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不可说揽过那少年的肩膀,亲昵而自然。“介绍一下,这位是卿青。”他一顿,笑道:“不是亲亲。”

乙秩尴尬爬起,闹了个大红脸,心想罪过,居然先入为主以为不可说向他索吻,今晚睡觉都不敢闭眼好吗?

乙秩走近,伸手打招呼:“你好啊,卿青,哦哦哦,我叫乙秩。”

卿青歪头看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棒棒糖递过去,不过没说话。

不可说看他俩初步熟悉完,连忙想起正事,抚着卿青的发尾,说:“干活吧,宝贝。”

卿青摘下耳机侧耳倾听。

一指舞池,“对面。”音如潮起潮落,碎浪淋漓。

不可说帮卿青戴好耳机,低声说了句夸奖。转头看见乙秩一脸惊诧,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没头没脑说了句,“是妖是鬼是祖宗。跟上别掉队。”说完就带人走进舞池。

卿青头戴耳机,身上套着大了一个号的机车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吧太吵,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走了没几步就挂在不可说的肩上。

不可说倒是十分熟练,伸出手半托半抱怀里走两步就耍赖的小祖宗,用自己的身体隔出人墙带着人穿过舞池。

乙秩还沉浸在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都要小的少年居然是不可说供奉的那只猫猫主子的五雷轰顶般的震惊里,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二人一个比一个人面兽心。

一个看起来像江湖骗子的房东其实真实职业是警察局聘请的专家。

一个看起来像偷自家大人出来泡吧的不良少年其实是被房东老板捧在手心千娇百宠的猫大仙?

这个世界都在背着我偷偷内卷!

不是说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不是说干一行专一行吗,收租就好好收啊,干什么副业?抓什么租客?收不明白就让我来好吗!

我只是一个遭到室友‘迫害’不得不每个月从口粮钱挤出二百租房的命苦大学生啊!

房东和房东祖宗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租客内心崩溃咆哮,好不容易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来到电梯口,卿青适时从不可说的肩膀上滑下来,抱臂皱眉站地。

不可说夸奖似地摸摸自家小祖宗的头后回头搜寻今晚带来的搭档乙秩。

粗扫一眼没找到,定睛一瞧,乙秩快被人群挤成纸片人了,半张着嘴,双眼无神,像片海草随波逐流。

卿青探头一看,感觉自己隐约看见一点灵魂正从乙秩头顶飘飘荡荡地叫嚣着要出来。

不可说连忙大跨步走到大学生租客身边捞魂!

等好不容易乙秩一口仙气灵魂归位,下一秒不可说好奇地问:“这身体素质咋怎么差,平常除了早八校园跑你不锻炼吗?”

乙*校园跑找代跑*除了上课就是瘫*一天两顿外卖*刚面临世界就自己一个普通人的打击*秩露出微笑,用某购物平台的万能客服音回复:“不好意思哈亲亲,这边给您补偿两张零元代金卷您看可以吗?”

卿青伸手拉不可说衣角,“哥,他不是傻子吧。”

不可说乱中抽空回答卿青的问题。“养养就不傻啦。”

乙秩有气无力抗议:“我还在呢!”

“下次一定。”

这么兵慌马乱好不容易进了电梯,电梯门正要如胶似漆地闭合,一只手猛然从外面插进来,电梯门被迫分开,门外景象又徐徐展开。

是个女人。

红裙大美人,一笑风情万种,步履娉婷。带着墨镜对他们这行人颔首。乙秩实在不理解好看的人为什么都喜欢大晚上要在酒吧戴墨镜,难道这就是他没跟上的时代潮流吗?

