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委托

人间浮历四十三年,春至,清晨鸡鸣穿透了整座普托山,楚祁墨推开压在身上的卷宗,缓缓地从躺椅上爬起。

昨夜,他整理卷宗至深夜,才合上眼休息不过半柱香鸡鸣便起。

他抓着尚未批注的卷宗挪到桌前,从乱七八糟的东西堆里将令牌取了出来戴上。

令牌做工精致,侧旁雕刻枝条纹路,正面光滑雕刻“末天司”三字,通体成亮灰色,牌下又垂挂一红穗子。

末天司成立初心是人仙大战后为平衡人皇与仙尊的权利,后来聚集大量修仙界人才,现如今成了修仙界唯一可调动兵力。

这是一个类似于禁军的存在,所以地处偏僻,在普陀山旁最不起眼的小角落,由高树围绕,平楼盘地,将二层塔围在中间。

这塔楼日夜不停工作,作为末天司的制灵中心,不断为周围的房间传送暖气和光亮。

但它的存在不止是工具这么简单,同时也是整个末天司储存过往卷宗的地方,除了正副司长无人可进入。

楚祁墨是从里面出来,才开门而出,就有数封信送上来。

他翻到信封背后瞧了一眼,发现这几封信全来自同一人——皇太后。

这信上多是以浓重的笔墨书写下同一件事,但总归是皇太后她老人家多是为母心切,将人皇的病情发展每个细节都写在信中。

“病初时,哀家与陛下用膳时发觉陛下面色不对,请御医诊断,御医认为是风寒,便煎了几副药。”

“病过七日,未见其好,哀家问责御医,但御医也不知其因。陛下近日未曾出宫,唯有宫外戏团进宫表演,遂诊断戏团全员,可未见一人有相似症状。”

“病过半月,小公主也病了。陛下力竭,无法上朝,又怕朝政荒废,不敢休息。小公主与陛下不同,病不过三日,小公主亡了……”

“皇宫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哀家怀疑不光是传染那么简单,恳请楚司长前来皇宫一趟,哀家定不吝啬报酬。”

按信中所说,人皇如今病入膏肓,其他皇族也陆续生病,而未得病之人却又因皇位争夺搞得宫中鸡犬不宁。禁军由人皇掌权,如今调动小部分兵力于宫中,却连害不少禁军一同得病。

楚祁墨与皇太后接触不多,但太后与人皇不同,是信道之人,所以与修仙界颇有一番联系,此次,她约莫是怀疑有人恶意诅咒。

若是诅咒,一看便知,而皇宫和他想象中一样乌烟瘴气,众人都怕是劣疾,不敢出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药味。

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内,花草倒是长得旺盛。

皇太后操守宫中事物多日,如今面容憔悴,见楚祁墨一行人过来,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迎上去抓住他的手,“楚司长,这次就拜托您了,陛下他……陛下,万万不能死啊……”

“您放心,定当尽力而为,现在可否先让我见见陛下?”楚祁墨细声安慰道,转头又吩咐下属到周围布下法阵。

末天司之人统一着穿黑衣,与宫中华丽装潢实在不符,又在听令后火速压出了寝宫,守在周圈,连路过的婢女都要敬而远之。

阵起之时,寝宫中气息迅速变化,人皇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不过一夜之间,人皇已经从信中还能处理政务到如今无法从床上起身。

人皇身侧护着两名禁军,楚祁墨刚掀帘就与其中一位对上视线。

那人皮肤白皙,丝毫没有禁军风吹日晒的特征,与楚祁墨对视过后,唇角又微微一勾,惹得人无法无视他那张过分俊俏的面庞,金色的瞳孔更是在宣告一件事实:他不是凡人。

楚祁墨怔了一瞬,又马上挪开视线,低头进入房间。

房内充斥病人的气息,人皇面色枯黄,四肢如同老去树木一般,生命在以可见的形式流逝。

皇太后见楚祁墨面露难色,焦急地问道:“楚司长,陛下可还有救?”

