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目送那两人的背影走远，原本虚扶在姗姗胳膊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抬头道：“好了，好像不疼了。”
“啊？”姗姗一愣，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刚刚不是还……你别硬撑啊，崴脚这事最会骗人了，待会儿肿起来有你受的。”
苏浅试探着踩了踩地，装模作样地走了两步：“刚才大概是拧到了筋，现在缓过来了。真不严重。”
“这就好了？”姗姗止住步子，鼻尖皱了皱，像是回过味来：“你不会、你不会跟祁逾串通着演戏吧？就为了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苏浅终于笑出了声，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你这想象力……挺丰富的。”
“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暗号。”宁以姗撇了撇嘴，到底没真生气：“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瞎操心。”
苏浅这回没再解释：“饿了，请你吃饭？当是赔罪。”
她慢悠悠看了一圈四周：“我第一次来这边，你熟吗？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宁以姗本来还要回嘴，一听吃的，语气立马软了，“那你可问对了，我和你说附近有一家火锅…………“
两人避开主路的人流，钻进月色掩映的深处，空气里渐渐浮动起一阵鲜甜的香气。
一家不显眼的小店安静地开着灯，门口支着几张矮桌。暖橘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微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热络。
宁以姗指着那招牌道：“就这家，潮汕牛肉火锅，巨好吃，全是鲜切的牛肉片。”
苏浅挑了挑眉：“听起来确实不错。”
刚走到门口，宁以姗忽然一拍脑门：“哎你下某团没？这个店团购最划算。”
苏浅思索了一秒，语气有些新奇：“某团是……？”
宁以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石化，她瞪大眼，像是在看一个刚出土的文物：“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你是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快，把手机给我。”
苏浅笑了笑，依言把手机递了过去。
宁以姗一边接，一边还在感慨：“不会吧……你看你这屏幕，干干净净的，连个外卖软件都没有。”
她手指刷刷点了几下，又忍不住念叨：“刚才买电影票是刷卡的？你不会连支某宝也没有吧？”
苏浅看着她那种大惊小怪的样子，眼里含了点无辜：“那个我有。”
“呼，还好。”宁以姗嘴角一撇，“我还以为你靠意念活着的。”
她利落地帮她装好了软件，顺便给她点了个团购套餐，边点边介绍：“本来我们俩如果一起点个双人餐，起步得三百多。但你看这个单人套餐，才四十，四盘牛肉和一份蔬菜拼盘，丸子也有。一个人吃刚刚好。”
苏浅看着她一脸认真帮自己算账的样子，没接话，眼神里却多了点笑意。
“等下我先进去，你就坐我旁边那桌。”宁以姗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交代，“这样我们一人占一桌，就能分别点两份单人套餐了，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懂吧？”
苏浅点头，声音温温的，“听你的。”
姗姗先进了店里，在靠近中间的一张双人桌坐下。她假装低头翻看菜单，眼角却时刻扫着门口方向。
没过几分钟，苏浅也进来了。
她今天穿得不算张扬，样貌却天然吸引目光。店里暖黄的灯打在她脸上，把皮肤映得透亮。
她们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低头翻菜单。
姗姗抬手朝调料台那边点了一下，苏浅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
调料台前不大，两人刻意错开了点站位。姗姗熟练的调着，芝麻酱、蒜泥、酱油、香油，一通利索组合。她拿余光瞄了眼旁边，苏浅正慢悠悠地挑着香菜和小葱，动作极轻。倒也不是矫情，就是……太认真了。那样子不像是来吃火锅的，倒像在实验室里搞什么精密配比。
姗姗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借着咳嗽打了个掩护，顺手又调了一碗酱料。经过苏浅身边时，她稍微偏了偏头，朝那只碗努了努嘴。
苏浅抬眸看她，眼里笑意一闪而过，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苏浅夹起牛肉涮了一会儿，小心地蘸了酱送进嘴里。她没说话，但眼神亮了点，朝姗姗点了点头——那是“不错”的意思。
姗姗心里有点得意，自己低头往锅里扔了几片肉。苏浅也跟着继续，动作不紧不慢。她似乎对这个流程不太熟，每次都认真盯着锅，直到肉片彻底变色才敢捞。
宁以姗看着都急了，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你可以用网兜兜着，更好捞。】
没等对面回，她已经拿起自己的小网兜示范了一遍。肉片入水，在滚筒里利落地“七上八下”晃了几下，随即捞出，朝对面示意。
“就这样，”她借着周围沸腾的声音凑近了些，“别煮老了。”
苏浅学着试了一次，动作虽慢，倒也成功。她蘸了酱送进嘴里，唇角极轻地翘了翘，算是默许的回应。
宁以姗原本打算埋头吃肉，目光却怎么都忍不住往对面飘。那人安静地坐着，吃得不快，每咬一口还要拿纸巾轻压嘴角——明明是再市井不过的店，硬是被她吃出了仪式感。
宁以姗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发涨，说不上哪不对，只觉得这副画面顺眼得让人想一直盯着。
