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的很远，两人坐在车里的时候，楚秋郁有些担心饮料在这么热的天气下就不冰了，探头往外看，几米远外倒是有个便利店。他看着正挽裤腿的秦时，问道：“是不是不冰了？我去重新买两瓶吧？”
“没事，还挺冰的。”秦时看了一眼脚踝，果然有些红肿了。他把饮料按在扭伤的地方，冰冰凉凉的，舒服了不少。
楚秋郁慢慢启动车子，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秦时好几次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楚秋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抿了一下唇，扭头看向窗外。
到了警局，秦时整理好裤腿，拿着两听已经温热的饮料跟在楚秋郁后面。
办公楼前，两人迎面撞上正要外出的同事顾阳，顾阳见到楚秋郁，道：“华盛案的嫌疑人在队里，你和小文去审吗？”
“嗯，”楚秋郁看他手里抱着一堆东西，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阳瞥了一眼楚秋郁身后的秦时，笑道：“外出送些资料。”说完便匆匆离开。
楚秋郁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着往心里去，可见他行色匆匆，神情略微不自在，似乎对他有所隐瞒的样子，不由得多留了一份心。
秦时走上前来，和他并肩站着：“怎么了？”
楚秋郁望着警局大开的门，刚才和他说话的同事正开车往外驶去，楚秋郁微眯着眼目视车尾灯逐渐远去，将视线移到秦时脸上，微微一笑：“感觉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嗯。”楚秋郁转身往楼里走去。秦时不懂，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两人直奔楚秋郁办公室，桌上放着好几份资料，楚秋郁抽出投毒案的案卷，细细翻阅。
“这个案子在当时影响很大吗？”秦时坐到楚秋郁旁边，脑袋凑过去问道。
“没有，”楚秋郁把案卷往秦时面前移了一下，“因为这个投毒案涉及到了一些敏感人物，所以我们把外界舆论封闭了。”
“敏感人物？”
楚秋郁指着案卷上的一份证词说道：“你看，这个人名熟悉吗？”
“李明安……好像哪里听说过。”秦时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不禁皱眉苦想。
“他爸爸是省委领导，李卫国”楚秋郁冷笑道，“而这个李明安是有名的慈善家，年轻有为心善，上过不少次新闻报道。”
“……那他怎么会？”
“慈善家是幌子，人渣才是本性。”楚秋郁托着下巴歪头看一脸吃惊的秦时，“当时投毒案他就是主谋之一，另外两个凶手一个是上任市长的儿子陈竹，一个是上任公安局长的弟弟宋修。”
秦时下巴要合不拢了。
楚秋郁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办公桌上，一手拿着案卷，说道：“投毒案发的时候我刚坐上这个代理支队长的位子，这个案子差点给我办的刑警都当不了了。”
“能和我说说吗？”
“能啊，”楚秋郁长叹一声，“琉锦夜总会去过吗？”
“没有。”秦时老实地摇头。
“琉锦名义上最大的股东就是李明安，实际上这个李明安做事要听陈竹和宋修的。而这个琉锦不仅仅是玩乐的娱乐场所，也是一个集吸毒、□□、洗钱为一体的犯罪场所，不过这都是后来查出来的。”楚秋郁悠悠道，“案件最开始是一个女学生在琉锦死亡，报案人说这个女生是喝多了酒精中毒，因为在夜总会，周围又吵又闹，所以没人及时发现将她送医院，才导致她意外死亡的。”
“这听起来就不靠谱啊。”秦时道。
楚秋郁点了点头，继续说：“在我们取证侦查阶段，琉锦的人百般阻拦，甚至差点跟我们的人动起手来。紧接着，那时还在任的宋局给我打了通电话，让我不要闹太僵，没办法，我只好收队。但这只是开始，我和闻谦察觉琉锦绝对有问题，便向宋局要求调查，但是宋局并不同意，我和闻谦只好瞒着宋局私下调查，果然发现琉锦有大问题，但就在这时——”
楚秋郁点了支烟，声音有些低沉：“琉锦发生了投毒案件，致四人死亡，十七人中毒。”楚秋郁眯着眼，弹了弹烟灰，“秦医生，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巧吗？我和闻谦前脚刚找到愿意配合我们指证琉锦有不法行为的证人，后脚他们就死了。”
“是有人在阻止你们。”秦时垂下眼。
“嗯，四名死者，三名女性死者，一名男性死者，都是琉锦的服务生……啊，只是表面上的岗位，后续调查中，他们都被迫进行过色情交易。”
“那孙桦……也是其中之一吗？”
楚秋郁点点头：“案子太大，有人想要阻止，但也堵不住涛涛洪水。一开始他们还想保住琉锦，后来他们发现连自保都很难了，只能不断从中作梗，想要把我拉下水。而且，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时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烟雾下的一双凤眼看不透在想什么，他抬手扶上男人夹着烟的手腕，腕上的红绳耀眼夺目：“发生了什么？”
