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善恶有报仇可了

“那日天降灾相,听闻是明帝明熙与悲复同归于尽了!”

“悲复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宵小,竟然也配!”

“明帝这样的奇才,竟就这样……唉,默哀吧。”

……

三年光阴一晃而过,天下大势面目全非。

高耸的城墙上,皎洁的月光中,紫衣翩跹的女子斜倚着砖砖瓦瓦,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黑衣少年。

“灭门,屠城,还是一把火烧了这苍州,”女子言语间,放弃了玩头发这个不大有趣的项目,转头又灌下一口香醇的桃花酿,“皆随小九你。”

少年抬眼,望向天上那轮明月,却只觉得刺眼。如雪的月华下,他纵身跃下城墙,光明正大地踏入了东王宫。

鲜血飞舞在此夜。

薄日再出时,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春风得意的【元东王】元礼廷死了!

流窜街头的修士长啸:“悲复回来了,他是神!他杀了元礼廷!他来寻仇了!对!谁都阻止不了他!!报应,这都是报应!哈哈哈哈哈!他灭了苍州,他会毁了一切!不,不,他会和七州一起死去!我们都会升入天国!!”

当然,只是一晚,此般疯言就随渐起的秋意,湮灭于莽莽尘世了。

……

“悲复都死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凶手?!”

当年,可是明帝亲自在月华关生擒了悲复,俘虏了他的九百私兵,后以命换命,才为七州除此祸害。

时光荏苒,第二州州主元东王,也就是元礼廷,独揽大权、只手遮天,本风光无两,却在代政七州的前一天,被千刀万剐,死在自己的殿宇中。

案发现场的墙上还篆刻着血淋淋的大字。

“祭,月华关九百英灵”。

暗暗啜泣的声音连绵不绝,欲要伸张正义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太嚣张了!竟如此羞辱元东王!拿他的手下败将悲复来顶罪!”

“掘地三尺,也定要将凶手找出来,祭天示众!”

村口小儿都知道逆贼悲复三年前就灰都不剩了,怎么可能来神明圣地作祟?那夜幸存的修士还一口咬定就是悲复,真是得了失心疯!

暗流涌动的权贵中,苏何不屑地挤到大字前,嘴里还嚼着红彤彤的辣椒,格外惹人注目。他四周看了看,只见苍州贵族无一不暗暗咬牙切齿,口里振振有词,满心愤恨喷薄,恨不得将凶手生吞活剥。

苏何将一挑眉:咦——姐姐,我答应帮你,可被鳄鱼的眼泪淹死可是另外的价钱。

算了,我知道你穷得叮当的。不就是到这犯个贱……稍释放下本性吗?

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

极其突兀的,苏何忽然咧开嘴,双目一亮,不以为然地笑起来:“这字锋芒锐利却不外露,颇具忠毅之士的风骨,一瞧便知是品性高尚的书法大家所留,不错不错,深得我心。”

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大殿寂静得可怕。

不出意料,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了苏何。

合着你是在说:杀得好,杀得妙?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苍州无首,得利的是苏何故乡,赤州。

细思极恐呐。

可这小子身为赤州州主的胞弟,不仅不避嫌,竟还主动跳进这泥潭,并在其中欢快地打起了滚儿。

属实惊世骇俗。

苏明乐,不愧是你,缺心眼!

笑吟吟的苏何顶着众人目光中的三尺寒冰,摆了摆手:“诸位继续,诸位继续,别管我啊。”

眉眼弯弯,嘴角张扬,满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

不!是人模狗样!天下七州,谁不知苏何仗着他师尊,搁人面前连人皮都懒得挂,全然是个厚颜无耻的泼皮?

“父王啊——”一旁貌美如花的苍州小公主泪眼汪汪,听到苏何这般不尊重,更是悲痛欲绝,两眼一闭,径直朝着他怀中倒来。

“哎呀呀呀呀!”

苏何利落的一个转身闪开了,小公主重重地摔到地上,头磕得砰砰直响。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苏何心虚道。

此情此景在每个人的脑中回荡不绝,起初聒噪的大殿更加寂静了。

“没礼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公子哥一个箭步扶起公主,眈眈地瞪向苏何。

“当然是紧急避险啊。”苏何探了探手,眼中清澈的愚蠢呼之欲出。

“你!”

