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今天又来个新总监。”
“又换？这个月第三个了吧。”
“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来头不小。”
低低的议论声在办公区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又很快被键盘声和翻页声覆盖。
叶晚晚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机械地开合着甲方的群窗口。
第四稿。
在兰岛，方案被反复推翻几乎成了常态，最后接着往下改的，永远是她们这些人。
她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心跳像被针扎了一下，迟缓地提速。昨晚三点发出的方案，客户到现在还没回。这种沉默，通常意味着下一轮否定。
眼睛有点发涩。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靠回椅背，闭上眼打算让自己缓口气。
日子本来应该就这么普通地过下去。
直到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一声，由远及近。空气里却多了抹不属于这里的气味——很淡，冷冽，像被雨水浸过的木头。
脚步在她桌前停下。
“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
HR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情。办公区很快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这位是今天入职的客户总监兼副总经理，祁逾。”
名字落下的时候，叶晚晚还是走了下神，很快又收回，——只是同名而已。依旧躲在大大的屏幕后面，一动不动。
“她毕业于知名艺术学院，曾在Y国广告公司担任客户总监。祁总，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随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好，我叫祁逾。”
语调平直，不咸不淡。
叶晚晚还是抬了头。视线越过屏幕上方，在那张脸上生生定住。
黑色大衣，冷银色胸针，在昏暗的办公区里一并映入眼底。及腰的长直发不见了，只剩微卷的发尾沉沉垂在肩上。那张脸早已没有记忆里的温度，只剩锋利与疏离。
视线相撞，祁逾的目光停住了。
下一刻，叶晚晚把头缩回屏幕后，手指已经动了起来。几张散着的草稿被她迅速拢起，推开咖啡杯，拉开抽屉塞进去。
桌面很快恢复成工作该有的样子。
“祁总，我带您简单参观一下公司。”
走到创意部时，HR笑着介绍：“这边是我们的设计组，这位是资深美指，叶晚晚，叶组长。”
避无可避。
叶晚晚站起身，伸出手，语气平稳得挑不出错：“祁总好。”
她没有抬头。对方却低头看着她，没急着伸手。过了两秒，才慢慢握上来。
“你好，叶组长。”
指尖相触，祁逾的拇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收。叶晚晚立刻抽回了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以后多指教。”祁逾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会的。”叶晚晚垂下视线，重新坐回位子，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桌上的红笔。
就在这时，好友宁以姗风风火火地撞进来：“晚晚！甲方又在群里发疯了！说案子要给别家！”
叶晚晚看着气得跳脚的姗姗，心情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点。她拿起手边的记事本和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那就重做。走吧，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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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另一头。推门进去时，烟味扑面而来。
窗边，创意总监老王正和策划总监站着闲聊。人到得差不多，两人才陆续落座。
祁逾早已坐下，外套没脱，坐得笔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老王随口说了几句事项，很快把话头丢给叶晚晚。
他懒散的坐着，语气轻松得像个局外人：“小叶，那个新客户，你可要多盯着点。以我的角度看，你这个设计还是太保守，不够大胆。”
叶晚晚垂下眼睫，盯着笔记本上乱掉的线条，轻轻应了一声。这种毫无营养的指责，她早已听得麻木：“那王总的意思是，希望要创新一点，更炸裂一些？”
“嗯……也不能太大胆，毕竟品牌调性还是沉稳的……”
“那到底是传统的方向，还是创新的方向？”叶晚晚追问。
“啊……这个度嘛还得你自己把握。”手机震动了一下，老王装模作样地放在耳边，“喂，是我……行了，大家散会吧。”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叶晚晚没动。她抬头，看向对面。祁逾正好看过来。
她纤细的食指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她神经发紧。
叶晚晚在那双冷淡的眼里读出了一丝审视，这眼神—是不屑？是怜悯？
“等一下。”
祁逾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切断了嘈杂的退场声。老王在门口愣住。
“这个案子。”她看向叶晚晚，语气不带温度，“我需要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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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