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其远闻言心里一紧，但是周胥深紧接着笑得更厉害，“那只丑鸟更呛，差点没直接掉下来，不过被我一枪打坏了翅膀最后还是得掉下来。”
连其远松了口气，点头，表情还是有些苍白。
“不过你，确实得惜命一点。”周胥深的笑容颇有深意，看出连其远的状态还没恢复，便拉着人不由分说地席地坐下，转头看向余行，“你们都是从佢河来的吧？”
余行点头，坐在了连其远另一边。
“来的好。”周胥深似是感叹。
“我们两个联队，就比你们早来了四五天，在这里没有一刻能放下枪杆子，不吃土就吃子弹，还差点让自家的炮轰了，真是托了他的福，”周胥深忍不住拍了拍连其远的后背，“要不是活捉了那只鸟，还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才能这样安静坐一会儿。”
余行没有说话，不自觉跟随周胥深的视线看向远方。
“鲨角湾其实也是个好地方来的。”
连其远听着周胥深的话，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黄的光迎面照在身上，三人就这样无声享受难得的安详。直到周胥深突然笑了声，站起来，连其远抬头，看见背着光从远处走来的莫弈。
“你向导来了，我就先走了，有空可以来第三联队坐坐，我们那儿不少人想见见你。”
周胥深笑着推下发顶的墨镜，还不忘朝余行捞了捞手。余行识趣地跟着周胥深离开。
连其远看了两人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莫弈，面色实在差到极点。
他回想起路理的话，是莫弈把他从沿海的战线上救回来，那是眨眼间就有可能会丧命的最前线。
明明决定了不会再让莫弈有危险。
“我听路理说你醒了。”
一个晃神，莫弈就走到了面前。
“什么眼神，被炸傻了？”
莫弈低头，脸上那股不快的情绪就要溢出来，但连其远还是觉得愧疚，心里想过无数的话，说出来只有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莫弈看连其远的眼神依旧不肯释放温度。
他想要连其远得过且过，就算要上前线也老实躲在安全的地方。
鬼知道在返回队伍里没有看到连其远的那一刻他有多烦躁，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把这家伙的腿打断的。
不是还带着他给的戒指，不是做出了承诺，那就永远只能留在他身边才行。
但是看见连其远被周胥深背着，他还是忍住了。先不说还有其他人在，光是接过灰头土脸毫无知觉的连其远，他心中就升起一股凉意，虽然精神领域的那道白光强了很多，但是连其远仍然陷入了昏迷，还不能清楚炸弹的冲击给这副身体造成了多大伤害，再贸然把腿折断只会更加要命。
于是他把人抱了回来，在急救时又被路理赶出了帐篷。
本就有气，现在看见连其远这副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响的样子他就更加火大。
“不说话？因为你根本不觉得对不起我，你只想逞英雄而已，今天很威风，因为你一个人的英勇壮举现在终于可以暂时停战了。”
不是的……
连其远能想到莫弈大概会生气，但事实不是莫弈想的那样，他只想活下来，在死亡的夹缝里搏一条出路。
看着海岸线，面对黑洞洞的船舰炮口的时候，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要和莫弈在湾南看日出，霞光一定要亮得能照红整片水面。
“…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
“下次？下次不会什么？你知道这回要是靠战后的搜救队，等找到你的时候你早就死了吗。”
“……对不起……”片刻沉默后，连其远终于濒临崩溃。
他也不想这样。
为什么还是不能变强，为什么越是想要拼命守护的东西越是摇摇欲坠……明明就只是那么简单的未来而已。
“对不起，”
连其远的声音哽咽，难忍地低下头。
哭了。是莫弈乐得一见的样子，但此时心里却不如想象中痛快。他的眼底越发沉，像要结出深蓝的冰，积久的怒气却开始消散。
这副样子的连其远需要什么……
需要再吃点苦头，需要更深的教训。
他松开眉头，蹲下抱住了面前沉默哭泣的家伙。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两次已经不够了。”
连其远哭出声，用力地回抱莫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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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巨型剪嘴鸥达成的谈判并不顺利，乌索里那边宁愿折损一员少将也不肯向边境线退一丝一毫。
但此时的赫斯塔已经不惧对方的登陆部队，数架战机已经准备就位，连其远知道一场恶战已经不可避免，或许明天，或许就是今天。
他和莫弈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只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温存。
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连其远从莫弈身边轻轻坐起来，他穿好衣服，整理一番。
莫弈根本没有睡熟，看了一会后冷着脸起身。
这个点连其远已经急着溜回联队了。他垂下眼给连其远重新整理领口，拉好衣角，连其远任由他摆弄。
“我去你们联队找你会更好……”
这话已经不是莫弈第一次说起，连其远用一个主动的亲吻打住他。
他知道了莫弈是用精神力控制哨兵陷入深睡才能轻易进入营帐，也早就知道莫弈的精神力汹涌到像是一场灾难。但现在的情况不比当初在基地，不该那样浪费精神力。
连其远拿出吃饭留下的巧克力塞进莫弈的口袋，“我中午就来。”
走出帐篷，天际线昏暗，但可见纯净如洗。他从衣服里侧的口袋拿出一块磨圆了的倒车镜碎片，对着重新整理过领口才加快速度往联队方向走去。
莫弈在帐篷里，眼神微凛，摸出口袋里的巧克力，还有三块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