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知时和徐谨戈从暖阳漫溢的三亚,飞抵了雾色朦胧的山城。
落地时恰逢黄昏,橘红的霞光漫过天际。
知时扒着舷窗,望着下方层叠起伏的青山,激动的拉住徐谨戈的胳膊,“晚上我请你吃火锅。”
商务车早已在机场等候,司机麻利地放好行李箱,将他们送到了一家口碑颇盛的火锅店。
徐谨戈牵着知时的手,略过门口排队的人群,径直走进了一间装修雅致的包厢,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空气中漂浮着辛辣浓郁的分子,知时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徐谨戈拉开椅子,去拧了一条热毛巾,让知时擦手擦脸。
有人敲门,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送来两碗热乎乎的酒酿园子,问道:“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徐谨戈捏着洁白圆润的汤勺,轻轻嗯了声。
锅底是鸳鸯锅,红亮亮的麻辣牛油和浓白的骨汤。
上完菜,徐谨戈谢绝了服务员的帮助,端起一盘品质上佳的鲜切牛羊肉,一分为二,一半下到辣锅,一半下到骨汤锅。
等待牛肉煮熟的间隙,知时拿起手机,对着满桌的食材拍了张照片。
连同刚刚在车上拍的街景一起发给杨雪。
“熟了,吃吧。”
徐谨戈全程没吃几口,知时吃得心满意足,心里盘算着,回去就能把“吃一次地道重庆火锅”从心愿清单上划掉了。
徐谨戈前两年来重庆出差,顺手买了一套别墅,这次过来,保姆提前清扫了几遍,吃了饭,司机开车送她们过去。
山路蜿蜒曲折,即便司机是本地人,也开得格外小心。
知时摇下车窗,湿冷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冽,将一路的倦意吹散了大半。
“只是出个差,就顺手买套房吗?” 知时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徐谨戈双手虚握放在膝盖上,淡淡应声:“嗯,刚好遇到,觉得合心意就买了。”
买来空置着,既不住也不出租,每年还要花钱雇人打理,知时实在不懂这份 “合心意”。
可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她忽然就懂了。
即便已是深冬,院子里依旧鲜花锦簇,各色花草开得热闹。
独栋别墅白墙木窗,藏在青山翠影里,静谧、温柔。
“走吧,我们的房间在二楼。”
徐谨戈牵起她的手。
山里的夜晚格外冷,保姆早备好了厚实的羽绒被。
床品还是知时惯用的那几个品牌,处处透着妥帖。
飘窗上摆着两盆茶花,淡淡的香气漫在房间里,很是舒服。
知时的头发还没吹干,浴室的门便开了,徐谨戈裹着深色浴巾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条内裤。
一条黑色,一条白色。
知时的脸倏地红了,别开眼小声道:“我吹干头发自己会洗的。”
徐谨戈却面不改色,往白色那条上挤了一泵洗衣液,低头认真地揉搓着,只淡淡道:“顺手。”
“谢谢。”
徐谨戈抬眼挑了下眉,唇角勾着点笑意:“不客气。”
这晚,徐谨戈睡去了隔壁。
知时半夜醒来喝水,看到次卧门缝下溢出来的灯光,和敲打键盘的声音。
熟悉的声响,让知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年度复盘总结,度完蜜月回去就要交。
还好她出门时带了电脑,倒完水回到房间,便从行李箱里翻出电脑,坐在书桌前开始做 PPT。
林绍平时很少过问下属的工作进展,却对每月、每季、每年的工作复盘格外重视。
谁的汇报敢敷衍了事,他一眼就能看穿,而且向来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知时不敢怠慢,对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仔细梳理,半点不敢马虎。
不知不觉便至深夜,PPT 总算有了雏形。
知时看着屏幕,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合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在这寂静的夜里,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 “晚安。”
知时没开灯,屋内唯一的光亮早已随电脑一起熄灭,只有窗外淡淡的月色,映着她素白的脸。
她顿了顿,朝着门外的方向,轻声回了一句:“晚安。”
—
原计划到山城的次日去看日落,结果吃过午饭却突如其来下起了暴雨。
徐谨戈拉开阳台门,雨点噼里啪啦砸到客厅地板上,和他身上。
昨晚晾的衣服湿了,知时笑着递过干毛巾,脚下却不慎踩到水渍。
他眼疾手快冲过来扶她,两人一起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沾了满身的水珠。
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混着雨声,在客厅里漾开。
重新关上阳台门,徐谨戈去浴室放水,两人一起泡了个热水澡驱寒。
洗完澡,雨势未减,徐谨戈煮了一锅可乐姜汤,暖融融的甜辣气漫了满屋。
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知时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后背靠着他的手臂,就着不断传来的雨声慢慢喝着。
姜汤的暖意从喉咙淌进心底,驱散了周身的湿冷。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等知时回过神,呼吸已乱了章法。
毛毯下衣衫凌乱,她整个人伏在徐谨戈身上,细碎的喘息混着雨声,轻轻飘在空气里。
临近傍晚,缠缠绵绵的雨终于停了。
她窝在徐谨戈怀里,指尖微颤地扣着针织衫的扣子。
扣完最后一颗,她撑着他的肩膀想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身子又跌回了他怀里。
“你干嘛?” 她嗓音沙哑粘糯,说是质问却更像撒娇。
徐谨戈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衣襟上,眼底漾着笑:“还有我的呢。”
“自己扣。” 她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
“谁解开的,谁负责。”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耍赖的温柔。
见知时不动,他又说:“你帮我扣上,我背你去看日落。”
知时有点心动,她确实没有力气出门了。
不等她做出决定,徐谨戈已经捉着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扣子上。
车子开到观景台,还要爬很长一段台阶。
徐谨戈打开副驾驶车门,蹲下身。
知时搂住他的脖子,趴到他的背上。
知时的鼻尖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是非常清爽的橙子味,和她身上的一摸一样。
爬完721级台阶,天又忽然落了雨。
雨不大,却密,织成一张薄薄的雨网,将天地裹在朦胧里。
徐谨戈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上,替她挡着雨。
知时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敲出温柔的节拍。
“今天还能看到日落吗?”
“看不到了。”
“好吧,”知时失落的叹了口气,“我听同事说山城的日落很美的。”
她们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每年都来。”
知时心头一软,忽然很想点头。
可最后,她也只是朝他轻轻笑了笑。
来时的路上,他们买了两罐橘子汽水。
此刻,玻璃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颗颗晶莹的小泪珠,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徐谨戈拧开瓶盖,“滋滋” 的气泡声冒出来,带着清甜的橘子香。
知时喝了一口,仰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空旷的观景台上,他们接了一个橘子味的吻。
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