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从南城回来后。

知时将徐谨戈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机会。

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试图用忙碌冲淡心底的纷乱。

可不论她多么小心,生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几天后,董珊珊的邀约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让知时周末来徐家做客。

知时推脱不掉,只好应下。

周五,徐家的车早早候在公司楼下。

徐谨戈和徐锦山并肩立在车前。

一个笑意和煦,一个清冷淡漠,气质都格外出挑。

和知时一同出来的同事忍不住探头张望,小声嘀咕:“好眼熟啊,这是哪个明星来拍戏吗?”

知时收回目光,轻声道:“不是,是我朋友。”

因为转正和近期的破例升职,公司里本就有不少猜测,说她身份不一般,或许是哪个股东塞进来的关系户。

今天突然出现两个贵公子模样的男人一同来接她,倒是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徐锦山率先上前,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辛苦了,车上备了椰子水和点心。”

“谢谢。”

知时颔首道谢,弯腰坐进车内。

到了徐家,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

董珊珊拉着知时走到茶台边,指着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这是我托人从景德镇收来的粉彩瓷,你看这釉色,多温润,上面绘的缠枝莲纹,每一笔都细腻得很。”

知时不懂陶瓷,却也看得出这套茶具的雅致。

杯身薄如蝉翼,釉色匀净透亮,握在手里触感细腻微凉,确实是好东西。

张阿姨端着茶壶过来斟茶,知时怕她弯腰费力,特意抬手将茶杯往前递了递。

淡粉色的花茶在杯中漾开,浓郁的香气漫入鼻尖,知时轻声向张阿姨道了谢。

谁料,前一秒还一脸恭敬的张阿姨,忽然抬手轻轻一拂,打翻了知时手中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瞬间泼上手背,知时没顾上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坏了,这么精致的杯子,要碎了。

这套粉彩瓷杯是董珊珊的心头好,今日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杯子脱手的瞬间,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接。

茶台边的几人都紧张的盯着下坠的杯子,可陶瓷虽美,终究易碎,“哐当”一声脆响,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混乱中,唯有徐谨戈没看那碎瓷片一眼。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知时的手腕,拽着她径直往最近的厨房走。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冲着她通红的手背。

“怎么回事?”徐谨戈眉头紧锁,神色沉郁,“她是故意的?”

知时不确定张阿姨是不是故意的,只惦记着那碎掉的杯子:“我不知道……那个杯子很贵吗?大概要多少钱?”

徐谨戈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够顶你一年工资的。”

知时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每月工资、年终奖,连公积金都加上,算出大概数目后,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今天真是不该来这。

董珊珊心疼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知时刚刚好像烫到了。

她朝张阿姨看了一眼,张阿姨立刻会意,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瞟去。

董珊珊懊恼地皱紧眉头,暗自责怪自己太粗心,居然把客人抛在了一边。

“知知,是不是烫到了?让阿姨看看。”

董珊珊快步走进厨房时,徐锦山已经接替了徐谨戈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捧着知时的手腕,让水流继续冲着她的手背。

瞥见知时红肿的手背,董珊珊当即沉下脸,厉声训斥张阿姨:“你怎么搞的!做事这么不小心!”

知时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没应声。

一旁徐锦山打圆场:“妈,张阿姨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先带知时去上药吧。”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徐谨戈冷不丁开口:“你看见了?”

“我……”徐锦山一噎,他刚刚不过是随口替张阿姨开脱,根本没看到事发经过。

“没看见,就别乱下结论。”徐谨戈语气更冷。

董珊珊皱了皱眉,但现在不是和徐谨戈计较的好时机。

知时是她认定的未来儿媳,自然是要向着知时的。

董珊珊:“张姐,知时是我们徐家的客人,你失误伤了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杯子碎了我不追究你,但你必须向知时道歉。”

张阿姨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对上董珊珊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还是低下头,小声道:“知时小姐,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没……”知时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就被徐谨戈打断了。

“张阿姨,”徐谨戈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是不想干了,直接辞职,徐家不会亏待你。”

他看了眼董珊珊,继续道:“但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徐家最不缺的就是演员。”

这意有所指的话,气的董珊珊眼角直抽抽。

厨房几个正在为晚餐忙碌的佣人面面相觑,恨不得自己聋了,每次大少爷回来都没好事。

徐谨戈 “咔嗒” 一声关上水龙头,抬眼扫了眼杵在原地发呆的徐锦山:“带她上楼上药。”

徐锦山应声转身,一溜烟跑进储物间翻医药箱,蹲在徐谨戈面前扒拉,挑出三四支烫伤药膏一一摊开:“哥,你看用哪个?”

