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开雾散

吴嫂怔了一下,想起她自从到了这里,除了蓝磐动向,确实很少提起这个人,但相关资料不是没发过,她正想说话,江津槐倒像是突然想起来了。

“苍仓?”

江津槐喉间闷哑地叹出一口气,看着趁他们不备,踉踉跄跄逃跑的苍仓的背影,“......抓住他。”

这次下手不轻,苍仓被左右两个人架回原处的时候狠狠摔了一下,脑子嗡嗡直打转,整个人跟从滚筒洗衣机里放出来似的滚在地上,他摔倒却还没摔梦,刚打算站起来反击,小指侧边,就触到了小倪的那只冷冰冰的手,她说玉戒指戴小指,时来运转。

苍仓无数次好奇地碰过这枚玉戒,现在她的温度也和戒指一样冷冰冰的了,苍仓的神情一片空白,只愣着趴在原地,一只手还没收回去,他只觉得这只手——好冷,冷得不像还有一点生命迹象。

“倪囡......倪囡!”

小姑娘侧躺在地上,闭着眼嘴却张着,不知道要叫谁。

苍仓的拳头攥紧了,掌心掐出痕迹,“吴明月!他是谁。”

吴嫂低下眉眼,俯视苍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同的是掌心之中握着一把闪烁寒光的美工刀。

“我让你说话!”

“夫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人真的关心你的死活。”

“你……”

“看着他,少废话。”江津槐退了一步,反身走离。

“江津槐!”苍仓咬死牙关,从地上猛地撑起来朝他走去,吴嫂手腕一动,美工刀卡在他喉咙前几分的地方,刀片被推出来——“咔啦咔啦”地响,他霎时顿住了脚步。

“叫我?”他手里的钥匙轻轻碰撞几下,旋即,冰冷的触感与尖锐刺痛同时从苍仓的下巴传来,“谁和你提起过我。”

“江津槐,是不是有人帮你,不是吴嫂,是更重要的人,对不对。”苍仓指着院外,“家里的安保都瘫痪了,吴嫂和你一伙的,监控是不是早就坏了,他走的那时候就坏了!”

“抱歉,我不太爱听你的复述,有闲话,和这几位聊聊吧?”

他听到江津槐远去的声音,吴嫂紧跟其后,江津槐简直从容到有些不可思议,连脚步声都透着一股回家似的随心所欲的味道,他想动弹,可一动身后那两个人就会更用力摁死他的肘节,痛得人呼吸都细了。

苍仓忍着骨头连接处的钝痛闭了闭眼,心一横整个人瘫软下来,没一块肌肉是有力气的,像块烂泥一样从两个人手里流下来。

“啪叽——”

苍仓摊得跟张煎饼似的,与地面来了个互相重击!

苍仓:痛痛痛——!!(;??????Д????`)

他的脸,他的腰,他的脑子他的波棱盖!!!

他板着张死脸一动不动。

身上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松不松手,只能依旧抓着他肩膀跟着他的力道把人摁在地上。

苍仓:………

他猛咳嗽了好几声,一吸气跟破风箱被火烧的一样又哑又漏风,“我有——哮!”

“喘”字还没出来,苍仓两眼一翻,卡着自己脖子,一副要死的样子,“口袋……药——”

“真的假的?”其中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偏头问道。

另个寸头的皱了皱眉,“你翻,我摁着他!”

苍仓卡脖子的手已经从衣服里勾出那吊遥控器,同时猛地蓄力,用膝盖狠狠一拐那男人的眼睛。

“去你的——!”

“啊!!”

苍仓的指尖早已抵着按钮,出膝的同时只轻轻咔哒一声——

轰隆——隆——别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没有声音,却如同有声巨响,仿佛整个空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静默压下来。

云遮了半边的月亮缓缓收归,如同舞台坠合的黑幕。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天助我也。

难得有人参观——他的世界。

*二楼书房。

夜色沉缓朦胧,江津槐的影子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从书房密室踏出,鞋底只发出很轻的响。

巨大的落地窗分割了屋内外的冷暖,书房里,掌心那框薄薄的玻璃相片疏松地被暖黄色的灯光铺打,反光让上面的人脸都模糊不清——

17岁的蓝磐和22岁的蓝尹,两个人站得很近,手背贴在一起,而蓝磐歪着头往姐姐方向凑了凑,17岁的少年倒有筋骨,直面向镜头的眼神不畏不惧,洒脱懒散。

江津槐伸手拂过上面积淀的薄灰,把相片放回了书架原处,不同的是,原本反放的相片被江津槐正了过来,毫不偏移,甚至可谓恶意地正对房门。

“既然回不去了就多看看,顺便......帮我谢谢你姐姐。”

“叩叩叩——”

“进来。”

吴嫂推开了半掩的房门,衣角蹭了厚灰,有些脏,连刘海也垂了一绺下来,“老板,三楼没有其他空间,再顶楼就是露台,一楼人杂,都摸透了,大概只有二层会有......”

