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闻迟？”闻卿时开口确认了一遍
“太好了，那还剩三个人。”宁郁见状，语气也略微兴奋了些。
江徊和沈槐安，那两个人会在哪呢？
怎么才能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他们两个？不会真运气好到像月闻迟一样就在他身边吧。
“卿时哥，怎么找啊。”宁郁寻问闻卿时意见。
闻卿时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就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吧。”
“有人叫江徊吗——有人叫沈槐安吗——有人叫何清辞吗——”闻卿时将双手拢作喇叭状，吼了一嗓子。
月闻迟嘴角抽了抽，谁还能顶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用这种方式找人呢，这就是新队友的威力吗？
闻卿时吼完一嗓子，转头就见月闻迟和宁郁一脸便秘的表情。
“哥，真是朴实无华啊。”宁郁扶了扶额。
正想着这样有没有用，用不用再吼一嗓子时，人群中已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穿这一件夹克外套，里面是无袖上衣，下身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左耳垂上打了一颗银色的耳钉，留着半长的狼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有些痞气。
“是在找我吧，A001，沈槐安。”他冲着闻卿时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
闻卿时与他轻轻握了握手：“闻卿时。”
“月闻迟。”
“宁郁。”
三人分别说了自己的名字。
还剩两个，真是麻烦。
“他们俩应该不在这一片，不然我吼那一嗓子早该找来了。”闻卿时思索片刻说。
“这里这么大，这么多人，去哪找？”沈槐安皱着眉开口。
闻卿时陷入了沉思，找人，还真是件麻烦事。
一直没开口的月闻迟开口了：“或许，他们还真不远。”
“你们看那个屏幕。”
他伸手指向右手边，隔了几排，他们看见两个并排的屏幕。
【玩家江徊】
【玩家何清辞】
“问问这两个座椅旁边的人，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俩，问问他俩去哪了。”月闻迟说着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两个座位旁边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女人见了几人，甩了甩长发，一双明眸带着浅浅的笑意：“A001？”
“是！”闻卿时一个大步跨上前，“请问，您旁边那位先生呢？您是？”
“何清辞，”女人笑着伸出手，在闻卿时之间握了握，又转头向其余人示意，“江徊去找你们了，我留在原地守着。”
“他往哪边去了？”宁郁寻问道。
“他说了，不出二十分钟他就回来了。”何清辞说道。
众人稍等了片刻，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回来了。
他见了几人愣了愣，视线一一扫过，最后把目光转向何清辞。
“姐，这是……队友？”
“嗯。”何清辞点了点头，随后对几人说，“这是江徊，也是我弟弟。”
“你亲弟？”沈槐安饶有兴趣地问道，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
“同母异父，比我小三岁，他今年十八。”何清辞随口解释道。
沈槐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向江徊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槐安，二十一岁，很高兴认识你。”
江徊爽朗地露出了一个笑：“槐安哥，很高兴认识你呀。”
“我这个弟弟有点缺心眼，以后请多多关照。”何清辞扶了扶额，但嘴角却噙着些许笑意。
此时，大厅内却突然响起系统音：【已完整的小队请前往二号大厅领取系统编码和手表】
闻卿时闻言下意识看了看月闻迟，后者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快去吧。”
几人四处张望，这个大厅一望无边，远比在外面看到古堡的样子要大得多，他们能够看到那一边有一扇木质的大门，在四周的装修风格衬托下，格外的显眼。
“应该就是了，再没看到有别的出口。”何清辞清了清嗓子，“走啊，A001。”
何清辞一马当先的大步向前迈去，江徊紧随其后，沈槐安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月闻迟回头看了看闻卿时：“不走吗？”一旁的宁郁也回头看着闻卿时。
闻卿时向前迈了一步：“那走吧。”
二号厅看起来与一号厅没什么不同，只是小了很多，房间尽头，悬浮柜台后站着一个银发少女，脖子侧边的皮肤上嵌着一串发光的字母“CGFER1”,发着幽幽的蓝光。
几人走上前，少女淡淡的开口：“组号多少？”
“A001.”闻卿时答道。
少女的手指在投影的键盘上敲敲打打几下后，荧幕跳转进一个界面，她对着界面面无表情地念着：“组号 A001，队长闻卿时，队员月闻迟，宁郁，沈槐安，何清辞，江徊。”
“这是您的手环，请拿好，戴上后将手指至于屏幕上，待系统识别您的身份后即可启用，请前往下一个房间领取住宅区，祝您旅途愉快。”说着，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六个黑色的手环，递给了闻卿时。
