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调暖风裹着一股甜香。
“哇，组长今天又收到花啦，这都第几束啦？”小赵从工位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八卦。
叶晚晚的桌子上此刻已经挤着两束开得正盛的香槟玫瑰，她手上还抱着一束刚签收的白桔梗，在灰扑扑的办公区里显得突兀。叶晚晚看着它，脸上却没半分喜悦。
她扯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坐回椅子上。
小赵像是觉得不够过瘾，干脆绕过工位凑到她身旁，挑了挑眉：“是不是好事将近啊？组长，这势头，看来这位追求者很舍得下功夫啊。”
叶晚晚没抬头，把白桔梗顺手搁在文件筐旁。
“方案改得怎么样了？”叶晚晚侧过脸看向
他，“我看你挺闲的，看来进度很乐观？”
小赵被她这冷不丁的专业模式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嘴里还小声嘟囔着：“难道真被我说中？不好意思了？”
叶晚晚没接他的话茬，从旁边抽出一叠厚厚的客户资料，直接递到了小赵面前：“既然这么有时间，这个客户的往期案例你研究一下，找几个参考方向，下午三点前发给我。”
小赵看着眼前那叠砖头一样的资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垮下肩膀发出一声哀号：“啊——组长，我这就回去干活，这就去！”
看着小赵抱着资料、一步三回头那副幽怨的背影，叶晚晚这几天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些。
另一边，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是秦筝的短信，几乎与那一束束花同时到达。
“花收到了吗？”
叶晚晚点开了短信框，简单地回复：“收到了。”
按完键后，她看着几乎占满半边桌面的几束花，神色变得有些为难。它们实在太招眼了，每次同事们经过，目光都会忍不住侧向过来。
还没等她婉拒，秦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叶晚晚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今天是白桔梗，花语是……”
“秦筝，”叶晚晚忙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用每天给我送花。”
“我想这么做。”秦筝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以前在学校我不也是每天给你送吗？”秦筝的语气很自然，“晚晚，别有负担，就当是我把这几年缺席的份都弥补回来。”
听到“弥补”两个字，叶晚晚眉心微蹙。
那一晚长街上的对峙又浮现在眼前，那种无力感让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她没有接这茬，只是看着满桌的花，语气透着疏离：
“心意我收到了，但这实在太张扬。秦筝，我现在只想过点……平静的日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秦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以后注意。”
“嗯，谢谢你。我还有些工作，先挂了。”
叶晚晚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随手把那几束花往工位角落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她才察觉到一道视线。不远处的走廊边，祁逾正站在那里，不知已经停留了多久。
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随即又心照不宣地错开。叶晚晚神色平淡，重新低头看向电脑屏幕。
“祁总，这是您要的人员简历。”门边的人事专员适时上前，将一叠资料递给祁逾。
祁逾接过后道了谢，推门进了办公室。
她坐回办公桌前，抽出最上面那份属于叶晚晚的档案，翻到了教育经历那栏。
XX职业技术学院
专业：视觉传达设计
祁逾的目光凝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是本科，甚至都不是叶晚晚曾经引以为傲的油画专业，而是更偏向就业和实用的视觉传达。
毕业后的履历显得琐碎，辗转了几家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直到三年前才进了兰岛。
她沉默着往下看。
视线定在了最后一栏，祁逾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终于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
“让宁以姗来一趟我办公室。”
不过片刻，敲门声响起。宁以姗推门而入，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办公桌前。她表面上看着镇定，其实心里正如擂鼓般七上八下。
平时这位大佛极少单独找她，今天这是怎么了？是被客户投诉了？还是刚才摸鱼刷朋友圈被抓了现行？
虽然因为当年的事，她打心底里不看好这位前任和自家闺蜜再有什么牵扯，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直属上司的威压，她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祁总，您找我？”宁以姗试探着开口，目光悄悄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祁逾翻着手上的简历，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嗯，你先坐。”
宁以姗战战兢兢地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面。直到这时，祁逾才抬起头，神色竟意外的和颜悦色：“不必紧张，找你来就是了解一下员工情况。”
宁以姗的身体反而挺得更直了：“祁总您说。”
“你来公司几年了？”祁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
“算上实习的话，今年刚好五年了。”
“那是老员工了，”祁逾点了点头，语气赞许，“这几天我也看了你的工作表现，无论是响应速度还是客户对接都很不错。”
宁以姗刚想谦虚两句，就听祁逾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了那份摊开的档案上：
“我看你和叶晚晚都是XX学院毕业的？你们是校友？学校怎么样？”
宁以姗只当是随口闲聊，下意识答道：“是，我们同校。学校也就马马虎虎，比不上那些名牌大院。”
祁逾没接这话，只是伸出手，在简历最下方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私底下关系应该也很好吧？”她抬起眼，神色虽淡，却仿佛能将人看穿：“周末一起看电影，而且你还是她的入职推荐人。”
