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连其远在莫弈的怂恿下终于还是溜进了孩子们的房间。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还有些犹豫，这算是对小孩子出手吧……
“不是你说的，”莫弈贴着连其远的耳朵根，“想要在走之前多为他们做点好事？”
温温软软的风吹在耳边，“……我也没说是这样……算了，快点开始……”
连其远偶尔受不了莫弈没轻没重的距离感，这可是在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12岁的孩子的房间里。
他一手握住莫弈，与此同时，螃蟹精神体从另一只手臂上爬出，钳子晃动，在空中开合两下划出银蓝色的碎光。
“准备好。”连其远感受到精神力的逸动，他开口提醒，眨眼间，面前已经换了副景象。
原本幽暗的房间此时被上升的各色荧光照亮，轻盈飘飖，如梦似幻，他不自觉抬手想要尝试触碰面前的黄色水球，可是液态荧光里闪过烟花下的温馨画面又让他停下。
连其远还是第一次有范围地使用精神体能力，莫弈没有太多干涉，只是静静等待他领会。但看着连其远珍视这些幻境的样子，忽然想到他们的影院、沙滩，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稍显。
“走吧，去那边。”
莫弈捏了捏连其远的手心，连其远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莫弈。
他们来到克瑞娜和莱尔的床前。
从克瑞娜身上析透出的小球纷纷扬扬像倒落的雪花，无法汇聚成形，只是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褪去纯白的颜色，变得晶莹剔透。
这么多孩子里，只有克瑞娜是这样。
连其远不太明白这种情况，他沉了口气，目光终于移到莱尔身上。
这才是他们今晚的真正目的。
他抬起右手，银色螃蟹逐渐缩小向前，被包裹进烟青色的水泡里。
“放开她！克瑞娜！”
“你们放了她！”
黑洞洞的空间里，男孩愤怒无助的叫喊声不断回响，连其远皱眉看向莫弈，“这只是幻觉吧？”
他印象里，莱尔虽然年纪小，但从来都很稳定，不哭不闹，看起来比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成熟很多。
“再看看。”
莫弈回应，连其远催动精神体向前，他十分小心，生怕对莱尔的精神领域造成伤害。
他们一直往前，某个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眼前有白光闪过，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白色的雪地，视线中央，克瑞娜慢慢走来，小女孩身后的血滩逐渐向外氤氲扩展。
连其远皱眉，他想要走上前却被莫弈拉住。
“她看不见我们。”
连其远硬生生止住脚步，他看向四周，环境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露天站台。
“克……克瑞娜……”
莱尔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连其远回头，终于看见了幻境的主人公。妹妹回来了，莱尔在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后退，糜红的湿雪像活物一样迅速蔓延舔舐到脚尖……
“……杀了他们……”
“克瑞娜……”
“……杀了他们……”
“等长大我就能去店里洗盘子……”
“……杀了他们……”
“……到时候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克瑞娜……”
“……杀了他们……”
“不行……你这么点怎么养小宝宝……”
“不行就是不行，像我一样的也不行……”
“……杀了他们……”
“好吧好吧，那也得先……唔结婚，看来我只能多赚点钱了……”
“……如果没钱外面的人就会欺负你……”
“我要是能赚很多钱，他们才会乖乖听你的话……”
“克瑞娜！”
空幻交织的声音再次暂停。
连克瑞娜都停下脚步。
连其远看着两个小人在雪地里的身影，眉头不禁皱起。莫弈浅色的瞳孔也骤缩微眯起眼，忽然抬手。
一只手握拳挡在连其远面前。
连其远被吓了一跳，看向莫弈的手，只感觉确实拿住了什么东西似的，直到那东西开始显形。
是断成一截的触手，粘稠扭动，外表逐渐由全透明变成了灰粉色。
“这……”
“你们……在莱尔身上……想做什么？”
本已经走过他们身边的克瑞娜突然回头。
—————
连其远和莫弈及时退出了莱尔的幻境，索性两个孩子并没有醒来，连其远看着，不觉低叹了口气。
“不是说看不到吗，刚才克瑞娜怎么……”
他们溜出了古堡，在空旷月光下漫步。
“会有所察觉也正常，”莫弈低声解释，“毕竟她已经习惯把精神体用来感知。”
“那她知道是我们两个吗？”连其远还是有点担心。
“不会，触手精神体主要还是以攻击为主。”
“克瑞娜的触手还多了隐蔽性，”连其远想到熟睡的小女孩，不知不觉点头，“更适合攻击了。”
还真是后生可畏。
“但是，克瑞娜的精神力怎么会出现在莱尔的精神领域里？”连其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莫弈。
莫弈果然也在看他，连其远心里隐隐有得意。
“他们是同胞兄妹，这种情况会有可能出现。”莫弈走上前几步。
眼中的人更加清晰。
“哦，”连其远撑不住先转开假装点头，“是好的吧？”
代表关系很好？
“可能会非常不好。”莫弈的声音还带着平和的温度。
连其远一顿。
不再说话，他们并排躺倒在山坡，月光照在身上，连其远直直盯着那一抹高悬的明澄。
在维斯特雷庄园太久，都快忘了这世上不好的事情是这么多……其实也没有很久，一个星期左右，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封存进了一滩搅不起风波的蜜，拌在加速的时间里越来越醇。
然而，放置的木架也在迅速腐朽，承载他们的玻璃蜜罐已经滑至边缘。
长出一口气，连其远侧过头，看莫弈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是以后真的可以有这样的生活该多好。
好似做了十年夫夫的赶脚，一周足以拥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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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蜜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