“您好，请问您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吗？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出现在这里？系统又是以什么形式而存在的东西？怎么……才能出去？”江徊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与银发少女搭话。
少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麻烦您告诉我们好吗？我还在上学，马上要考试了，不能留在这里！”江徊似乎有些激动，语气都变了调。
少女淡淡的开口：“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算我欠您个人情好吗？告诉我吧，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您一定知道点什么！”江徊伸手拉住了银发少女的胳膊，何清辞眼疾手快地将他拽回来：“你不要命了？她是系统的人，你就这么上手？！”
少女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但是是无语与不耐烦，她顿了顿答道：“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也是被拉进系统的，不过比你们要早，我一睁眼就被套上了 NPC 的设定，你们还有离开的可能，而我没有，我终身留在这里，做着 NPC 的工作，上面只会给我发指令，告诉我去哪里发名牌，去哪个副本收拾卫生，哪里出现了 bug 需要我去修复……你们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江徊有些泄力地站了回去，失落的点了点头，咬着唇站了一会说道：“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少女摇了摇头，“去下一个房间吧。”
几人沉默地向她身后的门走去。
“你刚刚太不稳重了，万一你触碰什么隐藏规则，她有什么惩罚机制，你就完了江徊！”走出两步，何清辞生气的回身，一巴掌拍在江徊肩膀上。
江徊低着头一声也没吭，半晌才抬起头，扬起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对不起姐，我知道错了，差点给大家惹麻烦了。”
“没事，小孩子嘛，快考试了被拉进来着急也正常，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该崩溃了，江徊很不错了。”沈槐安有些看不下去，出声解了围。
闻卿时一直一言不发，一来他也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二来他想保持沉默静观事变，三来听了那个少女的答案他只感到从脚底直窜上来的凉意，绝望的凉意。
这里的秘密，或许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第三间房的装修与前面两件无异，悬浮柜台后仍旧站着一位银发少女，少女与前面那一位相比除了五官和脖子上的编码不同外，没有一点差异。
“组号。”她淡淡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语调。
“A001.”闻卿时答道。
她点了点头，在投影键盘上飞速输入，不一会便再度抬起了头。
“请各位依次上前，将手表提前启用后扫描，即可领取您的房号，入住只需用手表扫描。”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没什么光彩，“闻卿时，月闻迟，宁郁，沈槐安，何清辞，江徊，请玩家依次上前。”
闻卿时上前一步，将手环伸在了扫描光屏前。
滴——
【扫描成功，玩家闻卿时，房号 A0011，系统已录入】
后面的队友依次上前。
【扫描成功，玩家月闻迟，房号 A0012，系统已录入】
【扫描成功，玩家宁郁，房号 A0013，系统已录入】
【扫描成功，玩家沈槐安，房号 A0014，系统已录入】
【扫描成功，玩家何清辞，房号 A0015，系统已录入】
【扫描成功，玩家江徊，房号 A0016，系统已录入】
……
“请前往下一个房间，领取您的第一个副本任务，祝您旅途愉快。”少女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机械地说道。
闻卿时几人也没有停留，转而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一样的布置，一样的少女，同样只有脸和编号不同，麻木单调。
“组号。”
还是这句话。
闻卿时沉沉地回答了她。
“A001 组，你们的第一个副本是‘儿童之家’，明日开启副本，届时请前往系统指定之地进入副本，系统消息会发到您的手表上，请注意查收，先从我身后的门出去即可离开古堡，寻找您的住宅区，祝您旅途愉快。”
“以后的每一次副本任务都要来你这里领取吗？”闻卿时问道。
“不是的，这一次是系统对于您手环的激活，以后的副本任务会直接发布到您的手环上，如任务出现问题，可以来我这里询问。”少女的声音让闻卿时幻视：亲亲您好，这里是金牌客服。
“嗯好，谢谢。”
几人走出古堡，便见眼前又有一位银发少女，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体温枪的东西。
“您好，这边请扫码检验身份，我将为您导明方向。”少女微笑着做出了请的手势。
几人一次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环，少女向商店的收银员一样依次扫码，全部扫完后对几人再度做出“请”的手势，“请随我这边来。”
她带着几人走向了一条路，路口挂着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的“A”。
