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度变换。
连其远不见了，莫弈眼中的情绪逐渐褪去，快速扫视所在的空间。
是一片地下室。
空气中透着潮湿，墙面斑驳到处都是水汽凝落的痕迹，即使有光从头顶的小窗照进来也改变不了这里的阴冷。
顺着通道往里走，墙壁的缝隙间传来弹珠滚动的声音，他没有在意，最里面是一间狭小的牢笼，透过铁窗向里看去没有发现什么。
转身时，弹珠滚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还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啜泣。
原来牢房里有人。
他敲了敲铁门，安静极了，除了楼上弹珠的声音不断传来。
“有人吗，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弈朝里问道，等了很久，终于听见里面极轻的脚步声。从视线盲区走出来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很脏，但是有大而湿润的眼睛，眉毛浓密稍显下垂，看起来是个听话的小孩，偏暖棕色的脸颊上还带着点肉。
连其远，小时候？
他合理猜测。因为实在很像，不管是神态还是长相，都和连其远很像。
他看着男孩沿着窗口投射下来的光线走到另一侧墙边，对他的出现十分警惕。
莫弈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这里，这里是禁闭教室，你是谁？”
男孩心里很害怕，可是看着门外温柔的大哥哥，又有些期待，这已经是他被关在禁闭教室的第五天了。
“我叫莫弈，你是连其远，对吗？”
男孩眼里闪出微弱的光亮。
“你怎么知道？”
是来带他出去的吗？
“我知道很多，”莫弈温声道，“听我的话，捂上耳朵。”
捂上耳朵……连其远不知道为什么要捂上耳朵，但还是这么做了。
门外的大哥哥又笑了。
随后禁闭教室的铁门被狠狠踹动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其远被吓到，捂着脑袋躲进角落。
“哐啷”
一声过后，空气中飘起灰尘，那扇坚固无比的铁门竟然倒下了。
连其远抬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迎着光和尘埃走来的大哥哥就像是院长口中能击败撒旦的大天使……好厉害……好……好看……
“我好像迷路了，你能带我走出这个地方吗？”
天使向他伸手。
连其远很犹豫地轻轻搭上，他好怕这是一场梦。
莫弈牵着小连其远的手把人拉起来。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部的男孩，他忽然觉得错了，小时候的连其远和长大之后其实不像。
小时候的连其远还会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长大之后的连其远就会躲。小时候的连其远看起来胆子很小，长大之后的连其远胆子大的不得了。
他的心情忽然没那么好，脸上的笑容假了几分，二话不说，由着小连其远身上还脏着就抱起来往外走。
“！”
小连其远被突然离开地面的感觉吓到了。
“你……要干什么？”
小声质问，连拍打都不敢用力，和长大后很不一样。
“抱你走，你来指路。”作为一个向导，莫弈知道什么样的声音最温柔动听。
“哦。”小连其远收回手，有些害羞得脸红，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趴在天使大哥哥的肩膀上，一边指路，一边却又忍不住看大哥哥的脸。
大哥哥的头发沾到他的脸上了，小连其远摸摸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捻出银灰色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松手。
莫弈知道小连其远一直在看他，眉头舒展，颇为满意。
抱着人走上一楼，穿过一条长廊，看见了大厅里正在玩耍的其他孩子。
弹珠的声音就来自其中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小连其远也转移了视线，在看那个金发小男孩。
从小就喜欢漂亮的……莫弈眼神不善。
他拍了拍小连其远的背，“接下来往哪里走？”
小连其远回神，指向大门外。
福利院的大门口是一条河。
“沿着大河走……走到拐弯的地方就会有船，坐船，就能出去。”
小连其远说得犹豫，小手几次试图抓紧莫弈的衣服，但是最后都放弃了。他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也没有了漂亮的玻璃珠，没有人会想要他了。
