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郁择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更衣室。
“砰”的一声，他把自己摔进储物柜前的长凳里，冷景最后那句话，和他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可我觉得，你连我放的水，都接不住呢。”
操！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湿透的头发。
那种完全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比输球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喂，郁哥，火气别这么大嘛。”队友张铭凑过来，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那个冷景是强得有点变态，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郁择没接，拧开自己带来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邪火。
“他平时也这样？”郁择声音沙哑地问。
“哪样？哦，你说他那副德行啊？”张铭在自己柜子前坐下，
“师范大的人都说他是‘阳光小狗’，人缘好得很。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对谁都笑眯眯的，但真能被他放在眼里的没几个。今天看你这么拼，他话好像比平时多啊？”
张铭的语气带着点暧昧的探究。
郁择冷冷横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敢说试试？
10
“没什么没什么！”张铭赶紧举手投降，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郁哥，你记不记得咱们初中那会儿，也遇到过这么一个主？在网吧，跟你solo竞技场，把你赢了还嘴贱，后来你俩差点打起来那个？”
郁择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记忆的碎片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烟雾缭绕的网吧，键盘的敲击声，屏幕上刺眼的“失败”字样，还有旁边卡座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全脸，只能看到下颌线绷得很紧的家伙！
当时对方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也是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嘲弄的语气说：“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年少气盛的自己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炸了，揪着对方的衣领就要动手，最后还是网管把他们轰了出去。
那个家伙身手利落得很，混乱中，自己好像还被他绊了一跤，手肘磕在墙上，淤青了好几天。
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但那种憋屈又火大的感觉，和今天在球场上如出一辙。
“提那个干嘛？”郁择没好气地说，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肘。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张铭讪笑，“感觉你跟这种‘笑面虎’体质特别犯冲，小时候是网吧神秘人，现在是球场冷景，都一个路数——专门来克你的。”
郁择的心猛地一跳。
克你的……
冥冥中，好像真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某些散落的点串联起来。童年球场的惨败，网吧的冲突，如今冷景的出现……那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11
他拧好水杯，准备去冲澡。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杯壁，动作瞬间僵住。
纯黑色的杯身上，靠近杯盖的位置，有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凹陷。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磕碰过，又像是……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什么时候弄的？
他完全没有印象。这个杯子他用了很久，是定制的，他很确定之前没有这个痕迹。
一种诡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凹陷，眼前却莫名闪过冷景笑起来时，那颗若隐若现的、看起来异常尖锐的虎牙。
12
更衣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是师范大的人也回来了。
郁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冷景被他的队友围着，正笑着说什么，额发微湿，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无害又温暖。
仿佛刚才在场上那个言语带刺、眼神幽深的家伙只是郁择的错觉。
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冷景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郁择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若有深意地，下滑，定格在了他手中那个黑色的水杯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郁择的呼吸一窒，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被冒犯感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握着水杯的手收紧，骨节泛白。
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穿过人群，去揪住冷景的衣领问个清楚——
13
“郁择。”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郁择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他的发小，俞源——那个童年时被他打哭、后来出国多年的家伙，此刻正站在更衣室门口，一脸惊讶和担忧地看着他。
“我刚到，听说你们比赛结束了……”俞源的目光在他和师范大队伍方向扫了一下，眉头微蹙，“你……和冷景，怎么回事？”
郁择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发小，又猛地转头看向冷景的方向。
冷景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侧头和队友低声说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郁择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