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接近尾声时,知时陪着徐谨戈去了趟宋家。

宋家靠零售业起家,在江城驻扎百年,盘根错节,根基深厚。

宋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说是寿宴,实则更像一场家族盛会。

老爷子五个兄弟枝繁叶茂,子孙遍布全球,从政、从商、从医,还有驻足娱乐圈的,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

但要说最受宠的,还是最小的孙女,宋晴。

那是整个家族的小公主,如珠似宝,予取予求。

寿宴只是幌子,宋宅后院搭起的展厅里,挂满了她的画作,一场私人画展,才是宋家真正要办的事。

宋晴不过二十三岁,笔触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要论艺术价值,实在谈不上多高。

真正有价值的是宋家。

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多年的合作伙伴,谁不想讨宋老爷子和宋家的小公主一笑。

徐谨戈的目光扫过几幅色彩鲜艳的油画,侧头问身边的人:“有喜欢的吗?”

知时摇了摇头,她的消费观不允许她花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去买一副完全看不懂的油画。

知时转了一圈,一路上,有好几个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打量着她。

她猜想,多半是因为徐谨戈在的缘故,便想一个人找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徐谨戈看她兴致不高,指了个方向,说着:“你去那边坐会儿,我去给你拿吃的。”

知时刚坐下,徐谨戈的身边就多了俩个人,围着他攀谈,其中一人的指尖微微扬起,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

徐谨戈始终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从容,另一只手稳稳端着个米白色圆瓷盘,已经码好了精致的餐点。

在对方第二次靠近时,他侧身躲了下。

距离太远,知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徐谨戈表现的很平静,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走了。末了,他抬眼朝她的方向望来,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才端着盘子,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

知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竟半点没察觉,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男人。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看你一个人……”男人的搭讪声温和,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匆匆赶来的徐谨戈冷声打断。

他声音不高,语速也缓,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这是我太太,请你自重。”

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说了三遍“不好意思”,收回名片,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了下来,知时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是吃醋了吗?”

徐谨戈取了块抹茶蛋糕给她,大方承认了,“对。”

知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随意的了下他胸前的钻石胸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他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拭指尖上的糕点碎屑。

四周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知时也不扭捏,索性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一副坦然享受的模样。

她相信,这副画面落到外人眼里,一定会觉得徐谨戈对她用情至深。

这个男人太完美,就连她自己,好几次都恍惚觉得,他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周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朝展厅中央抬了抬下巴:“看到了吗姐姐,那才是徐谨戈原本要娶的人。”

知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人群中央站着个穿明黄色礼服的年轻女人,身姿窈窕,笑容明媚,像一朵开得正盛的黄玫瑰。

“那是谁?” 知时明知故问。

周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笑一声:“姐姐,你平时都不看新闻的吗?”

知时皱了皱眉,没兴趣听他卖关子,转身就要走。

周曜连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臂,知时用手包拍他的手,很用力。

周曜收回手,并不介意,“她就是宋家的小公主,宋晴。”

“姐夫刚回国那阵子,媒体可是拍到过,两人深夜一同出入酒店呢。”

知时脚步顿了顿。

她向来懒得关注这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真真假假,不过是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那天晚上,趁着徐谨戈去和宋老爷子寒暄,四周暂时没人注意她的时候,知时还是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指尖在搜索框里顿了顿,输入了 “徐谨戈宋晴”。

跳出来的新闻足足有十几页,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她随手点开其中一条,【徐家公子深夜幽会宋家千金,强强联合好事将近?】,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照,可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正是徐谨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算疼,却有点闷。

身后传来脚步声,知时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面前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你好,你是知时吧?”

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知时抬头,撞进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

来人正是宋晴。

虽已立春,但江城的温度却没怎么回升。

知时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裙,剪裁简约大方,既保暖,又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显得失礼。

领口位置镶了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人温柔婉约,楚楚动人。

宋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后,落在她身后的画上,“你很喜欢这幅画吗?我看你站这里好久了。”

知时颔首,坦然道:“是啊,挺喜欢的。”

宋晴立刻朝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帮我把这幅画装起来,送给知时小姐。”

知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谢谢,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晴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就是画着玩的,不值什么钱。能被你喜欢,可比画本身贵重多啦。”

她的目光掠过知时的无名指,落在那枚镶嵌着黄钻的婚戒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快得让人抓不住。

宋晴深吸了口气,像是释然了什么,语气轻快了不少:“没想到,那个人是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婚礼那天,我正好不在江城,家里人也没告诉我。这幅画,就当是我补送你和徐谨戈的结婚礼物啦。”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知时弯了弯唇角,收下了这份心意:“谢谢宋小姐。”

知时喝了两杯果酒,酒精度数不高,还带着清甜的果香。

可惜她不胜酒力,晚风一吹,脸颊微微发烫,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徐谨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笑意:“刚刚有人告诉我,有个漂亮的姑娘一直在看我,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

知时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仰头看他。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徐谨戈。”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总不会是因为爱吧,但若不是爱,我又有什么是可以给你的呢?

徐谨戈的指尖拂过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清明且认真:“因为你漂亮,聪明,还很坚强。”

知时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她没说话,笑了下,然后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将那条没来得及关掉的新闻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他和宋晴并肩走进酒店的照片格外刺眼。

“那宋晴呢?”

她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徐谨戈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尖一颤。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无比坦诚:“都是假的,你不要生气。”

知时看着他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像琥珀一样干净,不像是在骗人。

她想起宋晴看她时,那一闪而过的遗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误会。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徐谨戈被放逐国外多年,徐荣程正值盛年,怎么会轻易把大权交给一个隔着心的儿子。

宋家是他在江城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不需要假戏真做,只需要往外放出一点零星的苗头,就足够搅动风云。

知时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我问你,只是觉得,我应该有知情权。”

宋晴送的那幅画,后来被 Rain 挂在了衣帽间。

知时每次换衣服,都能看到那抹明快的色彩。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幅很好的画,笔触里满是未经世事的爱意和阳光,干净得让人心生羡慕。

如果没有收到周曜的短信就好了。

后来知时回想起来,她和徐谨戈的好时光,就是从那条短信开始,一切急转直下。

【周曜:姐姐,和宋晴是为了在徐氏站稳脚跟。那么你猜,和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周曜:你总不会天真的觉得,徐谨戈那样的人,会爱你吧。】

【周曜:图片。】

知时盯着那张白纸黑字的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她删掉信息,拉黑号码,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掩饰太平,是每个成年人都该具备的能力。

她可以坦然地问他和宋晴的过往,可以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可以心疼他的步步为营。

可她唯独没有勇气,问他一句,你爱我吗?

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爱上她。

知时对着漆黑的屏幕,轻轻笑了笑。

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

她想,她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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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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