果然，他被放到地上。鼻子酸酸的，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难过。
“大哥哥，再见。”小连其远转身，把手放回口袋。
“想和我一起离开吗？”
真的吗……小连其远的脚步停下，回头的眼神可怜巴巴，惊喜又怯弱，像刚生下来被舔过毛的小狗仔。
“但是你要用最宝贵的东西来做交换。”
莫弈微笑，视线不自觉看向小连其远鼓着包的小口袋。
小连其远惊讶，低下头犹豫过后还是伸出手，稚嫩的拳头打开，里面是一只虾米大小的苍白干瘪的螃蟹干。
一捏就碎的东西，握在连其远的手心却还是完完整整。
“是……早饭的时候发现的……只有我发现了，其他人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最宝贵的东西？”莫弈伸出手。
小连其远咽了咽口水，看着手中的脆皮小蟹壳，终于点点头。
小螃蟹被放进莫弈手心的那刻，周围的声音和画面都开始卡顿，莫弈的脸色微变，场景又要换了。
“！”小连其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有预感眼前的大哥哥要离开了。
“不要……不要走！”
他还是忍不住哭了，紧紧抱住天使大哥哥的腿。
要走的话把他也一起带走吧……
空间还在扭曲，莫弈无力阻止幻象，弯下腰拍了拍小连其远的肩膀回以拥抱。
最宝贵的东西，他已经得到了。
“我必须离开，但是你长大之后，会靠自己走出这里。”
莫弈最后摸了摸男孩的头。
小连其远还是紧紧抱住他，莫弈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但是外面的情况多半更加危急，他握紧手心。
“咔嚓”声传来前的一刻，莫弈察觉腿上一松，是小连其远放开了手，只留下了一个最模糊的幻影。
眼前暗下来，又回到了最初的水边。
他环视，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莫弈走过去时又再度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蹲下靠近，暗褐色长吻此时突然破开水面，溅了他一身水。
是这家伙。
莫弈眼神发冷，看着肥硕的鳄鱼扭动短小四肢慢悠悠爬上岸，找到一处沙坑摆腿滑下，尾巴左摇右晃。
他沉了口气走过去，只见沙坑里的短腿鳄鱼尾巴摇快了起来，咻地张开大嘴，又咻地闭上。
莫弈眉头微皱，脑海里闪过某个海鲜剪映商标，他对上愚蠢的竖瞳而后移开眼，一脚踩上自己精神体覆满鳞甲的背。
鳄鱼用力扭动试图掀翻，人牢牢压制，一人一鳄僵持过后，终于是莫弈徒手掰开了精神体的嘴。
一只银色小螃蟹挥舞着钳子横行出来。
就是这个小东西，创造出了那些幻觉。
“……莫弈。”
连其远睁开眼，浑身汗湿，看见莫弈捏着一只螃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身后……
“小心！”
一只短腿鳄鱼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跃起。
连其远的心还没放下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莫弈甚至没有回头，一个侧身，抬脚踢开。
连其远打了个嗝，在他惊讶的视线中，鳄鱼在落地前悄然消失。
“那……那是你的精神体？”
“嗯。”
……连其远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剧烈不适才出现了幻觉和幻听。
那只短腿爬行体和第一次见到的那只庞然大物，他根本无法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连其远看着面色如常的莫弈，只见他松开手，反着光的螃蟹掉在地上，朝自己横行而来。
“这是你的精神体。”
“……”
连其远无法反应，直到螃蟹爬到脚边，他才看清这螃蟹的壳竟然是银色的。
月光下钳子泛着幽蓝的光，夹了夹他的袖子。
“我的精神体？！”
莫弈点头，笑着走上前蹲下，螃蟹挥舞着钳子向后交叉横行，被一个弹指掀翻又倒提起来。
“不觉得漂亮吗。”
小螃蟹不挣扎了。
连其远愣了下，点头伸出手，螃蟹掉在他手心动的很欢快，搞得他手上有点痒。
“它……真的是我的精神体？”
“嗯。”
你亲手交给我。
“它的能力应该是让人陷入幻象，陷的越深越不容易醒来。”
“可是……”连其远半清醒的点着头，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让它觉醒的。”
又有一朵小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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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