“我什么我啊?”苏何满不在意地笑着。

好,他师尊罩他,没人治的了他,但在众人眼里,苏何如神明般圣洁的姐姐可不惯他。

“苏明乐。”

很明显,是被苏何那一番坏脸面的行径招来的。

“姐……呸,苏南王,这个……要不让我先开溜?”苏何似是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但面上仍挂着招牌的阳光笑容。

话虽如此讲,但他还是暗暗松下了结印的手指。

一手拟声,一手护人,机智如我!

……

“姐!不要啊!我禁足才结束,可怜可怜你快无聊死的弟弟吧!”苏何使劲拍打着院门,竭力表演着哀嚎。

他的姐姐慈眉善目,毫不留情地锁了门。

计划进行顺利!

……

苏何提溜着顺手牵羊得来的令牌,逆着人流,使了几次术法,从宫城一路狂奔到荒郊野岭。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一把扯下胸前的白花,将酒壶对向明月,快活地吞吐着清鲜的空气,“小爷我自由啦!”

清风涌过,壶中酒尽。苏何砸了砸嘴,隐隐瞥向身后的竹林——有人埋伏。

是谁不好说,毕竟大家都居心叵测。可无论是谁,要的定是乘乱“送走”自己,令师尊不再庇护苏家。到时再胡编乱造些东西,姐姐日后定是举步维艰,这次争权,必败无疑。

果不其然,竹影婆娑,狂风骤起——十几个鬼面人从天而降。

长剑伴着簌簌风浪,齐齐刺向苏何,势如破竹!

他们在效仿悲复,那个一剑悍天地的悲复。

说白了,就是又想甩锅给悲复。

“唉?你们是谁!?怎么可以欺负‘小孩’!?”

苏何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但也不客气——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召出佩剑【晖春】,腾空一翻,轻而易举地踩在袭来的剑刃上,站出了个金鸡独立式,好不神气:“此刻收手尚有活路。若执迷不悟,便是死路一条。我先说好,缴械投降者,不杀。大可不必为了身外之物把命丢在这里。”

鬼面人才不管苏何如何唠叨。一剑未中,便立刻抬臂向上再刺一剑,干净利落。

【晖春】扫向他们,苏何蹙了蹙眉:“孺子不可教也!”

姐姐啊,你让我犯贱我也犯了,一切皆在计划中,能不能扳倒那些老狐狸,就看你了!也不知谁有这手笔,找这么些个死士定是劳神费力,还贼烧钱。

这次实在有些棘手啊,不过……

苏何也不愧为天下第一仙师的弟子,那【晖春】宝剑在他手中流光溢彩,可谓纳星辰、吞苍穹,纵使鬼面人各个都堪称一流的高手,苏何也与他们斗得难舍难分。

抬眼望望天上繁星——拖到约定时间绰绰有余。

可鬼面人们非但不恋战,而且下手狠辣,招招直击要害,只差把“快快除去这个‘祸害’”给刻在剑上以示目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剑都快蹭出了火花,苏何仍未落下风,鬼面人却已倒下了近一半。

“要明白及时止损,此刻我还不想下死手,可若再斗下去,难保不出人命。”苏何似风一样盘旋翻腾,尽力避开致命要害,只是将他们封在地上。但毕竟是以少敌多,他的体力还是有些不支。

姐姐怎么还不来?嘶……

只是稍稍分神了一瞬,鬼面人便向苏何的天灵盖袭去!

唰!

只见苏何紧握晖春稳住身形,半弓着身子微微喘气。

果然,实战最忌分心,还好反应快,只是叫他们刺中手臂,不然恐怕此刻他已魂归黄泉。

不对!

万蚁噬心的疼痛猛然窜上心头——伤口顿时化脓发烂,冒出阵阵黑气,乌黑的血液奔涌不止!

剑上有毒!

生效极快!

霎时,冷汗浸湿发鬓,眼前竟还生出阵阵晕眩之感。仿佛有个黑影,将苏何丢进冰河,一点点吞噬、淹没。

“不行!”苏何想怒喝一声,可是猛烈的毒性已蔓进身体,只觉喉咙干涩疼痛,像是被极力撕扯着,只要有一点振动,就会被碾作烟尘,入地化泥。

不得已,只得退攻为守。

一声声铿锵中,哪怕全力尽出,苏何仍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亡之际。

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了吗?

不要啊!我还没活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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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世名
连载中夏海依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