿路也看见了不少血迹,照那个出血量判断,活不下来的。
莫弈站在原地久久看着连其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直到连其远站起来想要抱起明钊迟的尸体。
“连其远。”
他出声。
连其远脖子一僵,看见莫弈后忍不住牙关打颤,眼泪再次决堤。
“……明钊迟他……明钊迟……”
他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躯干视线却不敢往下,只能牢牢盯着莫弈,感受对方在自己眼里模糊又清晰。
最后终于放弃,连其远向前几步,伸出手给莫弈看。他在当初感应到乌索里哨兵的树周围捡到了戒指,“……明西芒也不见了……我只找到了这个,是他的,”
莫弈没有回应,他咬牙继续,
“这个很重要,明西芒不会随便丢掉……”
连其远在竭力克制更加可怕的想象,而莫弈走到他面前,握回他的手,把那颗绿宝石戒指拢在两个人的手心。
可是连其远的手腕都在抖,他只能低头靠着莫弈的肩膀一下下撞,任由莫弈抚住他的后脑勺也难以停止。
终于等到能些许平静下来,他终于强撑着抹掉眼泪,“明西芒他是不是被抓走了……要救他,怎么办……怎么告诉他明钊迟……”
像是自问,但是那双眼睛的挣扎痛苦都望向自己,莫弈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真相或许才能带来一点可怜的慰藉。
莫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连其远抱进怀里,“你知道明钊迟的精神体被称为特殊种,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他感受到连其远的身体有些僵硬,只能抱得更紧。
“明西芒就是他的精神体。”
“明钊迟死了明西芒也就消失,但是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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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斯特的伤口在左脚,再加上昏迷,毒素扩散的并没有那么快,莫弈用恢复的精神力逼出大部分之后就地取材给他敷了一些药草。
等到德克斯特醒过来,身边还是那片密林,但是连其远告诉他现在已经身处赫斯塔境内。
第一反应是高兴。
然后意识到连其远脸上古怪的表情,还有异常安静的氛围。
“明西芒……他们呢?”
他的面色变得难看。
连其远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朝着这边走来的莫弈。
“已经准备好了。”莫弈身边爬着巨硕的鳄鱼精神体。
连其远咽了咽嗓子,对德克斯特道,“走吧……”
“去看看他们。”
德克斯特从起身到一步步跟随,整个人如同行尸,思绪空白,不敢有半点紊乱……
直到看见躺在地上明钊迟,裸露的上半身皮肤苍白……死灰,面部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从背后的致命贯穿伤,心脏结构破裂,大面积内出血,死因是咯血引发的窒息……”
两个人都……怎么会这样……
德克斯特无力接受这样的结局,面部扭曲,最终也还是被鼻腔里翻滚上涌的酸涩击败。
不是拖着他往虫潮外走,不是还告诉他要撑到回培育所,不是说过了一起回家……
是他拖累了明钊迟。
可现在连一个不耐的冷眼都不会有了。
明西芒那么喜欢他哥,消散那刻也一定恨透他害死了明钊迟……
眼泪这种东西陌生又久违,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现在砸在眼前的低矮杂草隐没进泥土,拳头抵在上面一次比一次软弱,最后挥拳朝自己的脸颊,直到血腥味驱赶涩意绝对充斥占据呼吸。
最后是连其远压制住德克斯特的手,纠缠扭斗间两人视线相对仿佛都看到了自己,失力齐齐倒在地上。
像很多个晚上,身边就是同伴、朋友,不过那时还没有人掩面痛哭。
绿色戒指静静安放在青年胸口,第一抔土洒下,滚落到锁骨内侧端,映着下方的烈红的花。
最后一抔泥土掩上逝者面容。
兄明钊迟,弟明西芒,同源同气,长眠此地。
“……我哥不喜欢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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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其远三人在莱滨的郊外分道。
自从埋葬明钊迟之后,连其远的神情一直低落,莫弈于是把仅有的钱都扔到一间收乌索里纸币的小宾馆。
连其远需要好好休息。
他则是躲到了卫生间拆开通讯器,恢复了正常的定位功能。
:等我来找你。
发出消息后,走出卫生间才发现连其远没有睡着,重新起身安静靠坐在了床头。
“睡不着吗?”他像个合格的爱人,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倾注在连其远身上。
连其远自然也感觉得到,可看着这样的莫弈,心里那股无名的悲凉更加漫透全身。
即使已经想好了将来又有什么用,原来命运是就算拼尽生命里的一切,拼尽所有运气也无法抓在手里的东西。
以为牢牢掌握了,可一转眼它又从手心溜走,撞得面目全非。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
“之后,我们要去哪里?”
连其远的手支撑在床上,压着莫弈的衬衫一角忍不住攥进手中,他不要再去想自己的未来了……
两个人的话,能握紧一条命运吗……
面前的哨兵眼底迸发出能压过一切的执着坚定。这样滚烫的连其远,莫弈好像见过,又好像从来没见过了,可依旧着迷,就算理智早就告诉他不应该再继续。
直到抱住炽火,眼底脆弱的冰封才终于等到融冻时刻,露出利齿嶙峋的深暗礁石。
“去洼南。”
去洼南……
即便心里五味杂陈,连其远还是向前紧紧抱住莫弈。
“我想要,我们做吧。”
一句话就如同天雷勾动地火。
烟花炸响,把洼南岛上的梨子惊得簌簌掉下,褐色硬皮再饱满坚硬,内里也是软烂的,在碰撞中溃不成军。
连其远被搂抱着以跪姿面对床头,腿抖得忍不住下坠。
可是不够……还不够……
“我感……感觉不到你……”
以往那种铺天盖地、麻痹大脑、震颤每一块肌肉的刺激久久未到,可这一刻,他多想被熟悉的野兽再次掠夺。
“……莫弈……莫……”
连其远带上颤音仰头吸气,回过神又极力向前张嘴咬住捂着自己的手,可惜咬合难以稳定,就像幼犬拿塑胶骨头磨牙,只徒劳留下一层涎水。
但在莫弈眼中,此刻强撑口舌的连其远更像是在拿着一柄开锋的利刃胡乱挥舞,“连其远……”
他半是留恋地弓起腰,将脸贴在水亮得好像抹了一层棕油的麦色脊背,移开的手指却刻意磨过牙尖,带着狠厉。
没有了阻挡,连其远终于能顺利点张嘴,他想要验证什么,可是刚发出气音,一切就如同泡沫般碎裂,堵在喉口,充塞内腔,化成一片白茫茫……
被带上了雪域高峰,无法顺畅呼吸,耳边的声音或许是鹰雕号呼,他从来没有听过……
“别哭……再说点什么……连其远……宝贝,别哭了……”
话这么说,可每一下都是奔着让他的宝贝哭到模糊失声去的。
精神力像燎原过后的野草,在一次又一次强行削弱后叫嚣着疯长,要重新建立起绝对链接,要将一切不驯服的破坏到千疮百孔,把每个神经元碾碎焕新,铸造一副完全附属的躯体……这是他的意志。
但连其远是他最珍惜的伴侣。
送出第一份礼物后的第149天,下一份礼物是新生。
死亡不必将连其远和他绑在一起了,这大概就是爱,爱会把他们各自引向自由。
莫弈翻过那副被折腾到浓暗的身体,用亲吻覆盖毁灭,用一重毁灭覆盖另一重毁灭。
昏昏沉沉里,连其远觉得自己是被掐干汁水的梨,指尖时而松软,时而紧紧扣进床单,他最后的挣扎努力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无意识的境地。
为了更加清晰,后面会从明钊迟的视角展开一段番外
爱你们,早点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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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