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预警广播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夜间响彻云霄。
市郊的哨兵站里，广播发出刺耳的声音，连地下层都能听见。
是无线电干扰……
连其远用力拍打晃动监狱的铁门，但是无人回应。因为脖子上的控制环，他无法展开精神力探索外面的情况，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时刻已经来临。
在临近兴渡河的前樟，城市陷入一片黑暗，街道空旷无人，居民闭户不出，一架驾作战直升机在黑暗中隐匿呼啸。
而这一切连其远都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这黑夜太漫长。
等待也太漫长，但是不会落空。
洼南的风雨热烈潮湿，他置身其中，朝着山林茂密、草木苒绿的中心走去，直到面前出现一个能令他展颜的人。
那时，风停雨歇，月光会突破层云，澄明的光映照星星点点纷飞起舞……
最后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褪去，连其远恍然睁开眼睛。
已经过去了多久……
“又没动啊……”
听见声音，连其远转头看去，是日常负责管理监室的哨兵。
“哦，你醒了，”哨兵没有惊讶，只是照常将原封不动的餐食换成新鲜的，“至少吃几口吧，不然真的很浪费。”
但走出地下一层，提着泔水桶的哨兵才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
监室里那位已经不吃不喝三天，就算是哨兵也不能这么熬。要不是对方脖子上的控制环一直反馈精神状态在正常阈值，他真的会怀疑这位前上尉会随时陷入暴乱。
—————
连其远再次踏出监室，是在无线电干扰停止后的第三十六天。
“喂！有人要见你。”
连其远还在做俯卧撑，闻言一个小跳站起身。
通知的哨兵没有提到莫弈，只是说有人，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依旧在哨兵推开探望室的钢门时感到紧张。
“连其远。”
“……顾……少将。”连其远垂下眼。
顾祺这次来是为了连其远身上的临阵脱逃罪。
“军事检察院已经通过了对前线案件重新调查的决定，你的案子已经排上日程，我会把之前收集的笔录作为证据提交。”
连其远点头，但是已经无心再听顾少将说下去。
“你们当时出于通讯中断、孤立无援的状况，正常法庭应该会从轻量刑，最多三年，加上缓刑，再加上你已经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应该可以被当庭释放。”
“好的，”连其远脸上没有高兴的神情，只是一味点头，“谢谢您。”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浑浑噩噩回到监室，直到坐下的那一刻，心脏也仿佛跟着脚步停跳。
……还是没有开口。
连其远慢慢弓起背，双手抱头抵在膝盖……
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敢问……
为什么没有问！
插进发间的手指渐渐抓紧，连其远的喉间泄出含糊不清的低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莫弈了吗……
—————
赫斯塔的第一场军事审判，受审席上坐着的是南部战线总指挥官，上将莫观。
大屏幕上公开播放着罪证。
“莫观上将，您好。我是最高检察厅上校检察官顾祺，我接到前线部队的一则重大举报，现针对举报线索依法对您进行询问……”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一场史无前例的认罪进行。
……
“最后一个问题，你明知道自己的指挥方案存在不可弥补的漏洞，却依旧下达行动指令吗？”
录像里，莫观直面镜头，他不需要替自己辩护。
“是的，我知道，我做出的决定会让我的同伴失去生命。”
到此，录像戛然而止，法庭静默。
莫观抬头看向审判席。
他在等法槌落下。从自请成为南部前线总指挥的那一刻开始，到这一刻落下，他会用剩下的时间面对铁壁无尽谢罪。
“……本庭宣判，被告，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尘埃落定，莫观走下席位，目光掠过旁观的人群，渐渐地，落在一个身影上。
他没有食言。
再见面时，不会再有战争了。
法庭大门重重关上，旁观席末尾的位置，一个哨兵戴上帽子，也随之离开。
“审判长，”顾祺站起来，“没能及时揭露前上将莫观的罪行是我的失职，我恳请法庭将我撤职，剥夺我的军衔与荣誉，以正常程序审判我……”
—————
“……被告连其远，无罪。”
走出法院的一刻，连其远甚至觉得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他恐怕还在牢里。
连其远不知道该去哪里，顾……顾祺被撤职，所有与他职责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失效。直到路过一家老旧的报亭。
摧毁塔的行动，代号降临日，很成功。
并且，后续的短短二十天，赫斯塔境内就诞生了与政府合作成立的统管委员会，还在赫斯塔东部的特大城市新庆建立了多境联合反战委员会，宣布各地反战组织在原址成立下属委员会。
统管委员会……
还可以找统管委员会问莫弈的下落。
同一时间，通讯器也发出震动，是指挥中心发来的调任令。
他要被调往原中部塔控区了。
连其远心中不上不下，莫弈的家就在那里。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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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