不可说同样点头示意,卿青趴在不可说肩头,没给多少反应。乙秩觉得浑身不自在,原因是他感觉这位美女身上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有种在外面鬼混遇上老妈的恐惧感。

要不是乙秩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是个三无产品,不然他真得怀疑这美女是不是他长辈了。

电梯很快到了楼层,“叮--!”门应声打开,乙秩这时候才发现酒吧里别有洞天,这层楼看起来就跟楼下的群魔乱舞完全不在一个阶级。

安静典雅,带着面具的服务生手上端着繁复的鲁班锁在熏香的青烟中往来,不像酒吧像茶楼,还是那种逍遥江湖的侠客开的一掷千金的茶楼。

红裙女人侧首打完招呼离开,身影消失在袅袅青烟中。乙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正要发出惊恐的尖叫。一只手却比他更快,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乙秩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彻底安静。

不可说安抚道:“不是鬼,这里的烟是障眼法,你待会跟紧卿青,不要跟陌生人走。”他活像带孩子出门的便宜爸爸,一边提防拐孩子的坏人一边还得监视熊孩子乱跑。

卿青向乙秩走了一步,微微昂首,似乎是应了这一安排。

祖宗从怀里摸出墨镜戴上,乙秩面对两张戴墨镜的脸显然摸不清头脑,最后还是卿青从赛车服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卷红色发带,“没墨镜了,你用这个凑合吧。”

暗红的发带阻隔了所有灯光,“牵着。”乙秩听见卿青说,而后手心塞进一片柔软的布料,应该是卿青的衣角。

乙秩这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卿青的赛车服好像跟不可说是一样的。

铲屎官和猫主子的主仆装好像合情合理,就是售货员估计眼神不太好,两个人的尺寸完全就是反的。

正想着,乙秩突然感觉手臂上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上他的手臂,手里牵着的猫主子带着他往前走,一声不吭。他下意识喊卿青,喉咙却像被蟑螂堵住,丝毫声响发不出,不许出也不许进,肺部的空气被压缩殆尽,每一寸肺泡都叫嚣着氧气氧气,乙秩失去意识,跟循本能地向前走,那毛茸茸的触感从他的手臂蔓延至他的脖颈,不断收紧,他不受控制地流出口诞,眼见马上就要撒手人间去见阎王爷。

“咚,咚,咚--”

深远的钟声从很高的地方飘来,落到乙秩空空如也的意识海,少年正想是死后坠入空门还是打入地狱,“啪!”清脆的响声如秋风扫叶般把钟声踢出乙秩的脑袋并毫不客气地闭合了大脑褶皱,表示慢走不送。

这是卿青直冲乙秩脑门的一巴掌。

乙秩瞬间如死人诈尸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停顿再停止,一秒,两秒...时间仿佛永远凝滞,胸膛终于落下,有了出气。

五脏六腑随着这口气活了过来,僵硬的肌肉和停止流动的血液按部就班地运行。

乙秩双眼流泪,顺着衣角抓住卿青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像死了。”

“那欢迎来到阴曹地府,我是你的导游。”卿青一把扯下乙秩蒙眼的发带并为其遮挡略微刺眼的灯光,等看清乙秩那双流泪空洞的眼,这是人无限接近死亡才会有的一双眼。卿青感觉胸口一阵刺疼,总感觉在何时何处曾见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他压下心中不适,“你刚刚灵魂都出窍了,要不是我一巴掌给你拍活,现在你就坐在幽冥殿等阎王点卯了。”

乙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觉得世界如此美妙,花草如此芬芳,动物如此友好,温暖的灯光是何等造物主的发明啊!等等,乙秩看着墙上的壁灯才意识到自己换了个地方。

“这是哪?”

“阴曹地府。”

乙秩一下躲到卿青怀里,被祖宗不留情地骂了一句:“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这么怂!”

乙秩心想胆大能当饭吃吗?装死缩在卿青怀里,已读不回。

卿青取下耳机,因为种族原因,他的听力异于常人,刚刚在酒吧嘈杂,他被吵得头疼欲裂,此时好不容易来到了没有一只鬼的阴曹地府,终于得了清净,脸色好了不少。甚至都有空逗乙秩玩。

他学着不可说平日里提溜他那样提起乙秩溜哒哒往前走,沿途走廊上的灯光由暖黄变成幽绿,他问:“你看我像妖还是像鬼?”