几人在第一列居民楼的第一栋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少女转过身来，“这里是 A001 栋，也就是你们小组住的居民楼，一共六层，我就送到这里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与他们每个人刚醒来时看到的一样的居民楼，附近都是这样的居民楼，只不过楼上的楼号有所不同，他们这栋叫“A001”。
闻卿时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就像寻常老小区的楼房一样，水泥砌的楼梯，老旧的声控灯，生了锈的扶手，潮湿的霉味。
这里有点像筒子楼，楼梯是让这楼内四壁环绕而上的，整体像一方天井，每一层都只有一扇门，门上有门牌号。
最下面的是“A0016”，江徊率先走了上去，门楼的小屏幕亮了起来。
【请玩家扫描手环解锁开门】
江徊将手表二维码页面调出，伸到屏幕面前。
滴——
【认证成功，请选择装修样式：1、2、3、4、自定义】
江徊随手选了个 1。
推开门，里面却不似想象中的破旧，宽敞明亮，窗明几净。
窗上的景象应当是虚幻的，因为正有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很是温馨。
室内装修是奶白色的，宽敞的客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鸟语花香，大尺寸的电视靠墙摆着，旁边还有个落地灯。
暖黄色的毛绒地毯上是看起来极其舒适柔软的沙发，沙发后面是一大块空地，地板铺着瓷砖，靠墙摆了一个餐桌，餐桌旁是一个走廊，走廊再旁边玻璃的推拉门，里面是厨房。
“这、这是。”江徊有些语无伦次，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何清辞，“姐、姐，这是？”
“在系统里，什么都有可能。”何清辞的表情明显也不可置信。
闻卿时皱了皱眉，看向月闻迟，后者对他说：“去楼上看看吧。”
闻卿时点了点头，向上走去，沈槐安月闻迟等人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众人依次在自己的楼层停下了脚步。
闻卿时最后一个到达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闻卿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房间有多好——是它好得太过正常了。正常到像某个周末午后，随手推开一间 Airbnb 的门，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干净气息。
装修是他选的“2”。灰白基调，冷色调，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沙发是浅灰色的，坐上去不软不硬，电视嵌在墙上，旁边空荡荡的，连个摆件都没有。落地窗外是一片虚拟的海，系统生成的那种，浪花永远停在将落未落的那一刻。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往里走。
先看窗户——假的，但密封严实。再看墙角——没有摄像头，至少肉眼看不见。然后走向卧室，推开门，确认床的位置、衣柜的深度、有没有第二个出口。
全部检查完，他才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那片海一动不动。他看着那片静止的浪，忽然想起家里的窗帘是蓝色的，他妈每年换季都要洗，洗完了挂上去，皱巴巴的，他爸总说“凑合用吧反正也没人看”。
沙发太软了，他坐直了，没往后靠。
窗外那片海还在那儿。月亮升起来了，在浪尖上镀了一层银边，一动不动。
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闻卿时还没来得及感受这间屋子的“正常”，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那个银发少女。还是那身制服，脖子侧面的编码“CGFER1”发着幽幽蓝光。
“系统派我来确认入住情况。”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机械，眼神却越过闻卿时，落在他身后那片静止的海上，停留了一瞬。
闻卿时侧身让她进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没什么温度。
“选的是 2 号风格？”她问。
“嗯。”
“挺像你的。”她说，然后沉默了几秒。
就在闻卿时以为她要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会看着不同的玩家垂死挣扎、濒死求救、无能为力、放声大哭、生离死别，而我永远安全。”
闻卿时看向她。她没回头，盯着窗外那片静止的浪。
“我也见证了一批又一批人离开副本，奔赴自由。”她顿了顿，“而我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能离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虚拟海浪的底噪。
她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成刚进门时的麻木：“入住确认完毕。祝您生活愉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盆绿萝……养得不错。”
门关上了。
闻卿时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窗外那片海还是老样子，浪花停在将落未落的那一刻。
他忽然觉得这房间太安静了。
这里除了被拉进来的人以外，没有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