宁以姗心头猛地一跳，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是，我和晚晚是大学室友，当时正好公司要招设计我就推荐了她。”
“我看过她的作品，很有灵气。哪怕放到美院去，也是拔尖的。”祁逾指着简历，语气难掩不解：“以她的天赋，不该止步于此……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学校？”
宁以姗看着祁逾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翻涌起一阵嘲弄。
为什么去大专，你还不清楚吗？高三都没读完就被迫退学，档案都不在学校，哪还能像正常应届生那样去拼美院？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既是为了保护叶晚晚那点仅剩的自尊，也是不想在这个“罪魁祸首”面前示弱。
宁以姗深吸了一口气，迎上祁逾的目光，脸上维持着微笑：
“晚晚家里情况特殊，选这个学校，仅仅是因为它是公办的，学费是同类院校里最低的。”
祁逾定下神，眉头紧锁地追问道：“她家里人呢？她爸就由着她？”
“那她……”祁逾迟疑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有些艰涩，“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家里人？”宁以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了刺，“她要是还有家里人管，当初能过成那样？”
话刚出口，她就看到祁逾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宁以姗赶紧止住话头，暗骂自己多嘴。她重新坐好，没再继续话题：“祁总，我知道的就这些。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去问晚晚吧。”
屋内静了片刻。
“今天的事，别和她提。”祁逾转过头不再看她，“你去吧。”
宁以姗出了办公室才算松了口气。
她没打算听祁逾的，随手抓起叠废稿做掩护，步子一转，闪到了叶晚晚桌旁。
“出事了，”她伏下身，语速极快，“祁逾刚才在查你的简历。”
叶晚晚握笔的力道重了几分，屏幕上的光标猛地一跳，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她没抬眼，语气硬邦邦的：“没兴趣知道。”
“她在问你当年为什么没去美院，为什么选了大专。”宁以姗顾不得她的抵触，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她还问，你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叶晚晚盯着屏幕上那道划乱的残影，停顿两秒，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撤销键。
画面重归整洁。
“问就问了，我还有工作。”她回得飞快，没给宁以姗留半点开口的机会。
宁以姗讨了个没趣，讪讪转身，还没走两步，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叮”了一下。
【@全体成员本次奥圣品牌的全新提案获得客户高度认可，将于下周正式落地执行。由于本次客户部和设计部领导的统筹推进，团队配合出色！同时也欢迎几位新同事的加入，为了庆祝，我们决定明天举行一次小型聚餐 团建活动，期待大家踊跃参与～】
群消息一发，点赞表情刷刷跳出来：
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句【鼓掌鼓掌，恭喜王总和祁总，兰岛加油！】
下面的回复立刻跟上节奏……
【鼓掌鼓掌，恭喜王总和祁总，兰岛加油！】
…………………
宁以姗盯着群消息看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什么叫‘王总和祁总’？”她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爽，“项目是你整晚熬夜改出来的，客户那边的提案也是你主讲的，跟王总有半毛钱关系？”
叶晚晚没接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恭喜”，过了会儿才说：“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宁以姗看她这副不打算较真的样子更来气，“你不说，我说！”
宁以姗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群里突然跳出两行简短的消息，直接截断了原本整齐的队形：
祁逾：提案能顺利通过，核心在设计方案的突破。感谢设计组的叶组长，以及所有参与执行的同事。
祁逾：至于“统筹”，本就是分内事，不必挂在嘴边。@王总，您说呢？
这一下艾特，简直把王总架在火上烤。整整两分钟，群里连个表情包都没人敢发。
直到人事硬着头皮跳出来打圆场：
兰岛HR：确实，项目的落地离不开各部门的紧密配合！管理层的方向把控和执行团队的专业，每一环都至关重要。【握手】
兰岛HR：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明天聚餐团建，大家放开了玩！【干杯】
宁以姗看着屏幕上的反转，忍不住在晚晚耳边小声说道：“说归说，祁总这话说得还真不赖！”
叶晚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祁逾刚发的那几行字，迟迟没有反应，任由屏幕慢慢熄灭。
姗姗看她不回应，倒也没走，索性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小声嘟囔着：“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什么预防针？”叶晚晚总算转过头，语调平平地问。
“明天团建啊。”姗姗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半是担忧半是试探，“万一你俩分到一桌，怎么办？”
叶晚晚终于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静静亮着的灯。
“不会坐一桌的。”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公司人多，又不是非得安排一起。”
“可她是领导啊，”姗姗眼神有点复杂，“你又是负责设计的主案，你指定得敬她酒的。”
叶晚晚闭了闭眼，像是眼眶发干，又像是倦意忽然袭上来。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开口：“那就坐一桌。”
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又不是没坐过。”
大家有周末或者下班时间搞过团建和聚餐吗？我有每周末去公司培训的经历，希望大家周末都能属于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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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