大概是捞得急了，苏浅一口下去被烫得轻眯了一下眼。她也没喊，只淡定地拿起杯子抿了口水，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
宁以姗筷子一顿，“噗”地笑了一下。她也说不出好笑在哪，就是觉得，这种时候的苏浅，生动又可爱。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对面。犹豫片刻，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苏浅低着头，神情专注，那种温柔被昏黄的灯光照得刚刚好。宁以姗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还没等她平复心跳，苏浅忽然抬了眼。
那目光平和而深邃，视线在宁以姗脸上温温地掠过。她没拆穿，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纵容。
宁以姗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抓起筷子胡乱塞了几口饭。
完了。她想。
接下来的半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余光瞥见苏浅那边放下了筷子，她才赶紧低头操作手机。两人像之前在外面密谋的那样，一前一后地去收银台核销了那张四十块钱的券。
从小巷里出来，晚风掠过，带走了身上那股燥热的火锅味。
苏浅看了眼手机，发丝被风吹乱了些，语气依旧温和：“你怎么回去？”
“地铁啊。”姗姗两手往外套兜里一揣，自然地接话，“你呢？住哪儿？”
苏浅微微仰头看向街角的灯火，步子始终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频率：“离你家不远。”
“这么巧？”姗姗没多想，步子跨得轻快，“那正好，一起去地铁站。”
夜里的巷弄热闹不减。街边有小摊贩收摊时的金属磕碰声，也有情侣并肩走过的低语。
姗姗随口找着话题：“今天这家店还行吧？”
“不错，肉很嫩。”苏浅点头应道。
“你刚才吃得那么慢，我还以为你不爱火锅。”
姗姗扭头看她，语气略带调侃：“一片肉可以吃五分钟。”
苏浅偏头看，眼神里藏着点无奈：“我不是已经学会用网兜了吗？”
“效率，苏小姐，效率还得练。”姗姗感慨地舒了口气，看着路边收摊的摊位：“现在吃饭真是越来越烧钱了，尤其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餐厅。”
姗姗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就那个omakase，一顿几百块，还吃不饱。服务员一本正经念菜单，我差点以为自己上了日语听力课。”
苏浅轻耐心听着，没表示赞同也没反驳。
“还有日本烧鸟，不就是鸡肉吗？”宁以姗手比划着，“一串几十块，那肉块还没指甲盖大。现在鲜鸡肉才多少钱一斤啊。只有傻子才去。”
苏浅本来只是带着笑意听她讲，直到那句“只有傻子才去”，脚步轻轻一顿。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样子，顺着姗姗的语气应了一声：“是啊，挺离谱的。”
姗姗正说得起劲，没注意身旁人的异样，自顾自往前快走了两步。
苏浅顺势落后了半个身位，动作很轻地抽出手机，借着路灯的阴影，悄悄打下一行字：
【鸡肉一斤多少钱】
屏幕上刚跳出一串数字，前面就传来姗姗的催促：“苏小姐，掉队啦…”
苏浅指腹一转，飞快地锁屏，将手机滑回兜里，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并肩走着，肩膀随着走动时时碰在一起。
晚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宁以姗正数着步子准备往地铁口拐，忽听身后脚步一停。苏浅轻声唤道：“姗姗。”
“嗯？”姗姗下意识回头。
“咔哒。”
快门声极其清脆。
“你干嘛？”姗姗愣在原地。
苏浅转过手机屏幕给她看，唇角轻轻一弯：“这下公平了。”
“你——我都没准备好！”宁以姗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快删掉，我刚才那角度一定超丑！”
苏浅往后一闪，步子一转，竟然带头跑了两步。
“苏浅你别跑！你把美颜打开重拍一张！”
“你刚才拍我也没开啊。”苏浅语气轻快，尾音里藏着点没压住的笑意。
“那能一样吗！”宁以姗紧追不放，去够她的胳膊，“我要滤镜！加瘦脸！再不济也得来个柔光！”
“来不及了。”苏浅被她追到路灯柱旁，眼看避无可避，索性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她微微仰着头，唇边的酒窝在暖光里若隐若现，“我已经发朋友圈了。”
“你敢！”宁以姗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
这一扑力道没收住，苏浅背靠着灯柱，被撞得身形晃了一下。两人在那一瞬间骤然贴近，肩膀和手臂严丝合缝地抵在一起。
空气里的嘈杂似乎在那一秒被按了静止键。
半晌，苏浅低头看她，唇角微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这段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距离里，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
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泛起细碎的光斑。
郑重说明，喜欢吃烧鸟日料的没有错，我也爱吃烧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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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