徐谨戈垂眸,快速扫过几支药膏的包装,最后捻起一支管身是淡绿色的舒缓款。

药膏拆封的瞬间,清冽的薄荷味漫开。

徐谨戈抬眼,刚要去拉知时的手腕,余光瞥见徐锦山还像根木桩似的戳在旁边,挡着光不说,眼神还直勾勾地往这边瞟。

他脸色沉了沉:“锦山,我车里后备厢好像还放着一支进口药膏,效果比这些好,你下去找找。”

“哦哦,好!” 徐锦山转身就噔噔噔往楼下冲。

他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敢反驳过徐谨戈的任何一句话。

随着徐锦山的离去,天色仿佛瞬间暗下来。

知时缓缓抬眼打量四周。

这应该是徐谨戈的房间,主人鲜少回来住,陈设简单得近乎冷清,除了必备的家具,连件多余的摆件都没有。

床头铺着烟灰色的四件套,是这间素白房间里,唯一能称得上 “色彩” 的东西。

“伸手。” 徐谨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拆开药膏包装,温热的指腹正要触碰到她的手腕。

知时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徐谨戈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盯着她戒备的模样,皱了皱眉:“这里是徐家,你觉得我还能在这里对你做什么?”

空气静了两秒。

知时没说话,心里却默默想:会。

徐谨戈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过来。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过来,我就过去拉你了。”

“一……”

“二……”

“三……”

知时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走到徐谨戈身边,局促地坐下。

徐谨戈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知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薄荷味。

他拆开药膏的封口,挤出一点淡绿色的膏体在指尖。

低头,小心翼翼地涂在她手背上泛红的地方。

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感。

“嘶 ——”

指尖不小心碰到最红的那处,知时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谨戈的动作立刻停了,抬眼睨她:“很疼?”

知时抿了抿唇,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指尖的动作放得更柔了些,一点点将药膏抹匀,轻声道:“忍忍,很快就好。”

涂完药膏后,徐谨戈并未放开她的手。

而是低下头,对着受伤的位置轻轻吹了吹。

知时垂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长而密,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皮肤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他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什么拉黑我微信?”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知时再次选择了沉默。

好在徐谨戈也没有继续逼问她。

徐谨戈盖上药瓶,把用过的棉签、纸巾丢到垃圾桶里,说着,“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楼下隐约传来佣人们走动的声音。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下颌线,眼神沉得辨不清情绪。

这是知时第一次向人低头求饶,声线干涩:“大哥,你能不能放过我。”

徐谨戈摊开掌心,语气轻佻:“放过你?我抓着你了吗?”

婚期越来越近,只差一步,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知时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大哥,你和锦山、和阿姨之间的矛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嫁给锦山,好好过日子。”

“不清楚?”徐谨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打断她的话:“你以为一句‘不清楚’,就能置身事外?他们一个是你的未婚夫,一个是你的婆婆,真到了那一天,你觉得我会单单放过你?”

他扔下烫伤膏,冷声道:“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药膏抹在烫伤处,带来一阵清凉,稍稍缓解了灼热感。

知时抬起手臂看了看,幸好处理及时,红肿的范围不大,看着不算严重。

她站起身,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又帮了自己一次。

“我出去了。”知时低声说。

徐谨戈没应声,垂着眼皮刷着手机,像是没听见。

知时轻轻起身,伸手将自己坐皱的床单抚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近,像是专门朝着这间房来的。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知时顿住脚步:徐锦山不在,要是被人看到自己从徐谨戈的房间出去,该怎么解释?

她转身,眼神里带着窘迫和求助,望向徐谨戈。

徐谨戈半靠在床头,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

但知时还是听到了。

他在说:“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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