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仓,回神。”
蓝磐抬手在苍仓茫惘的眼前摆了几下,“是在想......她为什么那么熟悉?”
熟悉吗?苍仓用力拧出脑子里最后一点余下的感受,却只苍白无力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苍仓相信在原来世界也有这样怪诡的事情吗?”
蓝磐的脚步不快不慢,走路的步子协调而流畅,他们慢慢挪回班级的这段时间里,蓝磐给他讲了个故事,有关——一切轻却重得要膈死人的回忆。
他和孟怀谣其实相识,但不是从小长大的关系,是那种——每隔一段长久的时间,容貌发生了改变,就会被长辈叫来应声相认的关系。
每一次相面见都陌生,孩子们疯玩一天,就好得要明天你来我家,后天我去你家地熟捻,然后被父亲母亲带走,又再次在各自的记忆消失,直到下次见面,循环往复而已。
“不过她十四岁就不跟我们疯玩了,”穿过相撞树叶的风又扑过一群飞奔赶课的学生甩得乱七八糟的书包,最后如真的疲累,才降下速度与凶烈,细细纷飞梳捻过他们的发丝。
“往后和她就是点头之交,过了时间,一个个跟说好似的,都不来了,或者来了就微笑点头喝茶握手。”
苍仓侧过脸,看见蓝磐的侧脸散落一些陈旧记忆的情感——是一堆无可奈何的苦笑。
“后来也没想到她嫁给了那样一个人,过了六年,死了。”
苍仓安静听着,听到最后两个字,呼吸忽地重了一下。
“我没见过她。”
“你见过她,她也见过你,”蓝磐说,脸庞一片阴影般的颜色,“这样说会不会吓到你......她就是晏晏。”
苍仓呼吸猝然停了,眼睛直直盯着草地,视线发散着没有焦点。
蓝磐想苍仓或许猜到一些,但终究会震撼于这个荒谬残缺的回答。
“她对你的死很愧疚......”
苍仓停顿下脚步,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此刻相比某种迷惘的情绪,更接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说她是晏晏,你怎么证明?”
“因为你和江津淮都幻视默认了,我只是开了一个头,江津淮就立刻认识到了,甚至无法欺骗自己——他的恨像爆炸的毒气。”
蓝磐只停了半秒,“加之晏晏在你棺前撞死了,她说对不起你,可孟怀谣因为你撞死,江津淮所以恨我们。”
苍仓的眼眶逐渐框起了虚弱的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跨上教学楼的台阶,苍仓却停了一步,蓝磐也跟着顿住脚步,黑眸沉沉,无声等待着。
“......我先前不知道,晏晏算不算是孟怀谣,但江津淮给了我答案,因为有了这个答案,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这里是江津淮创造的地方,这里有他的回忆和曾经,有孟怀谣。”
“……”
"蓝磐,最后一个问题,”两个人站在楼梯口,和班级几步之遥,“江津淮让自己的过去变成这里的背景,为什么不用其他的,因为有深意吗,还是别无选择?”
苍仓走得更近了,“就像你说的,他不是一个主动裸露伤口或者不堪的人,假的也不会。”
“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反扑,穷途末路,愿意付出一切杀掉我们。”
蓝磐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还没回答,就听见前头不远的教室里,传来老师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都把书拿出来,不要东张西望!”
然后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他的声音弱弱的,“老师,班长今天没来。”
“需要你提醒我吗?”
班级彻底死寂,午后的气息变得愈发浓稠,很快被一声书砸讲台的声音横截断去!
“江津槐,”她念了一声,停顿一下,“江津槐!迟到了还是旷课!”
没人理她,准确地说是没人敢理她,苍仓轻微侧身,透过窗户和若隐若现,被风吹得起伏的窗帘,看见最后排的学生才敢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和同桌悄悄对视交换完眼神,才认苦认命地摇头。
“就是有这种不思进取,连态度都不摆端正的学生,才会带坏我们班的正常风气!”女人还在厉声缓语,声音抑扬顿挫。
“顾望没来……?”走廊上苍仓超级小声地和蓝磐嘀咕,可能是被震撼到了,气音飘得都听不见,却还是……
“哪个班的!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要不要上课!”
声音从背后袭来,苍仓立刻跟炸了尾巴的猫一样,鸡皮疙瘩从尾椎骨窜一路窜到太阳穴——吓死人了,真的吓死人!这是
一种来自东方的突脸杀!
苍仓飞速转身,迎面而来的就是飞喷的唾沫星子——他的寒毛立得更炸,是一种面对“魔法攻击”的应激。
眼角痣,细碎浓密的眉毛里还有一颗痣,眉尾不如苍仓想的上挑,而是略微下撇,涂着的口红并不老土也不艳,但有股十足十的异味从中喷出,她身上很香,香得苍仓要跑十里地去地里挖几株绿竹生啃。
然后他被蓝磐一把拎开,好处是没被攻击,坏处是更从新老师的喉咙里摩擦出一种怒火的音调。
苍仓:“……”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几瞬间,等班级传来一阵乱成一团的哄笑的时候苍仓发现自己已经抓着蓝磐的腰身衣服,还多少误伤了点腰侧的肉,跑出二里地。
混合穿过的其他几个班窗户前的注目礼,还有他们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班主任的二阶段。
“老师他就是江津槐!”
“江津槐你快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追逐战来了!”
“我相机呢我相机呢!”
“都安静!”她暴喝一声,学生在座位上推作一团,桌子椅子兹啦兹啦响,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一堆人笑得惨不忍睹。
“老师你别追了!”苍仓又紧张又尴尬,微红顺着脖子一直漫到耳根,还羞恼地退了一旁捂着腰也笑得乱颤的蓝磐,“算我旷课!”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直奔后山。
是了,再次翻墙,这就告诉人们一个道理——劝解很难有效,但在别人翻墙时踹一脚他的屁股会让他更注意安全,因为每次都会东张西望。
后山被一层层铁网拦着,如笼一般,不光有警告,还有无处不在的监控,两个人看了一眼,继续翻过去。
不光因为逃离教室,他们还有其他原因——探索干净每一片区域,包括可能传说最多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