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晚抱着电脑刚走出会议室,身后就传来一阵沉闷脚步声。
余光里,有个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在她侧前方站定。
王经理嘴角挂着一点淡笑,声音里透着几分阴恻恻:
“做得不错啊,叶组长。”
叶晚晚脚步一顿,没吭声。
王经理笑了一下,语气越发嘲弄:“这一手真够漂亮——踩着我上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招的?”
叶晚晚转过身看他:“王总,是你自己收回扣,这一切完全是你自找的。”
“嘴还挺硬。”他靠近一步,沉下脸道,“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你有今天,是谁一手提拔的?”
“你刚毕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是谁带你的?通过你第一份方案的?你以为你现在能做到美术指导,是凭空长出来的?”
他笑了笑,话里带着刺:“你以前说话还知道轻重,现在呢?为了讨好祁逾,越级重印、跳过我,你怎么不干脆跳过老板?”
“我告诉你,要不是祁逾这次护着你,你现在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叶晚晚终于开口:“我确实是毕业就来公司,但你说提拔我?”
她看他一眼:“你还记得我是哪年升的组长吗?”
“你那年出国旅游,整个部门乱成一锅粥,我一人做三个项目。你回来,连汇报都懒得听,升职邮件还是人事催你三次才签的。”
她声音平淡,却字字带着重量:“你说你带我——你几次跟我讨论过方案?几次和我一起加过班?”
“你只会在客户面前拍胸脯,出了事就把我往前推。”她低笑了一声,“你根本不是在提携我,你就是在抢功。”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阴了下去:“你别太得意,叶晚晚。”
他咬着牙:“是不是以为祁逾真拿你当回事?”
“我劝你别太天真。等她走了,你看看还有谁给你撑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王经理似乎还在等她的反唇相讥,或者恼羞成怒。
但叶晚晚忽然觉得连反驳都没什么意思了。跟一个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人成事都必须靠着谁”的人,根本讲不通。
“王经理,”叶晚晚平静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以后有没有人撑腰,会落得什么后果,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了。”
她收回视线:“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她抱着电脑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稳,没再给身后的人半个眼神。
而走廊另一头,祁逾将整场对峙尽收眼底。王经理的讪笑与气急败坏,叶晚晚的抬头与转身,还有最后那个干脆的背影。
身边有风从中央空调管道里悠悠送出来,吹动她的发丝。
手机震了一下,Lisa的短信跳了出来:
——「下午的决议,正式文书明天下发。」
祁逾读完了这行字,随手按灭了屏幕。几个小时前在Lisa办公室里的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落地窗外,城市天光正亮,玻璃上倒映着lisa的身影。
她背对着来人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你说叶晚晚这次是临机应变?”
“可她是设计组长,不是项目统筹,更不是你。她绕过了部门经理,也没走正常审批流程,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算是越权了。”
祁逾坐在她对面,身形笔直:“第一批物料由王经理指定供应商完成,客户已经多次反馈‘色差明显’,如果没有后续补救,这个项目的展示部分就是事故。”
“重印,是不得已。问题出在王经理身上。”
Lisa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她穿着修身深蓝套装,袖口扣着一枚雕花银扣——不算张扬,但质感精致。
祁逾注意到了。那枚袖扣,她在王经理西装上也见过,左手,略有磨痕。
她不露声色,只淡声道:“这个事情客户已经知情,季总说可以不追究,但前提是——公司得给一个交代。”
Lisa眉心动了动,语调不变:“你去找客户了?”
“只是照实回应。再晚一步,客户自己就找上来了。”祁逾顿了顿,“他们已经在评估后续合作。”
Lisa放下茶杯:“这些不是大事。印出来没出问题就行。老王他…毕竟是老员工,有些事……”
“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祁逾接了话,“Lisa,你以前在我母亲公司做过管控,很清楚这种账内部默认也就罢了,一旦让客户发现是什么后果。”
Lisa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真像她。当初你母亲也是这样,快刀斩乱麻,半点情面不留。”
祁逾没接茬,只说:“项目能收尾全靠叶组长补救。客户说,只要公司表态,她那边可以既往不咎。”
“那你觉得,什么表态才算交代?”Lisa问。
“王总调离项目核心。”
Lisa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倒挺会抓准时机的。”
她停顿片刻,又看了祁逾一眼,眼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点,也像你母亲。”
Lisa将视线转向窗外:“王总他毕竟在公司多年,就算要有交代,也要体面。”
“至于叶晚晚……她确实负责,但也太冒进。不过既然结果是好的,就不追她的责任了。”
说到这Lisa轻轻点头,像是默认了她的话,但那抹笑意却收得极慢。
“好,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文书我让人事起草,明天下发。”
祁逾颔首:“谢谢Lisa。”
她转身欲离开,刚走两步,Lisa忽然出声:
“祁逾。”
祁逾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Lisa站在办公桌后:“知道我为什么能把兰岛开到今天吗?”
祁逾没有应声,只是等她往下说。
Lisa语气淡淡的:“当年祁氏那么多人,跟着你妈混的也不少。可最后,能独立开起一家公司、真正在这行里留下来的,也没几个。”
“所以我懂什么是‘可讲的道理’,也懂什么时候不能讲道理。”
她微笑着看她:“你现在风头正劲,但越往高处走,摔下来也越疼。年轻人,别光顾着往上冲。”
“你今天借着客户的势,保下了你想保的人。但把底牌露得这么快,以后遇到更大的局,拿什么赌?”
祁逾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如常地说:“多谢Lisa总提点,我记住了。”
Lisa笑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看着祁逾离开的背影,慢慢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触到袖口那枚银扣时,她目光微动,轻轻把它转了一圈。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动一角,她按住,目光落在上头印着“物料责任调整”的红头标题,慢慢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伸手把那份文件压实,在上头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