“请太后放心。”楚祁墨落座到人皇跟前,为其诊脉——实则脉象表明人皇如今已半身入棺材,但此事由末天司经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医人之托。

若人皇在之后驾崩,皇太后悲痛欲绝,新皇登基后,大可以此事挑起人界与修仙界的矛盾。

即使无能为力,也必须抓住不存在的稻草。

为防止病情加重,楚祁墨先用法力护住了人皇心脉,安慰皇太后好生歇息后,提出要在宫中侦查一番。

太后当然同意,本意想请她的贴身嬷嬷跟随,楚祁墨却提议让那位禁军跟随。

离了寝宫周围人视线,那位禁军走到楚祁墨身侧,笑道:“多谢了,楚司长,我正愁久久不换班呢。”

“萧奂,”楚祁墨有些不可置信地喊了他的名字,见对面挑眉一下又叹气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方龙族领域离人界边域数万里,堂堂龙族五殿下竟以禁军身份出现在人皇身边。

这位麻烦的五殿下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观察了楚祁墨几下,抬手摸了摸楚祁墨的脑袋,欣慰道:“长大了很多嘛。”

“你又答非所问,你知道出了什么事?”楚祁墨嘴上抱怨着,身体上却没有躲开。

萧奂叹了口气,开玩笑道:“祁墨你还是太过年轻了。阁中记载的‘巫蛊族’可有印象?”

巫蛊族在他印象中记载颇少,但每个有关巫蛊族的事件他都记得——养蛊,药人练毒,侵略龙族,侵扰人界。

可在他出生之前,巫蛊族就被赶出了这个大陆,在末天司这几年,他还未曾真正接触过有关的东西。

但以萧奂提供的线索,朝这个方向便更好解决了,也大概知道了萧奂出现在这的原因。

楚祁墨提议:“同我们一起行动吧,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允许的话,你都可以带走。”

“哦?有这么好心?到最后可别是不允许。”

“我会尽量争取。”

楚祁墨确实不能保证有几分真,但与萧奂合作才是现在的最优解。末天司工作量大,因此人员换得很快,现在能够为他调动的人员根本都是些没见过巫蛊族的年轻人。

所以他必须得到萧奂所掌握的信息。

以萧奂角度来看,双方合作定然也是最优解,所以他不会拒绝。

合作起步于贵妃娘娘宫中,因小公主的离世让这变成全皇宫最沉默的地带。他人不敢靠近,太后也未亲临关心。

他们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不知道禁军为何会带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奇怪男子前来。见了令牌才得知那是同禁军一样被敬而远之的末天司。

贵妃在小公主离世后也染了病,但好在只是普通风寒,却被这群无知之人当成同种病治疗,乱喝了一通药之后病得更加严重。

听外界所说,贵妃虽得皇帝宠爱,但与太后不合,小公主下葬后,太后便不再关心过这里,只一心投在皇帝与太子身上。

楚祁墨在宫内也布了阵,阵起却比人皇那边艰难,本阵心立于寝宫,却挪位至庭院。

追过去才发觉,庭院长了颗苍天大树,明明宫中的树木都为保美观,由人统一修剪,这树却和其他不同,立于寝宫之后。

树枝朝向诡异的统一,指向北方。而由北去,正是华玉宫,由华妃居住。

这树底下土壤干裂,树根都要破土而出,来之前还有婢女想阻扰,却经不住两人凶狠的眼神,放行了。

这树根已然伸到寝宫底下,所以挖不得,破坏皇宫建筑,末天司将所有的东西卖了都赔不起。

用法力探查后,这树根竟然同心脏一般跳动,同时在给枝条供输养料。

而且这树还有能力将阵眼吸过来。

萧奂将贵妃带来,问:“树是何时所种?”

贵妃不懂其用意,回答:“自打进宫起,它一直在这……只是近日它变得有所不同,陛下病后,也无人进宫打理,所以成了如今这样……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奂显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再问:“贵妃娘娘平日应有养花的嗜好,而您给花的养料,可曾施给这树?”

“未曾,这树不过万花中一点缀,又有专人修剪,无需我这外行人操心。”贵妃端着手,虽然手指被袖子遮盖,但能察觉她因紧张而不断反复揉搓自己的手指。

萧奂看出此人在装傻,但出于现在的身份,他不能再多问,也不习惯跟人这样绕弯子。

于是转头看着楚祁墨——他察觉到视线后便从树干旁起身,刚刚对树一顿探查基本能掌握的消息都在警示这里的危险。

他盯着贵妃,以一种严肃又警告的语气开口:“贵妃娘娘既然喜好园艺,怎么能忍受着一地干裂,若是放任他人乱施肥料,连花的命都不保。”

贵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楚祁墨眼神顺着墙边望去,让最边上的花盆送过来,但才抬起花盆,那盆底却被根茎扯了一下。

不仅扯住花茎,甚至那根皮厚的程度就不是花的。

而凑近一瞧,显露的根皮上,隐隐约约长着一女孩的脸蛋。

楚祁墨再问:“敢问贵妃娘娘,小公主的尸首现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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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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