江津槐微侧过身,淡淡道,“你找的地方,没用。”

吴嫂神情一变,看见书架启开后的一小块空间,“您打开了?可......他不论接人待客都在书房,每次出来手里总会多出文件,我们找了这么久才破解打开的办法,难道只是障眼法。”

“是也不是,”江津槐一只手握着手腕,每一条伤疤都在他最烦心的时候发痒。

粗糙的指腹顺着虎口碾过,摩挲上无名指跟的戒指,语气平平,目光有柔和的色彩,“所有核心文件都不在这里,剩下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他还是在耍我们。”吴嫂上前一步,“那老板,我们......还要继续潜伏吗,虽然今天动静很大,但不是没有瞒过的办法。”

江津槐的动作停了,眼睛的落点一寸一寸移到吴明月脸上,“瞒过的办法?你为什么会听见书房密室开启的动静,难道他蓝磐没钱换个好点的开关轴?”

吴明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密室的动静一直很微小,平常佣人注意不到,只留给有心人听。

“这里的文件不会影响根基,倒可以刚好让你多进去几年。”

吴明月彻底没了声音,眉头皱得很紧,只弯着腰盯着地毯一角图案,眼底又悔又冷。

“是我的错,老板——”

吴明月还没说完,“轰”的一声,整间屋子被黑暗瞬间抽空,空调的余风还没散尽就戛然而止,头上照耀的灯顶缩成一个刺眼的黄点,最后彻底消失。

“老板!停电了,是不是那边发现了什么!”

楼下紧接传来保镖痛呼地声音,紧接是一个瓷品砸碎在地的动静,“啊——!跑了!抓住他,在那边!”

吴明月悚然一惊,立刻闯出书房朝一片漆黑的楼下速扫一眼,“老板,这里我熟悉,我去抓人!”

“站住。”

吴明月的身影立刻止住了,“老板,人——”

“主城近郊,没车没人,跑哪去?”江津槐踏出书房,微微俯视向下,隔着一片挑空的黑暗,“都是木头吗,出去抓人!”

吴明月站在一旁,唇口张了张,没吐一个字。

江津槐侧过眼,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呼吸,不急,不重,他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踏下去,“我问过你,苍仓和蓝磐的关系,现在再问一遍,他们关系怎么样?”

吴明月正抓着扶手,生怕有步子踩空,一片漆黑里视觉都找不到焦点,“......不好,他不怎么关心家里的事,也很少关心苍仓这个人。”

“哦?”江津槐走在阶上,视线扫过黑暗捕捉到了一些浅色物品,但人已经跑光了,靴底踩踏地面发出轻微的踢踏声,“是根本不关心,还是看见了就难受。”

“他每次见到苍仓都很不高兴。”

江津槐的步子轻微一停顿,踩到了一楼地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要说给我听,这是你当佣人的职业素养,不是做事的。”

吴嫂站在楼梯半中,眼睛再次低下去,语气服服帖帖,“对不起!老板,我会尽快抓住苍仓,至于蓝磐——蓝磐对苍仓的态度很奇怪,苍仓也是,他们一交流就会说些没头没尾的话,似乎有什么矛盾,蓝磐一只耳朵残疾,有不少人会在背后窃窃私语,去年冬天,苍仓也说过什么话,让蓝磐发了很大脾气。”

江津槐没说话,他的齿尖一下又一下刮开嘴唇的死皮,撕断,最后尝到一点血腥气,最后从眼睛里溢出来几分好似见到亲人一般的熟稔。

“既然如此,我们出去,散散步。”

“老板?”

“吴嫂,这里味道太重了——出去的时候把门打开,通通气。”

吴明月瞳仁些微一紧,眼中的迷茫还没散尽,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轮流踏出大门,前院一片空气清冽,仿佛下了场大雨,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

墨蓝色的夜空早已云开雾散,照得灌木丛叶子鲜亮发光。

“找人,这里是郊区,他跑不远,所有人开车绕路给我查得干干净净!就是人难进去的夹道也统统不要放过,抓到了不管用什么方式,处理干净,这点你们应该比我有经验。”

“是。老板。”

近十个人高马大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应答的声音低沉齐整,这一声浅尝辄止,不应话的时候几乎闯不出丝毫声响,完全隐蔽。

苍仓在建筑后方的内院,咬着指背压下剧烈奔跑后的喘息——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门口也有人在监视,他看不见差点被绑了,幸好晚上黑,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抓着的菜刀可谓一寸长一寸强,但现在。

灌木丛里的蟋蟀叫得格外欢,屋脊的夜鹰“哒哒哒哒”,刚才还没有的......刚才还没有月亮的。

苍仓不敢退,怕弄出动静,更不敢近,怕逃出这片别墅就被摁死,他闭了闭眼,一股迷茫从心口涌出,指腹摁了摁手机按键——没信号,没信号......

他缓了缓,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湿漉漉的,脚边是还没修剪平整的青草地,坠着的雨水已经把裤脚蹭湿,冷淋淋的,因为下蹲的姿势卷到了脚踝。

突然一股很小的力道一爪子摁在他小腿,苍仓悚然一惊,整个人抖了一下往后坐,指腹却先一步摸到一片毛绒绒热乎乎的躯体——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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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开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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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