乙秩震惊,您老还纠结这个问题呢!他拿不准卿青到底想听那种答案,但显然,这两种都不是啥好话,于是他说,“我看您是小神仙。”

没想到这个第三答案倒让卿青喜笑颜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觉得好像有点太过喜形于色,强压下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是吗?”他停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事,继而说道:“我哥也说我像神仙,我200年化形,300年腾云驾雾登上十三重天,可是响彻整个蛟宫的天才!”

乙秩对这两个贯穿好几个凡人寿命的数字起了好奇之心,正要张口追问,只听见一阵敲锅打碗喧嚣声,抬眼望去,不知何时静廊鬼火添了青砖与浓香,摇身一变奈何桥,孟婆汤。

形形色色,死态百出的鬼魂挤在桥上,各自交头接耳。

吊死鬼问:“哎,你摇到那条道?”

怅鬼答:“别提了,判官给我一纸判书,我拿到摇号大厅给工作人员一看,念于谛听,那家伙说我生平祸害身边人,来世当入畜生道。我真是操了,我生前友爱同事,关心家人,哪里是...”

一小儿鬼插进来,手中捏着判书,连忙询问:“各位前辈,投胎之前还得摇号吗?”

一旁产鬼亲亲热热搂起小娃娃,解释与他听,“乖乖,现在人间都兴这个,地府前不久引进的,为的就是提供工作岗位,你看,各路鬼差包括谛听都是下岗再就业。同时公平公正,哪路鬼都走不了后门的!”她捏捏小儿鬼的脸蛋,继续说,“小娃娃,那些鬼差没告诉你要去摇号吗?你快去补办呀,不然等喝了孟婆汤,六界之内都没有你的去路,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小儿鬼急忙跳下奈何桥,往一处幽冥地赶去。

“大姐,您从哪知道这么多的啊。”产鬼听见有人问她,立马热心肠拉着鬼凑一块说话了。

乙秩左听一鬼吼右听一鬼哭。

里里外外多少听了个大概,大概就是上联地府紧跟时代政策,下联引进人间新技术,横批打造美丽地府。

卿青提着乙秩排入等孟婆汤的队伍,不过队伍停滞不前,而那敲锅打碗声似乎就是造成队伍堵车的源头。

乙秩探头去看,看见一张令人恨不得怀疑自己堕入鬼道的脸。

是他那位被人害死的舍友--秦演。

秦演是个富四代,俗话说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也不知道秦演此等败家玩意是如成为第四代纨绔子弟的。

不过说到底,秦演真具备荣获奥斯卡小金人的恶毒男配的潜质,但凡八点档里演的那些富家子弟的恶习他全都持证上岗。

秉承死了也不消停的原则,此时站在奈何桥头孟婆摊前叉腰表示这汤他不喝,快让黑白无常送他回家。

乙秩收回视线,扶额叹气,发现少了一个人,回头再转头,卿青去孟婆那了!

猛然惊出一身冷汗,乙秩想起不可说的叮嘱,跟着卿青!

乙秩看一眼红颜白发的孟婆,再看一眼二百五秦演,最后看向正往孟婆那走的卿青。他深吸一口气,哞的一声闷头冲过众鬼魂。

“喂,小兔崽子,插队干嘛!去后面排队!”

“我操,谁踩我脚。”

“别拽我舌头,有没有素质。”

在一众鬼飞魂打中,乙秩终于追上了卿青。

而这通热闹也成功吸引了秦演的注意力,那少爷看过来,先是一愣,接着竖眉红眼,活像见到了杀身仇人,张口暴喝:“狗日的乙秩,都是你害死了我!”

“扑通扑通。”奈何桥上鬼影憧憧,几只鬼像下饺子般落水,接连几声犹如好戏开场的锣鼓。

乙秩被震得耳目皆失,眼前一片金星,耳边一阵蝉鸣。

他想的却是,完了,考不了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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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