“闻谦的女朋友被他们绑了，他们没有联系闻谦，而是找到了我。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我把一些证据当着他们的面毁掉，他们就会放人。”
“后来呢？”
“我同意了，”楚秋郁苦笑一声，“我把掌握到关键线索的监控删掉，带着痕检组好不容易分析出来的一些关键物证去换人。我已经到了约定的废弃工厂，只要我把车开进去，我就知道我这身警服穿不了了，而且——”一支烟已经抽尽，楚秋郁用指肚捻灭垂死挣扎的火星，“而且我可能还要坐牢。”
“其实我很犹豫，我在车上抽了一支烟，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听宋局的，把最开始那件女学生的案子当做意外随便查查，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了。也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闻谦发现监控和物证都出问题了，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在队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让同事查了我的定位，自己一个人来找我。”楚秋郁低笑，“我们打了一架，就在一个充满危险的废弃工厂附近，他把我揍了一顿。”
“啊，那还是能理解的。”秦时的指尖无意识的在楚秋郁腕上的红绳来回游走。
楚秋郁呼吸一滞，借着翻案卷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秦时，继续说道：“因为之前我怕闻谦着急冲动，就没有把他女朋友被绑的事情告诉他。但他已经发觉不对了，逼问我前后原因，我只好全部告诉他。”
说到这儿，楚秋郁撇撇嘴，冷哼一声：“果然，闻谦当时就要形单影只地往工厂里钻，我费了很大功夫劝住他，后来……我们用了点歪门邪道，把人救出来，之后我们顺着绑架这条线查到了李明安头上，并且用绑架的罪名把他扣押起来。”
“绑架的罪名？”秦时表情严肃，这和他的罪行相比，罪名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楚秋郁合上案卷，一摊手：“琉锦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一个名义上的经理顶了罪，而李明安也只说自己是无辜的。上面施压，下面又使绊子，当时的宋局长已经跟我说得很明白了，我就算再往下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因为有些东西已经从上面被砍断了——秦医生，这个投毒案你知道怎么结的案吗？”
楚秋郁咬牙切齿，俊容紧绷：“李明安说自己是无辜，那好，我们就死咬住绑架这条线，我不信他能把所有的点都打点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和闻谦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些线索不仅可以证明李明安并非无辜，还可以证明李明安和陈竹、宋修有非法交易。但是！李明安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看守所里自杀？”秦时讶异道，“就算我不是警察也听说过看守所的严格程度，怎么可能让他有自杀的机会？”
楚秋郁阵阵冷笑，听得人心里发麻：“是啊，看守所的所有东西为了防止犯人自杀都是特殊制造的，怎么偏偏那天就让李明安钻了空子呢。李明安说要写信交代自己的罪行，然后写完信后吞笔自杀了。
“在那封信里，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陈竹和宋修也只是因为好色才被牵扯进来。就这样，陈竹和宋修没什么大事，上任市长自请到基层，宋局也被调到了其他地方，后来宋局还因破获特大贩毒案升到了省厅，现在是公安厅副厅长。
“这个案子结得很窝囊，后来我和闻谦聊过，也想明白一些事，就算不愿意，这个案子也只能这样了。”
楚秋郁重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薄唇死死抿着，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秦时凑上去，楚秋郁身上的烟味顷刻覆盖住他，呛得他咳了一下。
听到咳声，楚秋郁睁开眼，秦时离他很近，一脸严肃。
“楚警官，你觉得这个宋厅长会不会就是你师父说的那个黑警？”
楚秋郁对着那双眼睛，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说道：“因为宋修的原因我怀疑过宋局，但是宋局屡破多起重案，好几次都差点把命搭上，而且……我没有找到他违法的证据。”
“可他阻止你查案啊。”
楚秋郁摇了摇头：“是因为他上面也有人施压，而且，他是为了我好，怕我为了查案丢掉性命。还有，我毁掉监控的事情也是宋局帮我扛下来的。”
“所以你觉得他没问题吗？”
“不是，”楚秋郁晃着还剩最后一支烟的烟盒，“我只是不希望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